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老板的工厂到镇里面的汽车站,路途并不遥远,如果步行的话,稍微走得快一些,一个小时之内肯定可以轻松到达目的地的。
现在坐上了摩托车,车主像赶飞机似的没命加油门,似乎慢一秒就会耽误了他重要乘客的大事,徐有利坐在中间的最好位置,又因为经常坐这位师傅的车,所以稳如磐石,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只是苦了田大壮,一心往后拉开与徐有利的距离,在本来就非常有限的位置上坐得一点也不舒服。
这倒没什么,问题是因为留给他的位置太少,而他又不知不觉在往后靠,所以差不整个行驶过程中,他都有种随时会从车上掉下来的错觉。
好在路途不远,所花的时间也不多,十多分钟后,田大壮随着他的头儿徐有利,已经亦步亦趋地走到了汽车站内。
平时在大街上觉得人多,到了车站才发现,这里的人才是真的多,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刚下车的,急急忙忙因为时间来不及跑步前进赶车的,车站门口,购票厅内,乘车通道前,到处都有人。
有背着编织袋的,有拎着手提袋的,有拖着行李箱的,还有背小孩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倦、冷漠,还有焦急的神色。
这是一个临时周转的地方,如果可能,没人愿意在这里多停留哪怕一分,四周人声嘈杂,有喊售卖东西的,有售票员大声招呼买票上车的,不知哪里有小孩子突然发出的哭声,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或者在这匆忙的环境中,他们那幼小的心灵受在承受不起,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只能以哭泣来表达心中的恐慌和不满。
负责清洁的大叔和阿姨,面无表情,他们的世界中只有地面,还有永远也扫不完的垃圾,任何情况下,他们关注的只是匆匆行人的匆匆脚步,除非你上前和他们主动打招呼,否则他们和你根本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而事实上,没有哪个乘客会无聊到和一个负责清洁的大叔或阿姨打招呼,他们彼此之间生活在一个空间,但却属于两个世界。
如果想找卫生间,一点也不用费心,任何一个车站,只要多走几步,就可以凭着哪怕并不灵敏的嗅觉一路追踪到最终目的地,那是车站卫生间才会有的特殊味道,燃放着夸张的熏香,但仍然遮盖不住人类排泄物那更加霸道的气息,两者混合着,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肆意冲击着其威力范围内每个鼻孔中的每一个嗅觉细胞,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在这种难以描述的奇香与腥臭的共存中,或默默忍受,或皱起眉头,或加快脚步,去释放身体传来的紧迫信号。
徐有利和田大壮也不例外,两个人着急忙忙地买了一张车票,徐有利也不说话,直接在前面迈步就走,田大壮只能在后面紧紧跟着,知道的清楚他们是搭档,不知道的没准会怀疑他是谁的保镖,不光身形体格像,单看走路的样子就明显能感受得到——满满的保镖气,一阵阵在往外冒。
田大壮本以为徐以利带着他去乘车口,走了几步才发现路线不对,正在诧异着想询问一下,鼻子中已闻到了那种车站卫生间独有的味道,一抬头,果然熟悉的标志出现在前面,徐有利已经闪身而入,田大壮本来觉得不需要进去,可是想想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车程需要多久,万一中途身体需要,还挺麻烦的,索性跟着一起进去吧,有少无多,也算是件旅途前不得不准备的事项之一,毕竟马虎不得。
进了卫生间才发现这里的人也不少。进入卫间间前,田大壮留意到了紧挨着的女卫生间,其拥挤情况极为壮观,等候的人已经直接排到门口了,他一度发愁进入男卫生间后会不会找不到地方,进来后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这里虽然人并不少,但鉴于男同胞的天然生理优势,一个个都是速战速决,四分之三的人并不需要到小隔间去,都是一步跨上一条龙式的台阶,更有甚者连台阶也懒得上,省去了一步的功夫,二话不说掏出武器哗哗一通扫射,然后收家伙转身走人,动作连贯流畅,所费时间大大缩短,同样空间的男卫生间的使用效率,也就跟着水涨船高,绝不是旁边的女卫生间所能相比的。
到了徐有利这儿,田大壮眼瞅着口口声声欢喜别人称其为“老大”的这位仁兄,和别人并无二致,一样的跨台阶掏家伙,看来也并不是从哪颗神秘的天外星球上空降而至的嘛,为啥偏偏喜欢高人一等呢?
紧挨着他的“头儿”站在了台阶上,手上的动作也是一气呵成,此刻他总算是和自己的“头儿”位置平等了。
不过显然他的“头儿”并不喜欢这样的平等,或许在田大壮亮出自己家伙的时候,他感到了某种威胁,果然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徐有利并不是处处占尽先机,父母没有给他某项天赋的傲人资本,在男人最为看重的这个部位,他的情形不仅没“有利”,并且还是相当的不利。
徐有利吭吭哧哧,不知是启动扫射的动作费劲,还是心理上被压迫觉得不舒服,这边田大壮已经顺利地狂轰烂炸了,那边他还没有挤出一滴水。
直到田大壮结束战斗收回自己的重型武器,徐有利那边才开始启动成功,如同一条小水管温柔地听不到一点声响,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田大壮直瞥了一眼,头儿的一切家当已经尽收眼底,他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或者轻视,或者骄傲,都没有,不过脑海中还是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奇怪的念头化为一个清晰的问题,让他好奇就刚刚亲眼所见头儿的这种武器规格,能在工厂中那份众所周知的男性员工排行榜上,究竟占据到多少名的位置。
真的是不得不佩服工厂中那名号称“最强分析大脑”的员工,田大壮想着哪怕让自己再多看十遍,或者干脆让他不借助工具,直接上手测量,随便他怎么折腾,估计都绝对整不出一份那样精确靠谱的排行榜出来。
也是奇了怪了,这样的人才如果做采购岂不是妙?眼力、记忆力、分析力、整理力,样样都是独步全厂,难道马老板一点也没有耳闻,为什么就不调他去做采购呢。
头儿徐有利虽然言语稍微刻薄了一些,但他说的话可是真的,自己确实啥也不懂,什么都要指望着他来引导,而同样的引导过程,可能那位“最强分析大脑”男员工看看就会,轮到自己这儿,就不定情况会咋样了。
想到这里,田大壮有些丧气,果然人和人是不能比较的,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再一想,又不是自己巴巴地主动请缨硬缠着马老板想要当采购的,这份活儿说起来可是马老板马姐差不多半推半派在他身上的,他能不能做得好,不应该由他自己说了算,而要由马老板说了算。
更何况,田大壮选择采购员的标准,是单单着眼于才华和技能上,而到了马老板那儿,也许她之所以会选择自己,是有另外一些原因呢。
田大壮一时还想不到这另外的一些原因到底是什么,但他相信马老板选择自己,肯定不是典型的任人惟亲,不是过于看重她和他的姐弟情谊,就目前为止,马老板在和他的这种姐弟关系上表现得相当克制,也相当理性。她和他私下里亲亲热热地姐弟相称,但是放到台面上,工厂里面迄今还没有一个员工知道这事。
不过这并不重要,员工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那都与自己无关,与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尽职尽责,不辜负马老板的托付才是正理。
这样想着,田大壮没来由地挺了挺胸脯,正好这时徐有利在后面终于结束了战斗,洗完手后慢慢晃了出来,看到田大壮如此神情,鼻子里发出一声不以为意的哼哼。
这还用说,徐有利心中觉得被田大壮轻看了,仅仅在卫生间中那短短的一个照面,自己就落了下风,早知如此,自己就该一步溜进里面单独的小隔间,牢牢靠靠地锁上门,然后想怎么方便就怎么方便,那样就不会被他什么都看到了,看到倒没问题,这位看完后还特意站在门口,并且在他刚一出来时还这样挺着胸脯示威。
徐有利心中非常不以为然,哼,长着那么威武雄壮的东西又怎样,还不是乖乖跟在我后面当跑腿的你有本事,你有本事就让我跟着你啊,你有本事,你有本事就不要哈巴狗一样喊我老大,让我喊你一声老大啊。
田大壮可不是徐有利心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这些事,他只是纳闷为什么他的头儿莫名其妙地哼了一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