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风咳一声，笑道：“那你要讨媳妇，也不是我的事啊。我的事等于我哥的事，但我哥一听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要这么问，我怎么说？”
苏楷一揖到地：“如果成功了，杜兄弟你就是我的重生父母，再世爹娘！”
桐风本是想问他要点实惠，谁要做他爹呢？听他这么说，干笑一声：“苏公子这般说得好听，等事成之后，谁知道，有没有真的……那个啥实在的……嘿嘿……”
苏楷也不知道是真笨还是假糊涂：“我真的会把杜兄弟当再世爹娘！——爹！”
直接就叫了声脆的，当定金了。
桐风也呆了呆。人爱美女是有的，求之不得辗转反侧也是有的，竟然为此连爹都叫出来，就未免过了，这种人会有前途吗？
——唉，这年头，撑死没脸的、饿死骨头硬的！
他哥在宫里有前途吗？铁骨铮铮，分分钟被人打死的命，还改不过来，桐风都为他操碎了心！
这不是林公公上位之后，再带契杜家兄弟也上去了吗？
林公公还不是能屈能伸、能谈能笑，博得了君王的宠，才一步登天的吗？
苏公子一定有前途！
“哎——呀怎么敢当！”桐风眼珠子跟舌头一起转了几转，“我跟苏公子谁和谁？不是兄弟嘛！兄弟之间有什么好客气的！”
苏楷知道搁正常的年代，杜桐风哪里能跟他当什么兄弟？给他苏家抬轿子都不配！
然而现在不可以讲究那些。
孔老夫子还曾经惶惶若丧家之犬呢！孟尝君门下还有鸡鸣狗盗之徒呢！
经书里还说：嫂溺，叔援之以手呢！
概括起来都一个意思：形势比人强。事急从权！
苏楷相信如果自己能够讨到小晋王宫中宠妃魏国夫人身边的宠侍当续弦，他老爹苏循把“爹”这个头衔让一让都没问题的，何况只是跟苏楷称兄道弟！
“杜兄！”他特别顺溜地对杜桐风亲切道，“那什么时候能打探到消息？”
“战打得紧，这事儿不能急。”桐风留了余地，“我去问着。你等信儿吧！”
他知道杜桐轩是个榆木脑袋，不知道侍女裙带里的事，问了也白问，就自己托了个下九流的兄弟，给林某捎信来了。
那兄弟快吃不上饭了，想从军，又怕被丢出去当炮灰什么的，托桐风找了个好点的差使，许了十个月的薪水给桐风，这会儿还一个月都没交上呢，先帮忙带个信，就当抵利息了。
他把信带到了，林某一听，只是微哂而已。
这上下林某自己还顾不过来呢，顾什么苏楷与小湖？
苏楷他见过，顶着个名门公子的名头，人品不过如此，小湖丫头他则接触得比较多，照男人的眼光看来，真是个好姑娘。
别说李存勖有没有做过小湖。就算没做过，刘丹楹又肯放她出去，小湖能看上苏楷？
别惹那个臊了！
他淡淡应声知道了，也没什么别的处置，那捎信的新兵摸不着头脑，总之答应桐风的信是捎到了，就出去了。
外头却好几个上等兵，拥了个贵客来。
一会功夫，硃会兒也亲自来了。
周匝是李存勖心爱伶官中，比较当红的一个，这次打战都带在身边要听他唱曲儿消遣，却忽而派到了德胜来，硃会兒能不见吗？
就算一开始懒得见，听说周匝不来先拜见他，反先去见林某，那硃会兒也只好赶过来了。
周匝坐在林某床边，正倾身慰问，一听硃会兒来了，忙起身一直迎到帐门外：“呀都虞侯！都虞侯一定很忙吧？你看你看！我这老骨头还让都虞侯亲自来看我，多当不住的！该是老奴去拜见都虞侯才真！实在是王命在身，只好先把差使给办了。都虞侯这阵子还好？可想死老奴了！哟，真是见了面比记忆中还英姿！就是，是不是瘦些了？一定是辛苦了！都虞侯帮王座守着德胜，可不辛苦吗？还亲身来这里！唉都虞侯真是的！”
硃会兒被他握着两只手说了这一大篇，笑了：“周先生真是说话比人家唱歌还好听！”
“都虞侯爱听，老奴调了弦细细唱给您听！”
“那可是下官的福气。”硃会兒笑着道，“周先生这是哪阵风吹来的？”
“可不正说这事？”周匝嘴往帐里努努，“那位，怎么卧床了？”一边与硃会兒进了帐来，朗声笑道，“王座还让林常侍伺候去呢！我这一看，好么，林常侍自己都躺着，怎生是好？”
林某一点都不客气地还把自己上半个身子都埋在引枕里，完全没有要坐起来奉王命的意思，只是咧了咧嘴。
硃会兒着紧地问：“怎么王座要林常侍去伺候？”
周匝“唉”了一声：“那些兵们要伺候王座，是伺候不好的。都虞侯您最明白了！唉，也不怪他们，连老奴都有心无力呢。老奴第一个认失职。”
“周先生是唱作俱佳，又不是专门学那些的。”硃会兒脸上努力还挂着笑，瞪着林某的视线可带了些狠。
林某倒在引枕里装死。
刘丹楹在太原伺候太夫人过年、硃会兒在这里守德胜，李存勖身边似乎确实缺下人。
但是叫谁补上不好，干嘛偏叫林某？
硃会兒还留了他经年调教出来最得意的小宦官在李存勖身边呢！怎么不够用的？非用林某不可？
硃会兒瞪着林某的身子，恨不能要把他瞪出个洞来。
周匝不露痕迹地挡在他与林某之间：“都虞侯如今德胜有要务，王座倚重得很，自然离不开。过完年，魏国夫人或者其他哪位夫人又会舍身从军，那时又热闹了。”
这是暗示硃会兒：你现在有好差了，犯不着跟林某争这差使。刘丹楹等女人也不会放空了李存勖。林某现在招去侍奉，也只是过渡的，不必太在乎。
可是林某听完就更在乎了！
拿他跟硃会兒和魏国夫人比？
谣传中硃会兒就是年幼时书房里给李存勖泄火这才提拔上来的！
刘丹楹就更别提了！
这两个人缺了位，叫林某去，是干什么的？
林某不要去！
林某巴不得硃会兒妒火中烧，把他硬留在德胜！嗯！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