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也许一切就该结束了。
想着这一点,鲁先敏的父亲说不出心里是轻松,还是难过。
果然儿女自有儿女福,从此后,她鲁先敏是好是坏,与自己再无半点关系。这个死丫头,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敢这样跟自己软磨硬泡。
鲁先敏的父亲一边心疼着女儿,一边恨恨地想。
看起来开始的如意算盘现在是彻底打不下去了,不管鲁先敏的父亲现在作何感想,他不得不承认亲手为女儿设计的美好人生,最终以失败告终。
也好,鲁先敏的父亲对自己说,反正已经尽了全力,以后女儿的事他应该可以心安理地放一放,无需再操心一件自己无法操心的事,总也是件省心的事。
只是老伴说她会想方设法通知女婿前来,也不知道女婿那面的反应如何,会不会有意无意耽搁,看着女儿现在的光景,鲁先敏的父亲巴不得早点结束这样的日子。
唉,说起来是他一手启动主导的烂摊子,没想到现在却要由他亲爱的老伴来收拾,只希望她能收拾得尽量麻利成功些。
鲁先敏的父亲满腹心事,虽然早早地就上了床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正在这时,他听到门前传来拍打门板和叫门的声音。
“喂,鲁大哥在家吗?我是老杨头啊,麻烦开下门,我有急事相找。”
老杨头?他这个时候应该不是闲串门子的吧?鲁先敏的父亲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下了床,拉开了门,将老杨头迎进屋内。
“原来你都睡了啊,真对不住,要不是有特别的事情,我就明天过来了,鲁大哥你可千万不要介意。”
“老杨头啊,没事,现在也不是特别晚,只是我上床早了一些而已。说吧,有什么事情让你那么焦急?”
“鲁大哥呀,你先到床上先坐好,这大晚上的,你这一起来,衣服也没穿整齐,小心闪到风。”
老杨头一边说,一边推攘着,把鲁先敏的父亲重新扶回床上坐好,还把枕头立起来,放在后面,好让他靠得舒服一些。
“我说老杨头你这是干嘛,我好好的又不是病人,用不着这样小心。”
“知道知道,你先坐得舒服了,我才好和你慢慢唠嗑,是不是?”
“好好好,现在你来也来了,我坐也坐了,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吧?”
老杨头看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鲁先敏的父亲,当然不知道这位他口口声声的“鲁大哥”,这两天已经被女儿折腾的够呛,脾气也变得越发急躁起来。
“鲁大哥,我要说的事可不是自己的事,而是和你有关呐,还记得前段时间你找我并嘱托过的事吗?”
“你是说,真的遇到有外地人打听我家的地址?”
“有有有,不过我说不知道,问了两次,回答都一样,后来他就走了。”
“哦,那个外地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鲁先敏的父亲听说老杨头把人家应付走了,并不觉得轻松,竟然有些着急起来。先敏的母亲还说再过一天,如果不见先敏有什么好转,就要先知女婿,如果来问询地址的真是那个小白脸,岂不是把上门的人往外推?
再说了,女婿肯定大老远跑过来,如果心灰意懒走掉了,再打电话来,说不定一时半时还不一定想来,时间耽搁久了可不是件好事。
“哦,是个年轻人,年龄嘛,和你家先敏并不多大,长得很帅气呢,看起来是个惹人喜欢的小伙子。”
老杨头瞥了一眼鲁先敏的父亲,看他并没有生气或厌恶的样子,心想难道事情现在出现了转机,这位鲁大哥改变了对女儿婚事的态度?
“那后来呢?那个你说的年轻人去了哪里?”
鲁先敏的父亲从老杨头的描述中,毫无悬念地确认前来问路的那个年轻人,正是他的女婿程双俊,真不知道就他那纤弱文静的样子,是如何千里迢迢一个人跑这么远的路,找到这里的。
果真如此,看来他对女儿的感情,还确实是一往情深,难道以前自己果然是以貌取人,错看他了?
鲁先敏的父亲心里着急,从靠着的枕头上直起了身子,一下子抓住了老杨头的手,眼含焦急和关切,现在他心里最盼望的是女婿可千万不要问询一次没结果,就失望走开了。
“刚刚不是说我回答他不知道吗,他什么结果也没得到,当然就走了呀。不过差不多傍晚时分,我又看到他了。”
“啊,真的,那我怎么没有看见他?”
“我说鲁大哥,你难道忘记当初你可是挨家挨户嘱咐过村里的人家,遇到外人打听你家所在位置,可千万不能说。所以呢,那年轻人在村子里从东家问到西家,当然什么也没问到喽,我看那年轻人应该是大老远过来的,肯定是走了很远的路,没想到问了半天也没结果,看上去就像霜打的茄子,软蔫蔫的不用说多失望啦。”
“啊,那你没和他再说说话?”
“我说鲁大哥,你知道我是个实在人,开始的时候遇到那年轻人问路,我告诉他不知道,已经觉得非常不自在了,现在哪还会主动惹麻烦,如果他再询问相同的问题,说不定我就会当场露出马脚的,自然是离他越远越好。不过有件事我还要问你呢,鲁大哥,你说这年轻人在村子里肯定是一家一家地询问,自然是不会少了你们家,怎么你就没撞见呢?”
“唉,赶巧了,今天我和你嫂子临时出门去有点事,随手就把门锁上了,就算你说的那个年轻人经过我家门前,看到的也只会是一把铁锁,哪里还会撞上我们呢?”
鲁先敏的父亲听说老杨头没有再和女婿说话,料想这会是再也没有希望,女婿肯定是失望透顶地离开,说不定这会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这下可好,看来一天后,等老伴开始想办法通知女婿时,人家早已回到打工的地方了,这可如何是好?
当初原本是想防着那个小白脸来找自己女儿,现在看来,女儿的情况如此不妙,可能只有那个小白脸能救她了。哦,不,这个小白脸还真是有良心的,不管他知不知道女儿在自己家中的遭遇,能特地跑来探望,就是证据,唉,早一点承认他是自己的女婿,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没有想到当初所安排的保护措施,如今反而害了自己,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鲁先敏的父亲失落地松开了抓住老杨头的手,重新靠回枕头上,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
“嘭”的一声,把陷入短暂沉默中的老杨头和鲁先敏的父亲,双双吓了一跳。两人抬头一看,只见鲁先敏的母亲不知何时来到屋内,脸色苍白,脚边是一只摔倒的凳子。
显然,鲁先敏的母亲听到了两人刚刚的一番谈话。
老杨头正想说想什么,鲁先敏的母亲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老杨头面前,焦急地问道,“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后来真的走啦?”
老杨头看看鲁先敏的父亲,又看看鲁先敏的母亲,估摸着这一对老夫老妻此时的心情,看来事情真的有转机了呢,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想再最后确认一次。
“鲁大哥,鲁大嫂,看你们的样子,难不成这个年轻人和你们有什么亲戚关系?”
鲁先敏的父亲低头不语,鲁先敏的母亲每晚临睡前都要在女儿房中呆上一阵,想着刚刚看到女儿痴痴呆呆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滴流了下来。
“老杨头,你也不是外人,你看到的那个年轻人,是我们的女婿呀,他想必是来找我们家先敏的。”
“啊,我真是越听越糊涂了,既然他是你们的女婿,那你们为什么不让他找到你们家,还特意叮嘱村里人不告诉他你们家的位置?”
“唉,说来话长,那个年轻人不是我们本地人,从一开始,我们家老头子就不同意他和先敏的婚事,这才生生把他们分开,将女儿带了回来,怕女婿找过来,这才出此下策,逐一嘱咐村子里的人留意外人,千万不可透露我们家的位置,当时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女婿真的会大老远找上门来,纯粹就是喝水拿筷子的做法。”
鲁先敏的父亲听着老伴一一道出实情,头低的更低了。
“说来女儿大了,我们本不该过多干涉她自己的婚事选择,可我当时想着她嫁那么远,将来日子过得是好是坏都不知道,是有点不太放心,也就没有反对我们家老头子的做法。谁知道自从先敏回到家后,光景一天不如一天,这两天更是神情反常,状如呆傻了,为此我和老头子说了狠话,说三天内女儿的情况没有好转,就通知女婿上门接人,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女儿的情况一点变化都没有。刚刚我听到你说女婿过来了,有些喜出望外,没想到现在没问到路,又走了,你说愁人不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