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央乱哄哄的,江湖草莽各自为战,为抢夺宝物杀红了眼。
反观门口这头,围攻苏茗的醉酒禅师等人,眼见那边打得比自己这边还厉害,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妈的,不是商量好先拿下这臭娘们吗?怎么反倒是你们打起来了?!
眼见被哄抢的各色宝物,这群人头脑一醒,手上动作逐渐慢下,眼巴巴瞧得大是心动。
花花太岁眼珠一转,对着围攻众人正色说道:“那群混账居然胆敢作乱,小弟先过去帮忙,这儿就交给大伙儿了!”
话音刚落,他提着春宫扇,头也不回地奔向大厅中央,加入抢夺当中。
无耻,无耻啊!
其他人心中暗骂,生怕去晚了抢不到东西,连忙一个个对着身侧之人开口。
“二弟,大哥也过去帮忙,这儿就交给你了!”
“三弟,二哥去给大哥帮忙,这儿就交给你了!”
“仙姑,我去给大哥他们帮忙,这儿就交给你了!”
闭月仙姑:“……”
扭头一看,场中只剩醉酒禅师和自己。浓妆艳抹的老道姑暗道了句“幸好”,急忙娇笑道:“禅师,你先撑住,本仙姑去去便回!”
胖和尚正要点头,哪知她脚尖一登,转身便跑。
“本禅师也过去帮忙,这儿交给……”
胖和尚口中说着,侧身一瞧……身边,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顿时傻眼了。
“呵呵。”
对面的苏茗盯着他,一声冷笑,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耳畔发丝。
一滴冷汗冒出额头,胖和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咽着口水干笑几声,突然抬眼对着那头慌张大喊。
“你们这群王八蛋!快等等俺啊!”
话音未落,这货禅杖倒拖,抖动着满身肥肉,呼哧呼哧地落荒而逃。
冷眼看着他逃走,苏茗并未追去。
方才被对方一番围攻,她亦是在苦苦支撑。此刻松懈下来,竟是感到丹田空虚,浑身无力,脚下更是发软。
强打精神,她转身扫视大厅中央,却是没有发现那道青衣布裤的少年身影。
果然还是丢下自己,一个人跑了。
苦笑摇头,虽然明知道那惫赖少年就算待在此地,也帮不上自己……可她心头,还是有几分失落,甚至隐隐有点生气。
收剑转身,苏茗无力拖着脚步,便欲离开这处是非之地,余光扫过几步之外的桌底,一角染血青衣露了出来,分外眼熟。
目光一滞,少女僵在原地,一颗芳心陡然下沉。
柳富贵!
顾不得哄抢厮杀的众人,苏茗有些心慌,三两步飞奔过去,一把掀开桌布。
狼藉一片的桌底,少年静静地歪头躺着,嘴角满是殷红血迹。
望着那张熟悉的清秀脸庞,苏茗怔住,头脑空白一片。
“哈,没事没事。我这人也没别的优点,就是喜欢帮人排忧解难,江湖人称呼’及时雨柳公明’是也。”
“你的眼睛,真好看。”
“不行,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女生冲在前面!”
……
周围喧闹的人声逐渐退去,只有少年那轻浮的话语,在耳畔回响。一遍一遍,清晰无比。
想起起篝火堆旁,那张挤眉弄眼的滑稽脸庞,她鼻尖一酸,红了眼眶。
滴答,滴答。
清泪如露,缓缓滴落在柳乘惨白的脸上,恍如朵朵霜白的杨花乍开。
“不,不要死……”
她泪眼朦胧,哽咽着。皓腕轻颤,芊芊玉指哆嗦着抚上柳乘的嘴角,想要抹去那触目惊心的斑驳血迹。
触手一片温热,想来是刚死不久。苏茗更是内疚,指尖的动作小心翼翼,越发温柔。
然后,她张着嘴,手指蓦然僵住。
“你怎么哭了?”
柳乘睁开眼睛,见苏茗眉哭得梨花带雨,急忙翻身坐起,伸袖想要帮她擦眼。
“啪!”
纤手一挥,左脸猛然多了五道指印,火辣辣的疼。
“喂喂喂,你干嘛打我?”
柳乘捂着脸颊,颇为有些莫名。
不就是想帮你擦个眼泪嘛,有这么生气吗?
苏茗玉脸绯红,瞪着眼睛,死死盯着柳乘,似乎恨不得用目光,在某人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窟窿。
“为什么要装死?”她恨声问道。
“我……”
“啪!”
甫一开口,右脸又多了五道鲜红指印,与右脸“相得益彰”。
“喂!我柳某人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再次遭受这无妄之灾,柳乘放下手,鼓着眼睛哼哼唧唧。
“噗嗤。”
对面的苏茗闻言,突然开心笑了起来,绯红的眼角,点点泪痕犹自宛然。
柳乘看得一呆,心中怨气莫名消了大半,低声嘀咕:“神经病!”
二人接连站起,经过刚才那一遭,也不说话,各自小心避开乱哄哄的厮杀人群,走向大厅门口。
“怎么,苏仙子这就想走吗?”
身后响起道淡淡的苍老之声,柳乘回首望去,不由得往苏茗身后靠了靠。
叶牧海负手站在几步之外,双鬓花白的干巴脸庞漠然无情。
在他身后,是座椅倒地,杯盘狼藉,喊杀声不绝于耳的的“寿宴”。
“弄出这么大的乱子,你们二人便想一走了之,也太不把我青阳城主府放在眼里!”
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红色身影腾起,只听得劲风呼啸,砂锅大的拳头袭面而来!
柳乘大惊,想要拉起苏茗逃开,哪知一股无形威压震慑下来,他竟是浑身难以动弹,像根木桩般死死定在原地。
身侧的苏茗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此刻她丹田空虚无比,根本难以招架这来势汹汹的一拳。
勉力横剑胸前,强劲的拳风激得她满头青丝纷纷扬扬,根根往后飘起。
“啪!”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枯瘦的手臂从旁探出,张开手掌,生生凭空接下了这拳!
场中三人,均是怔然。
“阁下是谁”
叶牧海面容阴沉,寒声问道。被人这般轻描淡写接住拳头,换了谁心里都不好受。
抬眼望去,只见那人身形瘦高挺拔,一袭青色旧袍,面容被宽大的毡帽所遮掩,只露出两缕灰白的长髯。
那人不答,看着苏茗横在胸前的长剑,突然问道:“女娃子,你是古月剑宗的?”
嗓音苍老,微微有些嘶哑。
“哼!”
苏茗还未开口,叶牧海鼻尖冷哼,内径外吐,拳上力道加了好几倍,整条手臂猛然往前一推。
“嗯?”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手臂一缩,收掌曲指,对着叶牧海的拳锋轻轻一弹。
啵地一声,如中败革。
叶牧海脸色大变,红色身影飞速往后跃去,足足退了三丈之远。
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自己在后退;可叶牧海心里清楚,他是被那人的轻轻一弹,给生生震开的!
弹指之间,能让筑基境大修士连退三丈……稳住脚步,叶牧海面色大变,心中更是腾起滔天巨浪。
此人境界之高,已是自己所不敢想象……好在,其似乎无意伤人。
他双掌发颤,不动声色地往后退走。
“这,这位前辈,请问您是如何知道,我是古月剑宗的?”
苏茗有些紧张问道。
一旁的柳乘咽着口水,睁大眼睛,不住地偷偷打量来人。
卧槽,高手,活生生的高手啊!
他浑身战栗,紧紧握住拳头,激动万分。
若不是眼下还没弄清状况,这货真恨不得当场跪下,哭着喊着求人家收他为徒。
“你们是仙宝斋的人吧?”
那人微微一笑,抬起头来,露出一双苍老的眼睛:“你是现任掌柜苏茗?”
“晚辈正是。”
苏茗恭敬行了一礼。
“前辈前辈!我叫柳富贵,今年十八,还是童男之身!我从小身体就特别好,三岁能翻墙,五岁能上树,十二岁掏鸟窝全校第一!我还精通跳棋,斗地主,炸金嘶,你踩我干嘛人家还没说完呢!”
抱着脚尖,柳乘愤愤瞪着苏茗。后者默默收回莲足,自顾扭头看向一旁,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模样。
“唔,老夫此番前来,只想寻回一样东西。”
老人看也不看挺胸收腹、笔直站得像根竹杆的柳乘,只盯着苏茗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道:“沧溟海妖龙拓影珠在哪?”
沧溟海妖龙拓影珠?
苏茗一怔,目光不由得望向大厅中央,檀木架上的天光鉴。
老人会意,伸掌一抓,檀木架顿时倒飞而来,砰地一声,落在他的面前。
望着螭龙口中灵力用尽,周身变得黯淡无比的灵石,老人破天荒地变了脸色,急促问道:“这拓影被人放了出来?”
霍然抬眼,扫向大厅内众人的目光,已是一片冰冷。
似乎感受到那股隐忍下的杀机,苏茗不由打了个寒颤,犹豫道:“是,是被人放了出来,只是,只是这珠子……”
听着她欲言又止的话语,老人眼中目光更冷。他一言不发,抓起拓影珠便要放在眼前。
“前辈!”
“前辈!”
苏茗、柳乘神色古怪,齐声叫住了他。
“怎么?”
老人捏着珠子,面无表情。
“呃……没啥,没啥,您请便。”
个中缘由,委实难以启齿。柳乘连忙讪讪低头笑着,苏茗已是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见这两人神色颇不自然,老人也不愿理会,再次将珠子放在眼前,默运灵力,仔细往内观看。
片刻后,清瘦挺拔的身姿突地一震。
活活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