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想,仍是茫无头绪,田大壮也不以为意,仍旧亦步亦趋如同随身保镖般紧紧跟在他的“头儿”后面。
开玩笑,车站里人这么多,他又不知道往哪儿去,整个儿现在两眼一摸黑,不跟紧了他的这位“顶头上司”,一不小心人没了,他只能一个人乖乖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
现在的情形还不明显吗,徐有利可是既不会等他,也不会来招呼他的,他别无选择只能靠自己,才能保证不被人家甩丢了,回头还骂他一顿笨笨笨。
好在田大壮只要愿意并且稍稍留意,同时迈开两条粗壮结实的大长腿,跟上徐有利的步伐轻而易举,并不是什么难事,困难的是徐有利真的有心要甩开他,不说不可能,也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大的行李,全部都是随身携带一个小包,齐齐轻装上阵,再加上所在的车站只是镇上的,比起市里面的车站自然小了不止一个等级,小客运站也无需火车站那般有着重重的关卡,从售票厅到乘车处,仅仅一门之隔而已,所以很快两个人便随着人流,顺溜地通过乘车入口通道,并找到了所要乘坐的大巴。
售票员在大巴车门旁远远地看到有乘客过来,就忙着扯开嗓子大喊“快点上车快点上车马上就要发车了”,语速快而语调高,中间连标点符号插入的机会都不给,及至田大壮他们来到车门口,售票员挨个在他们背后又推了一把,仿佛要助他们顺利上车一臂之力,又仿佛嫌他们动作不够麻利不够快,随后在背后盯着,直到看着他们进入车内,这才放心地去招呼下一拔乘客。
直到在车内坐定好几分钟后,田大壮才明白售票员大喊的“马上就要发车了”是什么意思,人家这匹马可能高大些,这“马上”所花费的时间自然跟他正常的“马上”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明明车内差不多坐满了乘客,也明明车子已经发动了,引擎发出有节奏的“突突”声,车身随之协调地颤动着,汽油的味道也跟着一阵阵扑面而来,可车子就是死死地停在原地,就是不动半步。
车内的乘客多有等得不耐烦的,也是,在田大壮他们上车以前,已经上车的乘客可是不少,他们等待的时间无疑更长,也更容易焦躁。
有人无聊地望向车窗外,有人愤愤地开始了骂娘,还有人在没好气地催促司机,“人已经这么多了,还等什么,快点走吧,我们还要赶时间呢。”
司机倒是异常能沉得住气,一语不发,后来干脆跳下车,随手关上了车门,装模作样地围车似乎开始了发车前的例行检查。
终于,整车都挤满了人,司机发动了大巴,车子发出一声欢快的轰响,突突地驶出车站,转到了外面的马路上。
如果说世界上有这样一个地方,那里不需要你抬脚,就可以让你往前行走,不需要你工作,只要你去了,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睡大头觉就可以,而且还不分男女,可以很多人睡在一起,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地方,如果你听说有这么一个地方,是不是会心生羡慕,恨不得一步跨到那里?
不用费心想了,这个听起来快乐的像天堂,又暧昧的令人脸红红心慌慌的地方,就是各种各样的大巴内,或者是一路奔行的火车中,只要跑的距离稍远,如上的美景就会一个不少,通通出现。
是的,车才刚一开,车上的乘客便随之安静下来,有些乘客已舒服地调整坐姿,准备在行程中美美地睡上一觉。
他们俩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没有剩下挨在一起的两个座位,所以田大壮自然和他的“头儿”分开而坐,两人分别找了一个空位,各自落座。
也许是受到了周围乘客的影响,也许是这会可以稍稍放松,田大壮也随之感到了一些倦意。刚刚接手现在这份新的工种,于他而言显然是有些挑战的,特别是徐有利似乎格外愿意加大他的挑战,生怕他这份新工作太轻松似的。
现在旅程开始,田大壮也获得了松口气的时间,起码徐有利这会不和他坐在同一个座位上,也不可能隔空对他再指指点点什么了,而且一上车没落座多久,田大壮就瞥见他的这位“头儿”已经熟门熟路地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偏至一旁,去与周公相会去了。
也许这正是大巴才能带来的奇妙场景,满车的人,有男有女,各不相识,却都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做着同一件事,无分贵贱,不别彼此,尽皆倒头呼呼睡去,且不在乎形态各异的睡相赤裸裸地敞开在整车人面前,不管打呼噜山响的,还是流口水成河的,或者是说梦话胡乱成篇的,在这里都无人在意,既不在意别人,也不必在意别人在意自己。
在意了又能怎么样,在这个封闭的小小空间里,无处可去,无处可逃,不如放开胸怀,让一切成为背景。
反正上了车,不管你来自何方,也不管你去往何处,彼此都是彼此的临时同伴,短短的一段旅途后,下了车各人自走东西,谁会在乎谁?
整车的人,可能只有司机一个是清醒的。
趁机自己也赶紧闭上眼睛小睡一会吧,可不能睡得太死,没准下车的时候他的这位“头儿”自顾自地走人,把他扔在车上也不一定。
可是真正要睡的时候,田大壮才发现有些不自在,原来和他坐在同一个座位上的,是一名女乘客,看样子也应该是职业女性,穿着合体的职业服装,显得神清气爽。
此刻,他的这位陌生同伴竟然没有困意,一脸平静地看着车窗外不时变幻的风景,仿佛陷入了沉思。
这可有点尴尬了,自己在一旁睡着,旁边却是一个睁着眼睛的人,而且还是个女的,想着别人随意看着自己睡觉的样子,田大壮觉得有些怪怪的。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满车的人,基本上都在睡,也没见谁大惊小怪。看就看呗,不要干扰他小睡就成,想到这,田大壮伸开了双腿,身子动了动,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式,头轻轻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奔驰的大巴把他的身体带往一个素所未去的目的地,晃动震颤的座位则如同一个摇篮,把他的头脑也从清醒世界带到一个梦幻的天地。
恍惚中,他出现在一个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地方。这是哪里,转眼看了看,那不是苏艳霞吗?穿着一袭飘逸的长裙,与长裙一起飞扬的还有她的头发,她正深情凝视着自己,就那样含情脉脉地看着,如同看了很久很久。
田大壮一阵激动,一路狂奔到她的面前,张开双臂就把苏艳霞抱了个满怀,苏艳霞一任他抱着,小女人般依偎在他的胸前,如同一只可爱的小鸟,在天空中飞倦后,找到了终于可以停靠的枝头。
他们抱了很久,苏艳霞轻轻抬起头,在他耳边低语道:“壮,你怎么不来找我呢,我一直在等你,等的好辛苦……”
“我有找你啊,我疯狂地找,去过你上班的地方,去过任何一处我能想到你可能会在的地方,可是都没有,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谁知你竟然在这里。”
田大壮动情地转过头,他想把怀中的女人看得更加清楚,他想把他看得更加清楚后,她就再也不会飞出他的世界,飞出他紧的不愿松开的怀抱。
然而当他转过头去时,发现在他耳边低语的女人不是苏艳霞,而是阿紫。阿紫坏笑着对他说:“大壮,我就知道你不但不想我,还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可是人家想你啊……”
“阿阿紫,不是我忘记你,是你自己要走的好不好,你还那么狠心地写了一封分手信,让我一想起来就难过伤心。而且,而且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我怎么能再去想你呢?”
“不是啊,我之所以写那封信,不是要让你绝望,而是要让我自己绝望。我以为我说了这样的狠话,就真的可以忘记你,可是我发现,不管我说我什么,我还是忘不了你,我该怎么办?呜呜呜……”
“阿紫,别哭,你哭得我好难过,我不是在这里吗,你想我,我一直都没走开啊,我随时在这里好好的,好好的等你回来。”
“真的吗,壮,我就知道还是你对我好,这世界上就只有你才是对我真的好。”
阿紫破涕为笑,动情地拥住了田大壮,整个人像一块巨大的磁铁,紧紧吸在他的身上。
田大壮心里先是难过,接着又是高兴,也伸手抱住了扑在他怀里的阿紫,抱得比她还要紧,比她还要坚定。
“壮,我想你了……”
阿紫继续在他耳边低低呢喃,声音不像从嗓子里发出,而像从喉间缓缓飘出来的,听得田大壮身体一阵发紧,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