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大师傅看着编织匠一脸凝重的神情,不由郑重点了点头。
他当然晓得师傅这是在关心他,虽然语气是严肃的,但师傅不说自明的关心,还是让他心头一暖。
本来还以为是小小的伤口,及至流血止住后,食堂大师傅才发现伤口并不小,而且貌似还不浅。奇怪,平时有个什么小刺扎在手上或脚上,都疼痛难忍,感觉心随着这疼痛也一抖一颤的,相比之下,刚刚篾刀划破手指,不知严重了多少等级,可为什么当时没有怎么感觉到疼痛呢?
很快,食堂大师傅诧异没有出现的疼痛来了,虽然他还是坚持着没有让师傅为他包扎,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照顾起自己的手指——因为只要手一动,哪怕不是受伤的那个手指动,而是它的邻居——旁边的手指动,也会猛然牵拉伤口,让他嘴巴直咧。
至少,如今他需要被动休息上两到三天,待破损之处稍微复原,才能够继续当前的练习。
好吧,也不算坏事,自打他来到师傅家中后,还没有像模像样地休息过呢,好歹现在能够休息,也算是名正言顺。
说是休息,实际上也不能天天躺在床上,等着师傅给他送吃送喝。只是小伤而已,手指头的事,全身什么毛病也没有,并不影响他走来走去,又蹦又跳,只要不拉紧或碰到伤口,食堂大师傅连眉头皱下都不会。
所以,休息的时候到底该怎么打发时间,成了一个问题。开始的时候,食堂大师傅想着可以耍耍刀,当然是用没有受伤的手,不过耍了一阵后,发现不行,离开了另外一只手的配合,单手耍刀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
主要原因还在于他不是杂技表演,刀耍得再好都只是表面功夫,没必要在这种花拳绣腿上耗时间,要练习,也是应该瞅准真功夫。
可惜,现在练习真功夫并不现实,因为另外一只手还是新伤期,伤口只要稍微一用力,疼痛感就会一波波拥来。
这倒还不最要紧的,食堂大师傅并不怎么怕痛,他担心的是伤口经常被牵拉,会增加愈合的时间,这样反而欲速则不达,影响他后面练习破篾子的进度。
可是,如果不练习耍刀,那他每天大把的时间,用来做什么呢?
手指受伤的第一天,还觉得休息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什么的时候,就蒙头睡大觉,不管怎样,都可以任性放飞自我,太让人高兴啦。
可是第二天的时候,食堂大师傅就感觉到了无聊,不能练习,又不能出去玩,莫说他过了孩童般天天在外面找玩伴,或者是玩那些幼稚游戏的年龄,就是他愿意出门玩这些,就他这不大不小的尴尬年龄,谁愿意和他搅和在一起啊?
恰好师傅又不在家,一大早就挑着编织好的器具出门,因为逢上集市,编织匠可不能天天闷头在家编东西,除了个别上门买东西的熟络主顾,最终编好的东西还是要拿出去自己卖的,这卖东西的活儿,当然师傅指望不上别人,还需要他本人亲自出马。
本来食堂大师傅心里想的是和师傅一道去集市上,不说帮帮忙,好歹也可以散散心,没成想师傅瞅了瞅他,断然否决了他的这个提议。
“你哪儿也别去,安心在家歇几天,把手上的伤养好,这才是正事,卖东西的活儿,师傅一个人能行,你就别去凑热闹啦。”
看师傅说得这么坚决,食堂大师傅也无可奈何,纵然他心里很想去,也知道没有办法再勉强师傅改变主意。
或许,他可以向师傅撒撒娇求求情什么的,师傅对他那么好,想来如果他真的再三恳求,应该不会再推辞。
但是,也正因为想着师傅对他那么好,食堂大师傅才觉得还是不要让师傅为难,既然师傅说了不让他跟着去,为什么还想着要改变师傅的主意呢?
娘之前来看他的时候,不是反复告诫过要听师傅的话,不要惹师傅的气,尽量讨师傅的欢心吗?现在看来,他基本上都做到了,为什么要在跟师傅出去这件事上那么坚持呢,师傅说他不可以去,那就不去好了。
食堂大师傅不知道的是,编织匠留他在家里,还有另外的考虑。
虽说编织匠编织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自己拿到集市上卖掉的,但偶尔上门来买的熟客,其实也并不少见,特别是那些等着急用物件或不想上集市的人,上门购买就成了他们的第一选择,还有些顾客,私下里会觉得能进到编织匠的家里挑选,选择更多,更容易买到好的商品,有这些想法的顾客,自然也不会到集市上买。
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原因,但是这些林林总总的顾客加在一起,其实数量也不少,隔三岔五有人上门便成了很正常的事儿,而这些上门的顾客,可不会为了一件家用的小小编织器具,又翻黄历挑日子,又看太阳算时辰什么的,通常他们都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方便,就什么时候直接走过来,逢上有集市的日子,也当然不会被他们排除在外,有需要的时候,照样上门不误。
人都是有私心的,编织匠也是一介凡夫俗子,不可能圣人风范,丝毫不为自己着想。以前他没有徒弟,自己抬脚一走,那就走了,纵然心里有所担忧,那也是无法可想,总不能他因着自己的担忧,买卖不要了吧?
但现在,情况有了不同,他有了一个徒弟,相处了一段时间,他还觉得这个徒弟很合自己的意。
所以,徒弟与编织匠而言,有了特殊的意义,这个起初他还认为不知道能不能学得来的半大小伙子,一个毛头毛脚让人怀疑脑袋瓜子是不是够用的小年青,已经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跟着他学艺的人,在很大程度上,这个越看越招人喜欢的徒弟,如今可以视为一个值得他信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