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厮的慌忙收拾过后,“天下英雄”们齐齐软瘫在椅背上,近乎虚脱。
相顾无言,两眼泪汪汪。
“妈的,这到底是哪个缺德拓影师做的!”
“王八蛋!”
“毫无人性!”
“简直禽兽不如!”
“老子对女人后背都有阴影了!”
听着众人咬牙切齿的咒骂声,叶牧海不由一声苦笑。
抱拳起身,叶牧海歉意说道:“此事都怪老夫,还请诸位先暂且下去休息,日后老夫定当一一赔罪!”
城主都道歉了,厅内众人哪怕心有怨言,也只得哑巴吃黄连,无力挥着手示意无妨。
一群软脚虾像是被抽干了浑身力气,在小厮的搀扶之下,离席告辞。
柳乘缩头缩脑,小心翼翼,低头跟在嘴角含笑的苏茗背后,生怕被人认出来。
正在这时,大厅中央,蓦然响起道苍老嗓音。
“城主大人,小人有要事禀报!”
离席众人好奇停步,俱都回首。
这声音很是耳熟,柳乘转身望去,目光一滞,怔立当场。
说话之人,居然是他们仙宝斋的老管事穆老头!
他的心头,顿时升起股不详之感。
“穆管事,你……”
苏茗快步上前看着他,杏眼中隐隐透着不安。
穆老头对其视而不见,自顾自面向叶牧海,拱手俯身,抬眼大声说道:“小人要举报!”
“哦?”
叶牧海来了兴致,靠在宝座椅背,玩味笑问。
“你要举报何人?”
扭头支起皱巴巴的两根手指,穆老头劲直往身侧一指。
苏茗神色一震,玉脸顿时发白,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嘶
脚尖被苏茗猛然踩住,柳乘咧嘴龇牙,顾不得那钻心的疼痛,只在乎脑海中那个念头。
这老家伙,难道是要造反?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穆老头面朝望来的众人,冷声开口。
“我要举报仙宝斋的掌柜苏茗苏姑娘,居然用一颗假的拓影珠,来欺骗城主大人!”
假的?
价值连城的沧溟海妖龙拓影珠,居然是假的?
大厅内豁然沸腾。
“妈的,我说堂堂妖龙公主怎么会长这样,原来是假的!”
“呸!”
“真是他妈瞎了我的狗眼啊!”
“是啊是啊。”
软脚虾们愤愤然,活活像是一群太监被骗进了青楼。
道道鄙夷的目光劲直刺来,苏茗玉脸毫无血色,难以置信地看着穆老头。
“混账!”
叶牧海脸色铁青,狠狠一拍宝座的龙头扶手,厉声呵斥。
“苏姑娘贵为仙门修行高人,岂是你等凡夫俗子便可污蔑的!”
怒目一瞪,道:“左右!将他给我乱棍赶出!”
两名军卒应声提棍上前,穆老头猛然一惊,布满皱纹的老脸不由得颤抖地望向大厅一角。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柳乘眼角抽搐,突地醒悟了。
这场寿宴,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仙宝斋,针对苏茗的大阴谋!
大厅那角,聚宝堂掌柜林志义,正悠然摇扇笑着。
啪地一声,折扇倒提,抱拳起身。
“城主大人,这人我认识,多年来一直老实本分,勤勤恳恳,若无确凿证据,想来不会站出来的。”
“哦?”
叶牧海眉间微松,道:“既然林员外替你说话,那……”
突然间,只听得一人扯着杀猪般的叫声,猛然窜到了叶牧海跟前,生生打断了他的话语。
“大人呐!小人有冤情禀告!万分火急!”
“你是何人?”
叶牧海鼻尖一哼,怫然不悦,眯眼打量眼前一身青衣布裤的陌生少年。
“小人名叫柳富贵,字孔明,表面身份是仙宝斋小伙计一枚。”
他一挺瘦巴巴的胸脯,道:“实为仙宝斋总舵专使,特来青阳城分号卧底,探查经营不善之原因!”
哼哼,让你们继续演下去,那上辈子的电影电视剧,岂不统统白看了?
心中有点小得意,这货撸起衣袖,颤抖指着茫然望来的穆老头,装出满脸的痛心疾首。
“经过我多日的明察暗访,我发现这死老头居然吃里扒外,勾结聚宝堂林员外那个死胖子,妄想搞垮我仙宝斋!”
察觉到苏茗愕然望来,他不动声色,在腰间轻轻摆了摆手。
“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你你你,你血口喷人!”
角落里的林志义脸色发黑,唾沫横飞,狠狠挥着扇柄。
一旁的穆老头更是气得胸口起伏,手指直哆嗦。
尼玛,这小子太狠了,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表情还,还他妈贼到位!
“大人,这臭小子,不过是今年刚入门的学徒,您千万别听他胡言乱语!”
老管事捂着胸口,气哼哼地揭穿道。
“哈,我若不是总舵专使,怎会知晓你早有反叛之心,更别说早就料到你今日就要露出丑恶的嘴脸!”
柳乘一脸不屑,掌心却是蒙上了层细汗。
自己不过是个小伙计,此番咬牙站出帮苏茗解围,个中危险,不亚于高空走钢丝。
他心如弦绷,浑身僵硬,不敢有丝毫大意。
因为大意的代价,是他年轻的生命。
“你你你,我,我……”
穆老头结结巴巴,被这番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来。
叶牧海见状,不动声色地和林志义对视一眼,后者默默摇摇头。
目光一转,他看向柳乘,淡淡问道:“暂且不论你的身份是什么,那你说他勾结林员外,可有证据?”
“证据?哈哈哈!”
柳乘叉腰仰头,顿时一阵狂笑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笑话一般。
有个毛的证据……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一边放声狂笑,少年一边心神急转,额间已急出点点细汗。
蓦然间,脑海灵光甫现。
笑得太用力,嗓子有些发干,柳乘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条斯理开口。
“一个仙宝斋的老伙计,突然跑出来揭发掌柜的。”
盯着穆老头那双苍老的眼睛,眨也不眨,他一字一句反问。
“若不是通敌,还会是什么?难道是良心发现,想要做个好人?”
拖长语调的“好人”二字,诛心无比。
果然,穆老头眼底浮起几分愧色,低头垂下皱纹密布的眼皮,无话可说。
“咳咳,此事暂且先放一旁。”
这偏袒太过明显,叶牧海摸着鼻子,掩饰尴尬。
“先前你说,这拓影珠是假的,可有证据?”
“真珠早在运货途中,被妖兽所劫,此事是我亲眼所见,有数名仙宝斋伙计为证。”
许是忆起在仙宝斋的种种过往,穆老头心中有愧,答得有气无力,头也不抬。
话音落下,几名青衣布裤的人影走进大厅,齐声开口。
“我等愿意作证。”
望着与自己同样打扮的几人,柳乘冷笑一声,鄙夷地扭过头去,心中却是暗暗叹息。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苏茗神色落寞,喃喃问道。
那几人相互对视,全都低头不语。
“苏掌柜,此事可是当真?”
苏茗惨然轻笑,柳乘侧身看着她,整颗心不由得高高悬起。
苏姑娘,苏仙子,苏姑奶奶,您可千万别犯傻啊!
在上百道目光的注视中,少女玉脸惨白如雪,疲惫地合上眼眸。
肃静之中,一道清冷的低沉嗓音,缓缓响起。
“不错,真正的沧溟海妖龙拓影珠……已经,被抢走了。”
满座哗然。
柳乘傻眼。
傻娘们!猪队友!老子说了半天瞎话,都,都特么扯淡了!
望着那张憔悴的清丽脸庞,少年狠狠搓着头发,又是懊恼,又是心疼。
“好你个苏茗!作为堂堂修道之人,居然做出如此卑鄙无耻之事!”
尘埃落定,林志义跳着脚站了出来,一番义正言辞。
“我恳请城主大人下令,将苏茗连同仙宝斋,统统赶出青阳城,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对!这种人就该滚出我青阳城!”
“骗子商铺!”
“死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