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厂哥厂妹 > 第一百八十一解不开的谜
    田大壮对这样的逻辑非常想不通,也没有办法去赞成。

    如果凡事只按事发地来问责的话,那一个人走路不知怎么回事摔倒了,是不是要控告他所经过的那片土地,指认是他脚下的这些泥土没有好好照看好他,所以才让他摔倒了,甚至摔伤了呢?

    仅仅因为身处某处,所以出了事,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要让所在地负责任,这样的道理也未免太牵强了一些,总也要看是什么样的事吧?

    不管怎么说,出事员工的亲人突然变了要求,让田大壮极为意外,而且这样的变动实在说来,虽然说是于工厂有利,而与他们却是一种损失。

    事实上,按照之前所谈的,工厂方面要支付他们一笔数额不菲的抚恤金,纵然不是天价,但对于这户财产不甚丰裕的人家而言,也是难得的财富。

    他们的儿子已经没有了,工厂方面给再多的钱都不能改变这一事实,然而约定数目的钱财,于工厂方面是买个心安,于他们而言,也是一种安慰和稍稍的补偿。

    从哪方面来看,抚恤的行为都是合情合理的,尤其是已经约定在先,马老板已经准备了这笔钱款,就等着交付他们,然后便可以了解此一件意外之事。

    谁能想到事到临头,又会发生这样的变动呢?

    最最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便是出事员工家人所说的那封至关重要的信,这封信,马老板没有看到过,也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至于田大壮,也是一样。

    所以,出事员工的家人,如果看到了这封信,而当作没看见,或者是隐瞒起来,不向工厂方面透露,如此,工厂方面是没有人知道的,他们便可以安安心心地拿钱走人,谁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可是,他们竟然说了出来,放着一笔眼看着要到手的金钱,宁可把真相告知一无所知的工厂。

    田大壮猛然想到,就在不久前,同宿舍的半成品所说的,出事员工不久前曾找他借过钱,说是家里等着急用。

    果然如此,这家人的举动就更加不容易了,在那样等米下锅的情况下,他们明明可以轻易地拿到自己想要的,却轻轻放过了。

    想到这里,田大壮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这些善良朴实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有没有经过一番剧烈的心理挣扎,但显然,在他们准备向马厂长和盘托出所有事实之前,决定就已经做出了。

    马老板看着态度坚决的出事员工家人,心里也是愕然,连番推让几次后,对方始终不肯收受当初谈好的抚恤金。

    于是只好收回,顺手另外拿出一小沓钞票来,递了过去。

    “您看,既然坚持不收,那这点小小的心意就拿着吧,就当是付您来回的路费。”

    “不行不行,那个不收,这个我也不能收。”

    “为啥呀,这个又不多,只是路费而已。”

    “要不收就都不收,否则岂不辜负了我家娃的一番心意,让他走得不能安宁,老板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娃碰上了一个好老板,可惜命苦,无福消受。”

    马老板面露愧疚之色,这个“好老板”的头衔,她虽说不觉得自己是个苛待员工的老板,但加上了一个“好”字,总是觉得是另外一件事,明显提高了一个境界,尤其是在刚刚有一名员工就在她的工厂里面出事,还是人命大事。

    而面对的,又是一脸纯朴的出事员工亲人,对方哀哀切切地这样说,更加让马老板如有芒刺在背,浑身都不自在。

    在这样的情况下,马老板无论如何都想让对方拿一点钱,既然抚恤金不愿意收,那么这一点点的路费想来是可以的,再怎么说她是一厂之长,员工的亲人就是平时来探访,她有所表示也是有理可讲的。

    可没有想到就是这样的小小心意,照样是被拒之门外,马老板实在是没了辙,这反而加深了她心里的亏欠之感,越发想着要给对方一些什么来表达她的心意。

    这样想着,马老板返身走到办公室自己所用的那张桌子后面,打开了抽屉,很快拿了一盒东西过来。

    “这个您可千万不能再推辞了,要不然我真生气了,您又不收之前说好的款项,连路费也不拿,我这心里总不是滋味,不过我毕竟不能强人所难,那就请您收下这盒人参,来回旅途劳顿,就当我的一点小小心意,您拿回去补补身子也好。”

    马老板本来买回了这盒人参,是想抽空寄回去给自己父亲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另外一种用途。

    给父亲的可以再去买,但若是眼前这些人空手走了后,她可是不好追上他们,也许这是她和他们之间最后的一次人生交集了,想着那个离开的员工,马老板心痛地发现,她竟然对他没什么太多印象。

    也难怪,马老板平时都是来去匆匆,停留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加之出事的那个员工天性就木讷,和一起工作的员工都说话不多,更不要想着他会见了老板就立马跑过来,然后哔哩哔哩说长说短的,能点个头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马老板是执意要让出事员工的亲人收下这盒人参,推来推去,一方坚持要送,另一方坚持不收,双方推来让去,谁也不想放弃,各说各的理,一下僵持住了。

    田大壮看见这样,这时他和马老板一样的心思,都想着对方能痛快地收到这盒人参,如此才会感觉心里舒畅些,他想马老板这样坚持,肯定是拿出这盒人参当心意,指定不想着再收回去,那是定意要送了。

    想到这,田大壮近前从马老板手里拿过那盒人参,直接塞过去,并用自己的手半扶半压着对方的手,让他无法推辞。

    “叔,我们厂长是真心实意想让您收下,这是她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就太让她难过了,要是连这个也不收,那您就要把前面的路费或是款项拿上。”

    许是前面和马老板推让了一番,又许是遭逢这样大的人生变动,连日来又跑东跑西,这位被田大壮称为“叔”的乡村汉子停止了推让,转头看着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的田大壮,又看了看马老板,顿了一顿,像是下了决心。

    “好吧,那我就谢谢马老板的一番心意了。”

    马老板和田大壮对看了一眼,心里都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个乡村汉子,脾气可真够拧的,说不要就什么都不要,好歹让他拿上点礼品,没想到也是这么难。

    双方再客套一番后,出事员工的亲人便告辞要走,说是出来已经有几天了,家里还有家里的事,在这里也多有麻烦,要让马老板费心招待,所以他们计划不再逗留,今天就动身回去。

    马老板挽留了一下,知道对方说的都是事实,离开的人就离开了,留下的人,还有留下的事,除非时间静止,否则该干什么还是要干什么的。

    马老板让田大壮把出事员工的家人们送到车站,看着他们一行人陆续离开,马老板伸手拉了拉走在最后的田大壮,凑到他的耳边小声交待了一声:“帮他们买车票,我们出钱。”

    田大壮轻轻点了点头,让马老板放心,然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在送出事员工的亲人去车站的路上,田大壮心里一直在敲鼓,他有两件心事在里面盘旋,一是看着刚刚马老板和身边这位大叔推让的情形,不知道等会帮他们买车票会怎样,要是再如此推让,那可还真是麻烦,看来还真要计划一番,软的不行,到时也只能来硬的,仗着自己年轻力壮跑得快,到时就不信跑不到他们前面去,不能先把票买了。

    另一件事情是到现在为止,田大壮都很想知道那位员工写给家人的临终信里面到底说了啥,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以致于要寻短见。

    田大壮真想问下身边的大叔,可是人家既然不说,就有不说的理由,他一个和别人无亲无故的人,询问别人不愿意或不方便讲的事儿,而且还是一件伤心的事儿,到底是不合适的。

    所以,田大壮只能把自己的疑虑埋在心里,想着这件事也许就只能到此为止,对于他来说永远都是一个解不开的谜了。

    不过这样也好,干嘛一定要去解开这个谜呢,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都是他田大壮所不知道的,多这一件也不多多少。

    田大壮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大叔,看他眼角隐隐出现的细密皱纹,双眼却没有他那个年龄该有的浑浊,竟然清清亮亮的,此刻随着车的开动,正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他在想什么,或者没想什么,只是默默地发呆?

    怀中抱着的那个提包一直不肯放下,提包中有他亲爱的儿子。

    这一刻,他和他的儿子,是如此地亲近,亲近的如同当年儿子幼小的时候,玩耍在他的腿上,而他满脸的喜悦,心满意足地体会着当一个父亲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