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某对着苏楷,托着头叹了一声:“多承美意。只是下官还有点事……”嗯,回聊!
回头,在苏楷背后的一个新兵蛋子就挤眉弄眼的,请求与林某私聊。
林某准奏。
新兵蛋子得以跟林某私下相处,脸上特别的乐呵、措辞特别的亲切:“哎呀可算见着林公公了!林哥!林大人!”他说,“小人听杜大哥说起林公公,不下千八百遍了。”又赶紧解释,“小人的杜大哥,是桐风大哥那个杜大哥。桐风大哥的大哥,就是在宫里当差的,叫杜桐轩,伺候您的!算起来小人……”
“杜桐轩不是伺候我的。”林某胸闷,“我没那么空,有话快说。”
“哦!”新兵蛋子赶紧道,“桐风大哥让小人跟林公公说一声,苏楷苏公子,看上宫里的姐姐小湖了。”
“……”林某掏了掏耳朵。
他没听错。
难怪苏楷对林某特别的巴结呢!
原来小湖伺候着刘丹楹在太原,苏楷有幸见了小湖,那叫个一见钟情,半边骨头都酥了。
苏楷本有妻子,一路颠沛中,早就死了。
苏循当时治家有方,有好的先尽着他、然后是苏楷、然后才轮到女人们,因为女人要伺候男人、小辈要孝敬长辈。至于有什么劳作的事务么,当然先交给女人做了!同样因为卑须奉尊嘛!
吃糠咽菜,坏人追近了第一个被推出去挡灾,干活一点都没少干,那媳妇不死才怪了。
苏循安慰苏楷说:大丈夫何患无妻。
苏楷自己也觉得大丈夫何患无妻。
就是跑来跑去的,一直都没顾得上成家,忽然就光棍打得久了。
后来献了画日笔,算是巴结上了,总算有个像样的官当,琢磨着续个弦吧,又不好意思太急,端着,慢慢看,高不成低不就的,正找着,老爹忽然又死了。
照理说应该三年不婚娶,但是苏楷一见小湖,通身麻木,一无所知,所有读的那圣贤书都抛到九宵云外去了,满心只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几篇。
夫子说诗三百“思无邪”,但苏楷这次的相思犯得可邪门得很,每天早上那些不太好洗的手巾与小衣可以为证!
他不得不做点什么了。
如果是正常的皇朝,刘丹楹是个妃子,小湖是妃子身边的人,苏楷不得肖想,否则大不敬。
可如果是那么正常的皇朝,苏楷也根本没机会见到小湖不是?
这上下,老晋王留下的正氏刘氏、侧室曹氏,都不让人家叫她们“太后”,只让叫个“夫人”,岂不就是个官邸设置,那苏楷问主人求个丫头来续弦,岂不也是一段佳话?
当然,刘氏与曹氏不肯称太后,据说是低调,否则她们本来是王后、王妃,升一辈之后加个“太”字也无不可。
又据说暂时没给她们加正式封号,是因为侧室曹氏反而是李存勖的生母,这封号不太好定夺,就暂时含糊着了。
封号上的低调,不代表这些女人们的其余一切都可以含糊。
苏楷也知道求小湖一个求得不好,是要踩到雷区的。
最要紧的一个问题就是:李存勖到底有没有做过小湖啊?
如果爱屋及乌的顺便给抹了吃了,哪怕只啃了一顿,苏楷也不能染指啊!原理可参见林某那《已绦者》的故事。
——如果李存勖没吃过的话……
但问题是怎么证实呢?!
现实世界中的女人没有林某故事里那做标签用的绦带,是多么不方便啊!
苏楷长吁短叹,把那“红叶飘来字恨无”的酸调不知弹了多少,落进杜桐风的耳朵里。
杜桐风如今不愁吃穿之后,有了更大的野心,手里有两个闲钱,想着搞点投资。
如今这年头,投资别的什么都是假的,投对了靠山才是真的。做买卖他又不懂,还不如搞人!
但目前那些名字响当当的大佬们,譬如说郭崇韬,连林某都没办法,杜桐风就更靠不上了。
倒是苏楷,以前跟人合伙给唐庄宗改过谥号,杜桐风觉得他学问一定很高。现在他没根没蒂的,也许会是支潜力股。
他失意,杜桐风就跑过去,请他喝酒——
苏楷推辞:“有孝在身,不能喝酒。”
桐风汗了一把:“那就吃肉!”
这次苏楷倒是没有意见。
两大块卤肉切来,杜桐风也算是下了血本了,看看苏楷吃得有些肉醉了,便问:“苏公子似乎有什么烦恼?”
苏楷推辞:“不足为外人道。”
桐风劝:“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嘛!别看我这样的,为兄弟两肋插刀,一点二话都没有!你说,我肯定不跟别人讲!我——”
“唉我对一个不该高攀的姑娘起了仰慕之心,却不知道她是不是我可以求偶的对象啊!”苏楷眼泪都要下来了。
桐风还当要劝多久呢,没想到才说了两句,苏楷就竹筒倒豆子了!
这人心里真是存不住事的。
桐风看着,这才子又没心机,完全是可以利用的对象啊,似乎可以帮帮忙,放个人情。
如果是普通的宫人,桐风借了杜桐轩的路子,也许还真能打听打听,但从苏楷嘴里挖出了小湖的名字,知道是刘丹楹身边的人,他也犯难了。
苏楷嗫嚅着:“我也知道月中素娥,不是我可以仰望,但姐姐她似乎也不是嫔妃,前朝也有放宫女匹配官宦的恩典,只不知道现在还适用与否。若不适用,我也不能痴心妄想了。”
桐风掏了掏耳朵:“公子说那么多文绉绉的,我也听不太懂——”
“有吗?”苏楷很委屈。他已经努力说大白话了啊!
“——总之,也许还是可以问问看的。”桐风砸重点。
苏楷很恭敬的坐端正:“啊真的吗?可是,怎么问呢?”
桐风很得意的样子:“你知道林公公、林常侍吧?我走的是他的路子!”
苏楷很惊喜:“啊,听说林公公本是孤儿,无根无蒂,所以今上肯信任。你竟然跟他有交情?”
桐风道:“不是我,我哥就是杜桐轩,你知道的吧?亲哥!林常侍刚进宫的时候,我哥是他的队长!后来林常侍发达了,念旧,一直提携我哥哥。那也是我哥哥做人好,有本事,林常侍有眼光,自然带着我哥咯!我这事吧,办是难办的,不过可以先打听个消息。林常侍跟魏国夫人是自己人!我哥跟林常侍是自己人!我跟我哥——那废话!我哥这是没儿子,要有儿子,都越不过我去。他从小就这么疼我!我要天上月亮他都摘给我!你看,我要问什么,魏国夫人身边的事,不就跟问我哥家里的事一样吗?”
苏楷大喜过望:“那有劳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