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车站的时候,田大壮终于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优势,在假意和出事员工的亲人推让中,他已想好了下一步的策略,推让付从工厂到车站这一小段的车费只是幌子,田大壮瞅准机会,凑到出租车师傅耳边,低声道“拖住他们一会”,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一张钞票,故作惊讶地一拍脑袋,喊道:“唉呀,怎么会忘记了拿零钱,我这就去换。”
说完飞快地跑开,留下身后的师傅和出事员工的亲人继续付车费的艰难进程,他知道有刚才交待的那句,相熟的出租车师傅肯定会有特别的办法让付车费的过程快不了,至于他到底用什么方法,那就不是他的事了,他要做的就是尽快买到几张他们需要的车票。
田大壮风驰电掣般买完车票转到门口时,果然门外的车费支付仍在进行时,出事员工的父亲看到田大壮过来,一把拉过他,来来来,小伙子,你是个实在人,这出租车师傅非要说我手中的钱是假钞,你看看,这钱哪里假了。
田大壮冲出租车师傅会意地看了一下,拿过那张钞票来左右看了看,自言自语道:“不假呀,不过是有些旧,可能磨损的太厉害了,难怪师傅会说是假钱。”
出事员工的父亲兀自有些气不过,“旧就旧了,可那毕竟是真的,旧钱和假钱能是一回事吗,要是师傅嫌我的钱旧,我另外找一张新点的递过去,也就算了,可他睁着眼睛随便乱说话,把真钱说成是假钱,为此我才气不过,一定要和他理论清楚。”
“大叔您也别生气,师傅天天跑车辛苦,看到一张旧的钱,担心自己的辛苦泡了汤,可能没仔细看,您就别在意了。”
说完掏出口袋中的钱来,“刚刚我去换了零钱,这回有了,保证不会假,喏,现在都不许和我争,让我来付吧。”
大叔一把打开他的手,“哪里的话,我们坐车,你来送客,怎么能让你付钱,放心,旧钱不要,我还有不旧的。”
田大壮也不和他们争,心里想着他们的长途车票已经买好,妥妥地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这点短途的车费也没几个钱,就不要和他们推来推去额外耽误时间了。
跟他们说上车买票后,田大壮一直把他们送到了要乘坐的车里,又和他们不紧不慢地闲聊。
直到临近班车的发车时间,田大壮才下了车,车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他又趴在窗边和对方道别,并在车子发动后将车票丢了进去。
“大叔,票已经买好了,我现在回工厂了,再见。”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出去。
等大叔看到丢在身上的车票,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后,班车早已经倒车调整好了方向,轰鸣着向站外驶去,而田大壮更是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田大壮可是看不见大叔在他身后只能无奈地摇头了,他跑出站外,尚担心大叔会不会一根筋地再下车追过来,虽说班车发动后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为防万一,他还是立刻招手叫了一辆摩托车,一分也不停留,跨车便让师傅赶紧走。
摩托师傅看着他着急忙忙的样子,也没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毕竟在车站这个地方,神色匆匆赶时间的人太多了,只是别人都往车站里面赶,慌慌张张地往车站外面赶的还真是不多。
看这小伙子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打劫抢钱的主儿,既然如此,别人可能真有要紧的事儿,管那么多干什么,况且跑摩的还不一样要吃时间饭,一样耽搁不得,客人赶时间他们才能跑得快,跑得快才能赚的钱多。
摩托车师傅麻利地发动了车,很快驶离了车站范围,转到了外面的街道上,向着工厂的方向急驶而去。
田大壮这才放宽了心,伸手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个纸折的小小信封。
这个信封里面不知装的是什么,摸起来软软的,感觉真的是一封信,它是刚刚在车上和出事员工的父亲闲聊时,被塞过来的。
“这几天你一直陪着我们,耽误你的活啦,叔没啥给你的,这里面有些话,是叔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告诉你的,叔的娃没有了,叔知道你是个好娃,叔想有些话说给你听,不过不是让你拿回去就看,记住,只能是以后遇到难处的时候再看,如果没有难处,就一直不要打开它,也不要想着去看,能答应叔吗?”
“行,我听叔的。”
田大壮摸了摸口袋中的信,好端端地躺在那儿,里面会是什么呢,可是他已经答应人家只有遇到难处的时候才可以看,说过的话要算数,看叔那语重心长的样子,好像真的有特别的话要和他说,车上吵吵嚷嚷的,不方便说也是正常的,只是这位叔啥时候对他这么上心,还提前为他准备了这样的一封信?
回到工厂后,田大壮先去了一次宿舍,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封信,呆坐了一会,想着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件件,都感觉像梦一样。
再次进入办公室时,马老板已经走了,阿莲看到田大壮回来,细声细气地叫嚷道:“你可回来了,马老板才刚走没多久,都在等你,后来接了个电话才起身出去了,还留话说让告诉你,让你一回来就给她个电话。”
“哦,好的好的,我这就给她打过去。”
田大壮向马老板汇报了此次的特别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人已经安全稳妥地送到了车站,多亏出租车师傅拖住了他们,可能我们时常叫他的车,都已经很熟悉了,否则人家不愿意帮这个忙,他还真抽不开身去买车票。
挂上电话后,田大壮心里松了一大截,这件突如其来的事儿至此告一段落,他这个临时的专职协助人也可以荣誉下岗,当回自己的采购员了。
嗯,不知不觉好几天就过去了,去看望自己的好哥们程双俊已经一拖再拖,现在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田大壮记得以前看过一幅漫画,说的是一哥们发了一封恭祝好哥们婚礼的贺信,可能那时候没有份子钱吧,寄封信就可以完事,谁知道呢。
亮点还不在这封普通的恭贺信,而是漫画中一个孩子拿了这封信,仰头递给了高高的男人,叫道:“爸爸,你的信。”
从婚礼开始,到孩子呱呱落地,再到长成一个可以走路喊爸爸的年龄,然后信件才寄到,这封信到底是有多蜗牛啊。
田大壮当时是在宿舍看的,忍不住和其他室友说了,室友中有打趣说,“我去,这样的事儿怎么可能会有,我看八成是另有原因,人家根本就是车坐了一大半了才买票好不好。”
“啥意思啊?”田大壮还没没明白过来,他还停留在那封信怎么会如此之慢的纳闷中,一时间根本就没有去想过什么别的可能。
“啥意思,这还不明摆着的嘛,画中的那个男人是先和女方做了不可描述之事,然后才结的婚呗。”
“不会呀,又不是刚刚生下来的孩子,都会走路喊爸爸了,总要有个好几岁,也就是要过好几年的吧?”
“那有什么,早几年办事,晚几年拿证而已,有啥稀奇的?”
“这怎么可以呢,还不被旁人说死啦?”
“这怎么不可以,你一个男的还这么封建,话说没结婚就上车,万一你不想结了,下车那是分分钟的事,想怎么样都随你,但一旦结了婚了,想下车可就不那么容易喽。”
“就是就是,结了婚才上车,不能随时下车是次要的,更惨的是好不容易等到洞房花烛夜,一千个激动一万个兴奋地上了车,结果发现是一台二手车,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上过的,那还不是当时就要撞墙?”
田大壮有些不服气,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没结婚就上车不还是一样,该是啥就是啥,有任何区别吗?”
“切,那怎么能一样,反正没买票,发现是台二手车,直接下车就是,连退票的麻烦事都省了,不好合就好散嘛,女的没脸留,男的也不想留,反正大家谁也没占谁的便宜。”
“怎能说没占人家便宜呢,你都上车啦,该做的你都做了。”一个室友一边窃笑着,一边坏坏的语气说到。
“这怎么能叫占便宜呢,明明我也是付出了真实的劳动好不好?”
“啊,那有这样的劳动,以后你可要带上我们大家,同住一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肯定一不怕苦,二不怕累,我最爱劳动啦。”
男宿舍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能扯到那件事上面去,而且一扯上了就群情高涨,每个人都面红耳赤,恨不能马上来场实战。
没想到看个漫画也能扯上,还没完没了,田大壮又好气又好笑,起身走到最后说话的那个室友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口中也不闲着,说到:
“不是爱劳动嘛,赶紧去把屋里的垃圾拿出去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