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审等人给小晋王带得都哭了。这泪一出、声一嚎,郁闷之情得以一抒,怒火却更烈。
李存勖忽道:“我记得老将军还有一子。”
周德威二子,一文一武。这武的已是战死了,文的还在后方。
王建及嘴快:“是!他公子光辅,是跟着苏楷苏公子在学诗文。”
李存勖点了点头,虽一字不说,但众人知道,李存勖今日若不死,周德威身后事再也不用担心。
小晋王对人,原是一丝不肯亏待的。
梁军又从后头兜杀过来。
他们倒是胆大,竟然已经冲过了辎重队,还不走,又杀回来,原来是贺瑰看着晋兵辎重都被烧了起来,想把他们整个辎重都吃掉。
这时候晋兵如果留守辎重,被辎重困住,骑兵的优势发挥不出来,那火一时也扑不熄,反要灼伤人,再被梁兵攻击,只怕要败。
李存勖当机立断,叫声:“走!”
林某他们见到小晋王时,也见到后面追兵践起的烟尘。
烟尘不大。
能跟上小晋王的追兵,少之又少。
贺瑰当时一看李存勖带人转身逃跑,原是喜出望外的:李存勖以傻大胆出名,从来只有埋头猛打陷入重围以至于要属下救命的事儿,几曾逃跑过?
今儿既要跑,可见是真的倒了血霉了。
贺瑰哪有不追的道理!
却是贺瑰麾下兵力参差不齐,要说起速度与力量并重,只有原属王彦章旗下的精英骑兵。
这种骑兵,王彦章培养出来的本就不多,目前给贺瑰效力的,就更少。
真正能紧紧咬住李存勖的,大概数目不超过半百。
林某远远看见烟尘,就笑了。
营中人还在混乱的时候,林某叫勤务兵:“快准备东西给王座他们洗尘、和做战斗补给!”
勤务兵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具体都要准备些什么啊?”
“水、干粮、兵器?”林某对细节也不是很懂,“我说你们不是应该比较有经验吗?”
“对哦我们有经验……那我们干嘛要听你的?”勤务兵反应过来了,“你有王座给的令牌吗?叫你给我们发号施令?”
林某没有那种令牌。
但林某百分之八百的肯定:“照我说的没错——你们想让王座打赏你们的吧?那就听我的。有错,我担着!”
反过来,不听他的话,有错就归他们自己担了。
大头兵们犹豫一下,想着按他的话也没错处,就照着预备了。
李存勖奔过来,一看手下食水都准备了,高高的端给他取用,顿时乐了:“你们今儿倒机灵。谁有时间吃喝?”
似乎是埋怨,不极多谈,又飞速的下了个仿佛莫名的命令:“开战后有跑回来的兵,不管什么先全绑了关起来,等我回头慢慢问!”一边却还是端了杯水一饮而尽,把碗一丢,带着银枪兵杀回头,将那五十来个最精锐的骑兵,悉数抄了底。
林某知道他这战法,古罗马时有过的。敌人数目太多,一时揍不过来,就先跑,敌人内部速度不一致,被拉开成好几个小团体,就可以回身,各个击破了。
李存勖枪法不凡,马上夭矫如龙,不移时将这一小伙精锐骑兵都收拾了,大头兵们冲上前,该绑的绑、该拖的拖,很快把战场打扫干净,那该用的索绳挠钩之类,也都是经林某提醒后提早预备好的。
他们收拾的时候,李存勖已回身扯了一大块肉吃了,也叫手下的赶紧喝水吃东西,有折损的武器也当场拿新的更换了。
李存勖嘴里满满的肉,一边问:“你们今天怎这样周到?”
勤务员们不敢贪功,齐齐望向林某。
林某也不居功,老实道:“我也不清楚具体该准备什么,还是哥哥们能干。王座带出来的全是好汉。”
李存勖咧嘴一笑,回手揉了揉肚子。
林某顿时紧张了:“王座你肚子怎么了?”
不会是真的肚子疼吧?
难道那不是敌人散播的流言?
林某刚才听他下令要控制奔回来的散兵,就猜散兵里有可能混了梁军的间谍,又看他揉肚子,心里吓得七上八下的,几乎跟着要害肚子。
毕竟他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兵败如山倒,林某这一营的大头兵都不够人家宰的!
李存勖停了手,腰背还是巍峨的,笑道:“刚才喝水大概是急了。没事。”
林某泪目:“王座——”你千万要挺住!
“放心吧,为了你们我也会结实点的!”李存勖梆梆梆拍手臂上的肌肉。
真特么靠得住!
李存勖把手一挥:“吃喝够了吧?收拾第二拔去!”
梁军那边,第二梯队践起的烟尘是隐约可见了,比第一拨更浩大些。
浩大又怕他什么!
“好啊,割第二茬韭菜了!”银枪军沸腾响应。
“好!今晚该吃韭菜肉,锅中只欠敌人头!”林某也受感染,一时激动拍手道。
李存勖乌黑的眼珠子瞅了瞅他,林某有些自悔失言的垂下手去。
“走也!割他娘的肉来!”李存勖扯起辔头,骏马长嘶,众军士响应,如乌云般扑向那袭来的烟尘。
一块东西打到林某怀中。李存勖的声音跟着丢下来:“拿着!”
林某一时猝不及防,被那东西打疼了手臂,哪里接得住,低头看掉在地上的,是块令牌,头皮立时麻麻的,似乎见那乌溜溜的小胡子又翘起来笑他:“连个牌都接不住!”
旁边的勤务兵早帮他拣起,恭敬地交给他。
这敬意是因令牌而发的。
当初林某叫他们准备物资给李存勖取用,他们问过他一句“你有王座发的令牌吗?”
如今李存勖就给林某了。
只要李存勖认为值得的人,他向来都很舍得放权。
这块令牌,使林某调动百斤之内的物资,再不会有什么阻碍。
换句话说,他可以凭着他的自由裁量,尽量协助李存勖了。
根据这令牌,他甚至还可以在营地内比较自由的通行,不至于出个恭都要被人走到面前盘问。
小晋王这个人……要不要这么敢放权啊!
林某握着这块令牌,一时百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