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板看了一眼田大壮，继续说道：“再说了，如果采购员给个银行卡号给销售商的话，那事情就更容易办，当时不方便，事后随便找个时间就转过去了，除了当事人，谁也不会知道的。”
田大壮一边听着朱老板口沫横飞地介绍这些“回点”的知识，一边想着和徐有利出去采购的种种，脑海中像电影回放一样，试图能够找到一些相关的细节，去与朱老板所介绍的互为印证。
蓦然，一个以前他也留意过的细节被锁定，徐有利带着他，基本上不是在一家供货商那里完成所有的采购，而是要跑几家，并且采购完成后也不立刻把所采购到的物料拿着，而是等所有需要采购的物料齐备后，再一起处理。
此时，有一个地方是非常耐人寻味的，在拿完物料后，和每一家的老板打招呼时，似乎他们都对徐有利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热情，而把他晾在了一边。
这样的热情粗粗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不子的，可是联系朱老板所说的，就很值得怀疑了——那些老板和徐有利热情打招呼时，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
这个特点便是他们会靠得很近，又是拍肩膀又是握手的，彼此还会寒暄上一两句，然后才是若无其事地分开。
如果只有一两个老板和徐有利之间是这样的话，那倒也没有什么，可是所有采购物料的老板，都和徐有利在告别时来这么一手，这样的标准动作，是不是也太整齐了一些？
田大壮脑袋开始有些隐隐作痛，他倒情愿是那些老板偏心呢，哪怕是他们因着和徐有利的关系更长久一些，而自觉不自觉地冷落田大壮，都不是问题呢，田大壮早已经接受了这种区别开来的待遇。
可是，现在，现在他竟然知道了这种亲热背后，隐藏着的另一个真相，握手打招呼是假，很可能在这样的幌子下，徐有利和那些供货商已经在他的眼皮底下暗渡陈仓，悄悄地交接完成了他们事先约定好的“回点”！
想到这里，田大壮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他真不知道这次采购任务完成后，当他再回去站在徐有利面前时，该用一种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他，又该如何回复之前的平静，继续和他如同以前那样，坦然自在地相处。
想来想去，哪怕朱老板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田大壮仍是一时在心理上难以接受，他反问道：
“可是如果采购员这样做，不等于是又损害了工厂的利益，又辜负了老板的信任了吗？”
朱老板认真地盯着田大壮，田大壮瞬间有种感觉，他就是朱老板所说的那两类不拿回点的人中，一定不会拿的第一类。
可是，他当真是别人眼中的傻子吗？扪心自问，这样的傻子，就是他以前的生活状态，起码按着朱老板的逻辑，是在此之前，他做采购员的那段时间，都是傻子，因为不仅没有拿回点，连什么是回点都不知道。
不拿回点的采购员就是傻子，那如果连知道也不知道回点的人，算什么，岂不是连傻子也不如？
这样的傻子，或者是连傻子也不如的人，他到底要不要一条路走到头，不变初心，选择无怨无悔地继续当下去呢？
摆在田大壮面前的路，此时只有两条，他已经知道有回点这码子事，不可能再装作不知道。
所以，他要么不拿，要么像徐有利那样，像千千万万个其他的采购员一样，心安理得地拿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回点。
不拿，他不会因此就比别人高尚一些，而且对于知道他不拿回点的其他人而言，他要么是拿了回点却撒谎，要么就是不可理喻的傻子。
可是如果拿了，他真的能像徐有利，像千千万万万个其他的采购员一般，那样心安理得地拿吗？
“这件事如果想开了，也没有什么，不过是碰巧你在这个特殊的岗位上，碰巧有一份你以前不知道的收入，仅此而已。要不然你以为那么多人，只要听说工厂招采购，给多少工资都所谓，挤破脑袋求人找关系也要进去，他们图的是个啥？”
“真有这样的事啊，我还不知道呢，我以前是在工厂里面做保安的，后来被老板调到了采购部。”
“那就是老板很信任你喽，兄弟，你好好想想，如果你不拿回点，老板招了别的采购员，还不是一样拿？这只是采购环节中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既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对不起谁，事实上如果你不拿，唯一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
田大壮抬起头，对朱大哥的高论有些难以置信，因为怎么说，拿回点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对他有利，与此同时就意味着朱老板少赚钱。
可是眼前的这位朱老板，苦口婆心循循善诱，居然开导起他来，让他拿取事先根本不知道的回点，还好像生怕他不拿似的。
不过，这一方面也许可以看成是朱老板为着以后长远的合作着想，另一方面，说明朱老板倒是个非常实在的人，即使是某些只能行在暗处的事儿，到了他这里，好像都统统可以变成光明正大的，堂而皇之地在明处讨论。
田大壮心里暗暗盘算，不管如何，这回点如果真的是采购行业内的通行规则，那他一个人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先按这种不成文的规则先拿着，至于其他的嘛，等回去的时候再说。
想到这里，田大壮顿时有了主意，于是爽快地对朱老板说道：
“行，就按你说的办，除了我们刚刚商讨的价格，回点是多少？”
朱老板没想到田大壮转变这么快，刚刚还担心他不答应，眼看着快要成交的一单生意会泡汤呢。
也是，试问利益当前，有几个人能平心静气守住底线的？哼哼，拿了我的回点，表面上看我是亏了一些，但却是在为以后的生意铺路，额外多加了一份保障，咱们这可是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