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官道上十分寒冷萧瑟,两个小小的身形互相扶持,裹着一身厚重的大衣缓慢的前行。
陆秋桐拉着弟弟不时的抬头望望天色,眼见着太阳向西已经坠落了一半的线路,陆秋桐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得嘴唇,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已经这个时候,想必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亲人”应该发现了她送的大礼了吧!
陆家旧宅。
村长福生手里拿着一张白底黑字的地契和陆家家丁僵持不下。
“这是地契,现在陆家旧宅已经被村里接手了,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村长身后是一群拿着镐头、铁锹的年轻庄稼汉子,由福生带领着掐算好时辰,前来收房子。正好陆家家丁守在房子在那里,两方人马对上,互不相让,但明显那些拿着武器的庄稼汉方气势更胜一筹。
为首的家丁看着气氛不对,偷偷的派人去寻陆家主母。
“福生叔,我们也是按照上面的吩咐行事。也请福生叔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为首的人上前一步,冲着福生拱了拱手,面色很是为难。
还等村长福生没说话,他身后的那群庄稼汉子就不干了,一个个愤怒的挥舞着手里的武器。
“跟你们没关系,我们是来收房子的!”
陆家旧宅被公中买下来,那些耕地困难人家都能被分一些,宅子也等着做学堂让孩子们识字,凭什么他陆家就像霸占房子!
渐渐的,被平日作威作福的陆家人欺压的农户们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他们整齐划一的喊着口号,手里的武器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压抑的“咚咚咚”巨响。
“陆家人!滚出去!”
陆家家丁被震住了,为首的那人悄悄咽了一口唾液,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准备随时就跑。
村长福生咂吧口烟杆子,面上似有些无能为力和为难,身体却毫不犹豫的站在那些人的前方,表明了他的立场,今天怎么都得让陆家人交出宅子!
“谁敢让陆家人滚出去!”
平地里突响一道女声怒喝,接着一道绛紫色身形走到村长面前。
瞬间,庄稼汉子安静下来。
陆婶子得了消息拖着刚上好药的手急匆匆赶过来,她看着村长福生皮笑肉不笑,眼眸危险的眯起来,隐隐有些威压,“福生,这怎么回事啊?不知我陆家人犯了什么错竟然让我们滚出去?”
福生嘬了一口烟杆,“陆小丫头把陆家旧宅卖给了公中,现在大伙来收宅子了。”
“噢?”陆婶理了理头发,一脸的不以为意,“什么时候小丫头说的话你们也信?”
她轻蔑的撇了一眼福生,“那地一直是我们陆家的,你们这样算是强取豪夺,可都得去见官的!”
福生低头猛吸一口,没有言语。他身后的庄稼汉子一听“见官”,纷纷面露惧色,慌乱之情溢于言表。
陆婶子见状轻笑一声,她挥了挥手,端出当家主母气势,故作大度的说,“散了吧,这次你们被那小丫头蒙蔽,陆家就不追究了。”
三言两语间,把过错推到了陆秋桐的身上,自己倒是贴上的端庄大度的好名声!
“若是地契也没有用,那就只好见官了。”福生吐出一口烟,幽幽的说着。
什么?地契?
陆婶“唰”的转过身,似是有些不可思议,转而又不屑的勾起唇角。
“伪造地契是违背律法的,老宅的地契可是在我们陆家的”
下一刻,她的眼睛倏的瞪圆。
“你你手里的是什么?”
她的目光死死的盯住福生手中的那张纸,恨不得立刻抢过来。
若她没看错,那应该是陆家老宅的地契!可是,福生怎么会有地契?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找到地契怎么会在福生的手上?
“这是陆家老宅的地契,当年秋桐爹走之前放在我这里的,已经鉴定过是真的了。”福生冷笑着看了眼陌婶,顿了顿,他还是给了陆婶子一个台阶,“陆家当家的怕不是被人骗了吧!”
陆婶藏在袖里的手紧紧的掐着手心,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眼看着局势已定,她忽悠那些村民不成,只好沉着脸咬牙切齿道,“我也没想到竟然被卑鄙小人蒙骗,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我们走!”
陆婶气冲冲的带着陆家家丁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福生目送那些人远去,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
已经这个时候,想必姐弟二人早就走远,陆家想追也追不上了!
这是他最后能为那小丫头做的了,愿他们姐弟去了新的地方一切都好吧!
陆秋桐当夜歇在了临镇,肉痛的交了房钱,她带弟弟去了大堂。
二人风尘仆仆,看起来十分落魄,也没人注意她和小团子。陆秋桐抱着财不外漏的原则,低调的点了两碗面,细细聆听周围人说话,从中分析有用的信息。
“听说了么?”邻桌大汉压低声音跟人交谈。“路口的那家客栈要出兑了!”
“你说张老板的店?”同行人一脸惊讶,“这是为何?”
“老张着急进城。”大汉闷头喝了一大口酒,“现在老张愁死了,若没人接手他的店,客栈怕是要关门大吉!”
同行之人听了十分感叹,“也是,这么个季节,谁会没事买个客栈。”
“可惜老张价格低成那样也没人买。”
“多少钱?”
大汉伸手比划了个数。
陆秋桐明着悠哉悠哉的吸溜着面,暗地里则偷偷关注两个人的对话。
当她看到大汉比划的数字,眼前一亮,这个价格真的很实惠,也刚好她能买得起!
陆秋桐心动了,住客栈的价格实在是贵的离谱,她和小团子不可能天天住客栈。若是接手一家客栈,那可就不一样了。姐弟二人不光是有了容身之所,还有了挣钱之道。
电光火石之间,陆秋桐好像看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不过却不急,陆秋桐定了定心神,让心中那股子激动慢慢散去。盘店可是一件大事,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陆秋桐首先得弄明白规矩。
再说,她现在虽然有钱,但那可是和小团子的全部家产。若是着出了一丝一毫的变故,都会把她和小团子推向万劫不复的那面。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整开眼睛时,陆秋桐眸中一片清明。
翌日,陆秋桐把小团子安放在客栈,自己则乔装改扮后出了门。她在街上晃荡了一上午,打听了各种各样的消息后,才按照那二人所描述,走进了那间客栈。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那家客栈最为出挑,大门边贴着一张有半扇门高的转让告示。
没错,就是这家了!
陆秋桐大步迈进去。
“客人是住店?”
一个带着圆圆的瓜皮帽的掌柜迎了上来,面带愁容,却强挤出一丝笑意。
陆秋桐笑脸盈盈,两只眼睛眯成一弯月牙,“老板可要出兑店铺?”
掌柜一愣,下意识的点点头,紧接着又狐疑的看着面前这位俊俏的公子问道,“却有此意,可有什么问题?”
任掌柜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陆秋桐是来谈生意的!
“在下有意要买下这间客栈。”
陆秋桐看向老板,眼眸中光芒闪烁,看起来势在必得。
什么?
他在看玩笑吧?
掌柜惊讶的张大嘴巴,双眼瞪的溜圆,不可置信的审视着陆秋桐。
陆秋桐款款站定,落落大方的任掌柜打量。
渐渐的,掌柜神情严肃起来。眼前着小公子虽然穿着普通,但那通身的气势却不得不让人多看一眼。
姑且赌上一赌吧!
“你可知我这店多少银子?”掌柜沉声试探着说。
“老板开个价吧,我是诚心想和老板做生意。”陆秋桐笑意未变,淡然开口。
掌柜见状,不禁正色起来。看来对方确实是想要谈生意的,他想了想,索性心一横,比划出一个价格,“实不相瞒,这店面我挂了好些日子。这是最低价格,若公子觉得不合适,那在下也无能为力了。”
陆秋桐听了这个价格,内心狂喜,比那两个人说的价格还低了一些。
“掌柜不急,还有几个问题。”
“您说。”掌柜的不知不觉间就用上了敬语。
“店开了多久?”
“自小人年轻时算起已经二十多年了。”掌柜的到很老实的实话实说,毕竟这些消息稍稍打听一下就能得知。
“可有过拖欠工钱?”
“不曾。”
陆秋桐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这才停了下来,她端起茶轻抿一口,嘴角的笑意加深。
“实不相瞒,在下是替人做事,这几个问题是我们主子要问的。”
掌柜心下了然,怪不得着小公子年纪轻轻就独自前来,原来背后另有他人。能培养出这般小厮,想必背后之人也是个大人物。
掌柜当下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敢问公子府上哪里?”
陆秋桐见状,立刻不悦起来,她收了几分笑意,“在下只是替主子出门,最后还是要主子决定的。关于主子,掌柜的若是惜命,那便少打听。”俊俏的脸上此刻毫不留情,似是提点,也在警告。
陆秋桐此举就是要借掌柜的嘴给她制造一个庞大的背景,不然,她和小团子孤苦伶仃的在这个地方开店,怕不出几天就被地痞流氓生吞活剥了。
“是是是。”掌柜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告罪。
陆秋桐起身冲掌柜的拱了拱手,“那边便等在下的消息吧。”说完,起身离开了这里。
她离开的时候使了个心眼,在街上绕了几圈,才回到他们住的地方。
哪里有什么主子,她只是想摆出个架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