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这个资格。”
杨语轻飘飘的话语却是犹如一块从山顶陨落的巨石，轰的砸在了沈古身上，砸得他浑身颤抖。
杨语的年纪比他小一轮不止，面对这么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人的出言不逊，按照常理，是个人都会暴跳如雷，可是沈古却跳不起来，目光暗沉得犹如是从地狱里射来，紧紧的注视着杨语，后者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来憎恶味道，没错，是杨语憎恶沈古。
这无疑是种赤裸裸的挑衅，可是沈古却是生不起死来，因为与杨语年纪不相符合的是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悍气息。
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实力不逊色与他，而且，由于刚才在与娄知县的交手中，他的力量已几乎全部用尽，如今面前杨语，他没有胜算。
但没有胜算也要拼。
沈白捏着拳头，在他的身后的自己的儿子，如果自己倒了下来，那沈白阳必将被抓，无论如何，这是他绝对不愿看到的。
沈古沉吟了片刻，似服软的说道“我跟你们走。”
杨语回头看了一眼娄知县，后者微微摇了摇头。
杨语道“杀人的不是你。”
沈古道“我愿意替沈白阳服罪，一命还一命，他的债，我来替他还。”
“父爱如山，只是着万不可能。”
杨语道“正如你不能替儿子吃饭一样，他自己犯下的过错，就必须要自己承担结果，因为他是人，人字一撇一捺，一撇是承担，一捺是责任，无论是谁都要肩负着责任，学会承担。”
沈古道“我是他父亲，子不教父之过，我替他承担又有何不可？”
他声音近乎是在咆哮，这是一位父亲替儿子的呐喊。
杨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杀人的终究是沈白阳。”
沈古道“灵秀大陆，亿万生灵，每天都有人死，有需求无数的人被杀，那些至尊强者更是视人如蝼蚁，谈笑间，百万生灵俱化作漫天飞烟，他们也杀了人，你为何只针对我？为何不去抓他们？”
沈古双眼一瞪，目光紧紧的逼坡着杨语的眼睛，咬牙说道“你也杀过人吧？”
杨语语滞。
他的确杀过人，岳山。
沈古又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人命算得了什么，是草芥，是蝼蚁，哪个强横者不是鲜血淋漓尸骨累累？你也杀过人，这些道理你也懂。”
听得沈古的话，杨语竟然产生了一丝迷茫。
看着杨语眼里产生的迷惑，沈古不禁笑了，道“区区一条人命，死了就死了，灵秀大陆每天都有人死，死只猫死只狗死个人，其实都一样的。”
杨语沉默了好久，他眼中的迷惑还没有消失，终于叹了口气，道“你说的这些，现在我还给不了答案，或许日后，我达到那个高度了，我才会有答案。”
“但无论如何，我始终都相信，人不是猫狗，只要还有正义还有天理，那谁不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
“哪怕……是至高无上的强者。”
杨语双眼一凝，目光忽的转变，眼神中的迷茫消失，或者说是被他藏到了心里，等到哪天有了答案，方才会被解开。
凌冽的目光犹如两把寒光利剑，洞穿云霄，也将洞穿所以迷茫。
杨语脚掌一踏，身子爆射而出，化作一道疾风残影冲向沈古。
沈古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能再与杨语一战，在杨语犹如暴雨般狂暴砸下，沈古渐渐后提，竟毫无招架之力，很快，不，是一开始就已展露了败势。
如果沈古是全盛，这战杨语还打得尽兴，化灵境二层的实力，他也想试试到底有多厉害，只是很失望，沈古力不过半，根本打不出全力。
虽然可惜，但日后终还会有发挥机会的。
嘭！
杨语高举拳头，就全是力量的一拳，对战沈古，简直不需要用上灵力，拳头砸在沈古的脸颊上，后者麻袋般甩飞了出去。
沈重重的摔在地上，一声闷响荡起一阵飞尘，倒在地上后，他还在挣扎着欲要站起身来，只是杨语的这拳实在是太重，他的脸颊通红高高肿起，牙齿俱是掉了几颗，拳头重力在脑子里如钟装，惹得他十分眩晕。
但是他还是在强硬支撑着，脸颊肿起的肉犹如小山包一般，遮挡了一边视野，眯着一只眼睛，沈古说道“请，请饶沈白阳一命，我，我可以为他而死。”
山包般的肿肉肿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两行清泪照着这个弧度不住的流了下来，这个铁打的汉子居然流泪了，为了儿子而流。
铁汉柔情大抵说的就是这个吧，再恶毒的老虎也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儿，沈古说不上是个好人，但绝对是个好的父亲。
这句话，仿佛是用尽他全部的力量，说完后，头一沉便昏死了过去，但眼泪，还在流。
杨语偏过头去，他已不忍再看，男儿的泪比铁雨还锥心。
沈白阳被官兵押出来的时候，沈古还没有醒，沈白阳看着那个高大无所不能的父亲此刻竟是因为自己而满身狼狈晕倒在地，大山崩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雪崩般狂暴压下，他终究还是崩溃了，双脚瘫软，跪倒在父亲的身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两个官兵一左一右的将他压走。
娄知县经过一番调息，伤势已得到些许恢复，现在已能起身行走，他环目四看，那个神秘少年竟已不知不适时不见了踪影，他大喊了几声，声音回荡，却是没人回应。
但娄知县的心里却是犹如吃了蜜一般甜，公义一直存在，正义也永远不会缺席，这是他为官的理念，很高兴，世上永远都是有好人的。
“走吧。”
他大手一挥，双手负在背后，得意的唱哼起了小曲，摇晃着软踏踏的大肚子，模样很是滑稽，完全想象不到刚才对战沈古那个威风凌凌的人竟然会是同一个人。
远处，有两道身影，看着远去的娄知县。
颜紫茵说道“我们也走吧。”
“嗯。”
杨语点头，他的笑在阳光下，很是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