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仁愿一身商人打扮进了军帐,但见一个恹恹儿的美人躺在行军榻上,旁边一个脂肥圆润的年轻公公正拿着拳轻轻的给捶捏着。他怔了怔,榻上已经叫道:“怎么了张员外,不认得我了?”
明明知道张仁愿的真实身份,偏只按他的商人伪装来称呼他,也是调皮。
“……常侍见笑,是我沙迷了眼。”张仁愿心忖:我还真没见过你躺着!越发的妖孽了。
一边已经上前请安,又呈上助军粮的清册。
袁象先既有心投靠,自不敢在册子上动什么手脚。林某略看了看,让肥猫去点数。
这种活要是肥猫都做不来,他也不用混了!
他带着小兵去清点,林某这边跟张仁愿攀谈,册子已经阖上放在一边,说起数字来却是清清楚楚的。
原来宋州虽有粮食,隔河运来不便,因此名义上说是助军粮,粮食其实有限得很,倒是棉花与草料比较多。林某问他一路这一百斤是怎么伪装怎么运的、那一路又是装了几车,张仁愿还不是记得很明白,要慢慢想想,末了佩服道:“常侍记性真好。”
林某摆摆手:“我们这种不识字的,自然只好靠个记性。”
张仁愿先根本没当真,只笑道:“常侍哪里会不识字!”
其实林某这句倒是真的,不太认这个年代的字,后半句却是吹嘘:
他哪里有什么好记性?全是靠光脑!
只因现在光脑现在似乎也修复一些了,虽然调取资料还是困难,再写进一些新数据倒是可以试试。于是林某看了一遍那册子,就已经把图像都拍在光脑里头,如今一边说话、一边试着调取,既是考张仁愿、也是检查自己光脑性能的。
两边都查下来,都没出错。林某笑了:“张员外几经风霜,功劳大得很,以后一定要升官发财的。”
张仁愿便也笑了:“多承常侍吉言!”
他在德胜又盘恒了两天,主要是帮助交接。
那些东西,林某第一时间都让运到德胜城郊去了,回头再分包发往各个需要的地方。张仁愿就帮着在运送过程中搭了几把手。末了德胜这边也应酬了他几顿
一切无话,到得第三天头上,林某才去库房,事先既未经通传,走得也是轻轻悄悄的,一些儿都不劳惊了谁,
他让肥猫带着,很顺利的走到货架当中,随机检查了几包货。
没有任何问题。
林某本来也估着宋州的孝敬不敢有问题,然而如果有的话,问题就大了。
要么是袁象先以次充好,花十个铜子儿想换一座金山的人情,把李存勖当冤大头。
要么这张仁愿运的根本是特洛伊木马,所谓的粮包里藏的不是战士、就是硫磺硝石。
所以林某第一时间让把东西都运到郊区,免得中心地带让人给捅了。
运送的人马派了不少精兵,真要里面跳出战士来,也讨不了好去。除非里面跳出的是什么武林高手、又或大魔王之类。
林某很庆幸这个世界还没有那种人,所有人的武力值,都还在人类的正常范畴之内。
而这时代武器的发展,也没到一块小东西轰个几万里的地方。
所以这些粮包只要没搁在要害部位,那么再有埋伏也祸害不到哪里去。
晾了三天之后,林某就更确定没埋伏了。
到库房看看,他原来让肥猫做的一些暗记都好好的。张仁愿在运送中也没动手脚。随机拆几包看看,东西也都是好的。林某拍拍手:“回去吧。”
肥猫讨好的问:“常侍,要查他,怎么一开始不查呀?”
“人家要是真有心机,一开始都防得紧紧的了!那时候动手查,多费事!要是人家没心机,动静闹大了,也伤感情。不如现在我们过来看看就好。”林某解释。
肥猫大为佩服地“哦”了一声。
那些粮包本说是要发放到其他一些不打紧的所在的,现在看袁象先也没做手脚,就挑了一部分好的,打算发给李存勖那边。
可巧的太原那里也来了一批东西,是两位太夫人心疼小晋王,给送过来的。
几担子东西,多是过年时得用的吃喝,档次比较高,专门让李存勖可以和高级将领分享的,此外还有些金银布匹,则给他赏人用。
押运官是苏楷。这位孝子丧父才半年,丧服未满,但这年头谁还能老老实实坐完丧的?苏楷做完七七就出来办事了。
先是给李存勖写些文书,后来伺候着李存勖与刘丹楹去太原拜见两位太夫人时,又给掌书记冯道要了去。
如今太后从太原赏东西来,别的人不派,倒派了苏楷,林某倒有些诧异了。
苏楷此人,才学是深厚的,跟南边的崔棁一样,到底是名门书香、家学渊源。
然而说到办事的才干,就颇为呵呵了。
掌书记冯道用苏楷抄书写簿子,也还罢了,这远远押送东西的活,怎么派到他头上呢?纵然人家要派他,苏楷自己也该极力推托才是。
但看苏楷这样子,不像推托不成引颈就戮的苦楚样子,倒乐颠颠的,尤其是见到林某时,那又羞又喜的样子,几乎让林某想回过头拿面镜子照一照:自己脸上是不是开了一朵花?
又或者是他怎么着把苏楷也给迷上了?就跟什么开挂版杰克苏、玛丽苏似的,两性通吃、谁见他都得芳心乱撞一把?
林某呆瞪着苏楷。
苏楷悄瞄了林某一眼,视线跟林某撞上,顿时怪羞地又垂下去了!
“……苏公子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林某实在受不住了。
“林常侍安康?天怪冷的,林常侍注意身体。喝茶不?生员这里正带了些茶叶点心,据说还可以吃吃看。常侍千万别客气!快过年了,只是生员的一点心意。”苏楷娓娓而谈。
林某呆望了他片刻,发现刚才把他跟河南岸的崔棁相提并论,是错了!
人家崔棁的父亲是把儿子当作珠玉一般,略有动静就藏起来,教他要等值得的时候才放光彩的。
苏楷父亲的理念却是人要像万金油,哪里需要哪里抹,君王觉得好用,性命与富贵就都有保证了!
在这种理念的指导下,苏楷跟着父亲东奔西走,见贤思齐,很知道怎么去拍马屁。就算现在一个人挑大梁,没有父亲在前顶着,略觉羞涩,但张得嘴来还是很动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