“真珠在哪?”
放下这枚坑过无数人的假拓影珠,老人脸色发黑,闷声问道。
“在运货途中,被一只虎猫妖,给,给抢走了。”
苏茗轻轻一叹,嗓音有些发愁。
抢走了?
老人目光一凝,怔立当场,像是突然间失了魂。
这沧溟海妖龙拓影珠,看来不像那日苏茗说的那么简单啊。
一旁的柳乘见状,默默摸着下巴琢磨。
“前辈,我有一关于沧溟海妖龙拓影珠下落的猜测,不知道该不该讲。”
“说。”
侧身望来,老人目光如两汪幽幽深潭,仿佛直照自己内心。柳乘不由得有些紧张,再没了先前的嬉笑之心。
在老人与苏茗的注视之下,柳乘将林志义三番两次有意无意提到拓影珠,还有老管事先前叛变之事,都一一详细说出。
老人听完,与苏茗对视一眼,后者默默点头,证实了柳乘的话语。
“这里太乱。”
望向大厅内一众哄抢厮杀的江湖草莽,老人眉头皱起,抬起衣袖,随意一挥。
淡淡毫光一闪而逝,强烈至极的无形波动自袖口生出,往前肆意横扫。
“哗啦啦!”
霎时间,厅内像是被风暴袭击,桌椅齐飞,人影如同狂风下的麦浪,尽皆伏地,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偌大的厅室之内,除了门口三人,竟是再无一物立地!
大厅中央,一道丈宽的干净路径被生生扫出。老人沿着此路负手踏前几步,在上千道骇然目光注视下,面无表情开口。
“谁是仙宝斋掌柜?自己站出来。”
大厅一角,林志义跌坐在地,一张胖脸涨得发紫。
眼见周遭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他一咬牙,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小人正是。”
“我只问你,沧溟海妖龙拓影珠在哪?”
“沧溟海妖龙拓影珠……小人,小人不……”
见他神色犹豫,答得结结巴巴,大厅那头,顿时一声冷哼。
右掌曲爪,隔空一抓!
“刺啦。”
厅内众人齐齐倒吸冷气。
两片破裂的紫袍,轻飘飘倒飞而来。抓着空荡荡的宽大袍子,老人盯着前方,原本漠然的神色逐渐凝重。
大厅那角,林志义脸色狰狞,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失去紫袍的遮掩,他脖子下的身体完全暴露。
那赫然是一粒粒细小的紫沙,所凝聚而成!
沙粒密密麻麻,如同一大群蚊蝇般,随着林志义的呼吸之间不断扭动起伏。肉褶堆砌的肥胖头颅浮在其上,仿佛传说中的飞头鬼怪,分外可怖惊人。
我的妈呀,这这这,这也太吓人了……
骇然望着那道诡异的“沙人”,柳乘双腿哆嗦,头皮发麻,不禁猛然抓住了身侧苏茗的小手。后者朱唇发白,瘦肩微颤,皓腕情不自禁反握。
“不曾想这小小的青阳城中,竟然还有荒教余孽。”
缓缓放下手掌,扔开紫袍,老人悠然摘下毡帽,露出了霜白的发髻。
“观你沙色为紫,同化周身,约莫已将荒尘邪术修炼大成,定不是荒教无名之辈。”
抬手凭空一捏,枯瘦的指尖多了道寸长的琥珀剑芒。
老人抬眼笑问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哼!老子是荒教土行护法,林志义!”
目光扫过老人眉间,那一点淡红的枣核印记让林志义瞳孔微缩,眼底隐隐多了几分忌惮。
“哦,老道是洪崖孤寡老头韦玄真,真是幸会幸会。”
洪崖!
听到这二字,林志义的一张胖脸僵住,蓦然浮起无尽的怨毒之色。
他睚眦欲裂,死死盯着老人韦玄真,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洪崖!洪崖!当年若非新月那个贱女人骗走教主,我堂堂荒教怎会败在你们这群狗贼手里!”
紫沙暴涨,如同一团烟雾般膨胀开来,化为一颗三丈来宽的大球,将林志义包裹其中。
“你们自诩仙家正派,个个都是些卑鄙无耻之人!该死!统统都该死!”
歇斯底里的叫喊声里,无数沙粒化为一条条紫色小蛇,拖着轻烟似的尾巴,朝着四面八方蜿蜒射出。
一时间,大厅上空俱都被这漫天蛇影所笼罩,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之声。
荒尘?骤蛇!
韦玄真面容一紧,万万没料到单单“洪崖”二字,便把林灵素刺激得如此疯狂,使出荒尘邪术里波及范围最广的一招。
显而易见,他这是打算灭掉大厅内的所有人!
来不及多想,韦玄真心决默运,口中清斥,指尖顿时一抹流光闪逝。
三清剑诀?一气化三清!
那道寸长的琥珀剑芒快若闪电,在空中一分二,二分三……刹那之间,已化为万剑齐飞之势,带着道道凄厉的破空之声,悍然迎上条条紫色蛇影。
蛇影似雾,剑芒如雨。
啪啪啪!
大厅上空,爆发出朵朵巴掌大的紫色烟火,纷纷扬扬,飘零辗转,化为点点暗红灰烬坠地。
远远望去,那些尚未熄灭的灰烬,仿佛一双双不甘心的眼睛。
“当年那番大战,我洪崖的三清剑诀便是荒尘邪术的天敌,今日你……”
韦玄真还待说下去,哪知脚下暗红色的灰烬中却突然蹿出道灰线,直奔胸口而来。
措不及防之下,老人脸色大变,匆匆抬手一挡却依然晚了一步。
一声闷哼,他倒飞摔向大厅角落里,生死未知。
大厅这头,柳乘看得傻眼了。
卧槽,说好的高手呢?为毛就这样被人干掉了?!
“嘿嘿嘿,这招‘寂蛇’的滋味如何?”
紫色沙球之内,林志义得意地猖狂笑道。
场中变化太快,望着这番诡异离奇的画面,许多人看得目光呆滞,眼见灰烬飘落身侧,竟是忘了躲开。
嗤!
甫一接触,灰烬猛然一晃,在数人身上腾起道道透明火焰。
钻心蚀骨的灼烧感让其放声惨叫,奋然扑打,甚至在地上扭曲翻滚,却都无法让那透明火焰熄灭。
不多时,哀嚎声渐渐低不可闻,那些人卷缩的身体完全静止下来,被风一吹,化为点点浮灰,消散不见。
“妈呀,快跑啊!”
场中死寂片刻,突然间有人一声大喊,呆若木鸡的余人登时惊醒,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如同一只只无头苍蝇般,闹哄哄地往大厅门口涌去。
“嘿嘿嘿,想跑?见鬼去吧!”
狰狞的怪笑自紫沙大球内传来,随即地上的点点暗红灰烬无风自动,诡异的旋转开来,悄无声息地附上仓惶逃窜之人的脚跟。
透明火焰再度腾起,凄厉的尖叫声中,无数道人形火柱徒劳拼命挣扎,将偌大的城主府大厅化为一片地狱火海。
火影狰狞扑来,跳跃的火舌映入睁大的眼眸,照亮了眼底的惶恐不安。
柳乘脸色惨白,哆嗦地拉着同样脸色的苏茗不停躲闪。
眼见大门就在几步之外,他心中一喜,刚要奔去,哪知数道人影浑身冒着透明火焰,抢先封住了去路。
二人不得不再度退回大厅内,苏茗咬牙抽出长剑,横在胸前。又是一道火焰人影慌不择路扑来,少女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皓腕翻转,长剑斜斩而落。
唰!
青光乍现,惨叫声戛然而止,那人被一剑斜斩成两截,在地上垂死动弹几下,静静烧成一堆浮灰。
这幕落在附近着火之人身上,却更是激发了他们的凶性。
一时间,十来道人形火柱厉声嚎叫着,对准二人,猛然围扑上来。
苏茗见状,玉脸已是毫无血色。她想要再度出剑,无奈丹田灵力空乏,脚步一错,踉跄着竟是险些摔倒。
怎么办?怎么办!
伸手扶住少女瘦小的肩头,柳乘眼睁睁望着疯狂扑来的人形火柱,急得口干舌燥,满头大汗,想吐口水都吐不出来,压箱底的血剑术直接报废了……
“苏姑娘。”
抬眼,他勉强笑笑,低声喃喃道:“我想说,我……”
珵!
皓光直落,恍如九霄星坠。
一柄寸许小剑周身剔透,仿佛月华凝成,射进二人身前,将方圆三丈内的人影齐齐震飞,再无一人可靠近。
柳乘哑然,张嘴转头。
只见大厅那角,瘦高挺拔的身影悬在半空。
花白长发在风中纷纷扬扬,一袭青袍猎猎作响。
韦玄真面无表情,嘴角挂着一抹暗红血迹。枯瘦的手指在胸前飞速结出一记古朴道印,眉间淡红的枣核印记亮起,蓦然殷红如血。
他舌绽春雷,对着前方一字一顿,肃声喝道:“天地万物,道法自然,疾!”
三清剑诀?道法自然!
骈指一引,眉间血红印记射出道细长的剑芒。浮光掠影,朴实无华,却引得厅内天光都悄然黯淡下去。
“哼,灵台剑出,生死不顾……看来,是想拼命了。”
紫沙大球内,林志义阴阳怪气地说着,周身紫沙扭曲耸动,化为一头狰狞怪龙,迎着那道剑芒,张口吞了过去。
荒尘?化龙!
一时之间,大厅内天光黯淡,凄风惨惨,满地火光跳跃,惨厉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恍然如同九幽绝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