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楼临街的二楼雅间。
“事情都办妥了么?”说话的男子一身玄色衣裳依靠在窗口,右手执一壶清酒,胸襟衣裳半敞露出健壮结实的胸肌,动作是无比的风流洒脱。
“主子放心!”底下人身着黑色夜行衣,极力恭敬的单跪在地,低着头不敢抬眼直视眼前的男子。
白清梵嘴角轻轻勾起浮出一个微笑,只是那笑容并未深达眼底。
“做的不错。”
白清梵仰头灌了一口酒,缓缓的说道。
底下人面上一喜,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然后面露踌躇说“还有一件事,那日主子救的姑娘……”
话音刚落,白清梵视线冷冷的瞥了过去。“她怎么了?”
面对上面突如其来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手下瞬间冒了一头细密的汗珠,他磕磕巴巴道“属下……听……听说,那个姑娘要大婚了。”
大婚?
白清梵正待饮酒的动作一停,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日那个粉裳少女站在他面前的决绝的模样。
那么倔强反抗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大婚
白清梵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冷硬,“以后这种没由头的事别往我身前汇报。”
“可是,陆家姑娘和一个麻子定亲的事全城都知道了。”那人下意识的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酒壶炸裂的脆响。
“怎么回事!”白清梵脸色阴郁,眼眸里酝酿着危险的情绪,脚下不远处是碎了一地的瓷片。
那人一哆嗦,大气也不敢出,赶紧如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出来。只是越说越没有底气,等他最后感受到白清梵身上积攒到极致的怒气,悄悄的噤了声。
白清梵听完手下人的汇报,面若寒霜,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紧紧捏着拳,良久,才吐出几个字。
“出去!”
手下那人似是捡回一条命般悄悄松了口气,逃似的跑了出去。
一室安静。
白清梵在窗边负手而立,入目尽是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却仿佛充耳不闻,和外面隔离成了两个世界,只是手里握紧的袖口出卖了他真正的心绪。
白清梵忽然身形一动,他转身唤了一声,“明月!”
看着明月恭敬的进来的身影,白清梵喉结急促的滚动一下,他压低了声音,“随我出去看看。”
主子接下来不是要在这里处理事情吗?
明月微微抬起头有些疑惑,但话在嘴边几经轮转却都没说出口,他隐约觉得主子反常的举动和刚刚来人汇报的事情有关。
他到底是拦还是不拦?
明月看了眼主子大步流星的往外冲的模样,索性一跺脚跟上去了。
白清梵一路跟着人流往那最热闹的地方走去,人越来越多,喜庆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郁。
王麻子是小城里一霸,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手段还是有几分的。地界上有些名气的三教九流之辈在今日都戴上大红花穿着一身新衣服给王麻子撑场子。
白清梵却隐隐皱起眉,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别着红花的男子身上,那些人面色惊慌,在人群里纷纷四下环顾,时不时的探听消息,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一般。
突然间,白清梵拉着明月站定,二人闪身藏在一个红柱后头,偷听着路过的二个小喽啰谈话。
“找到新娘子了么?”
“没呢!唉,谁能想到新娘子竟然在大婚之时跑掉。”
“真是不识抬举,跟着麻爷吃香喝辣竟然还想跑!能抓到她,非打断她的腿!”
“哼!还用你出手?等着瞧吧,麻爷定不会轻饶她的。”
最后那人阴森森的冷哼一声,似在是替王麻子不平,可话语里的意味不明却让明月心里一凉。
那般泼皮对付妇人家的手段,想必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东西!
明月抬起头下意识的看向自己主子,白清梵将二人的话一丝不漏的听了进去,之间他整个人站在阴影,脸色却是铁青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我们也走!”
少倾,白清梵深吸一口气,平缓了情绪,然后甩开衣袖,快步拐进小巷,难得的步履匆匆夹带着些许的慌乱。
明月在身后挠挠头,想了想还是跟上了自家主子。
陆家主宅。
陆秋桐拿着铜制的烛台,手却不住的哆嗦着。她目光落在晕倒在地的侍女,心里十分愧疚。
“姑娘!对不住啦!”她撇了烛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你醒了可别怪我。人在江湖飘,大家都不容易。”
做完这一切,陆秋桐深呼一口气,飞快的脱了身上的大红色婚服,和侍女互换了衣裳。
房间里到处都是喜庆的红,穿上大红色嫁衣的侍女被坐在梳妆凳依靠在桌旁,盖上红色的鸳鸯戏水绣花盖头任谁分辨不出新娘不是她。
陆秋桐布置好一切后轻轻掩上门扇,垂着脑袋淡定的走了出去。
今日是陆府大喜的日子,府上大大小小的下人都忙的分身乏术,恨不得脚下踩几个风火轮。一时间,大家倒也没有功夫注意到这个低着头碎步走路的小丫鬟是不是本该在婚房里的新娘子。
纵然如此,陆秋桐还是一路提心吊胆死死低着头,生怕被哪个眼尖的人认出来。
小团子被关押在柴房里,那在院子里偏僻的一个角落,离那里近了四周也越发的荒芜凄凉起来。走近柴房,陆秋桐的心蓦然一沉。
只见柴房的大门上挂着一把有她拳头大小的锁头,粗壮的锁链如同婴儿的小臂一般。
陆秋桐碎步上前,铁链在她的死命晃动下只发出了些微弱的碰撞声。
完了!
陆秋桐好似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心一下凉了半截。
这么粗的锁她没有钥匙根本不可能打开。
“姐?”
突然,柴房里面传来了小团子的声音。
“小团子?”陆秋桐心中一动,她凑近门缝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厚重的门板隐约能传来几丝微弱的声音,“没事……窗……后面……”
陆秋桐的脑筋飞快的转动起来,她想了想,跑到柴房后面,那里有一扇小小的气窗。
气窗很小,也幸好陆秋桐身体瘦弱,这才能勉勉强强的钻进去。
“姐!”小团子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他见到陆秋桐,脸上难以掩饰一阵喜悦。
陆秋桐皱眉上前,小团子手上的麻绳三下五除二的就被解开了。
小团子顾不上活动有些淤痕的手腕,他一下抱住陆秋桐,激动欣喜,“姐!你终于来救我了!”
陆秋桐欣慰的抱着小团子,她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听得外面锁链哗啦哗啦的响动。
有人来了!
陆秋桐一时间有些慌了,她手足无措的环顾四周,心里越来越着急。
她和小团子现在再从气窗翻出去怕是来不及了!
听着锁链一圈一圈的被拿下来,眼见着大门就要被打开,陆秋桐索性心一横,夹住小团子闪身就藏在了门后。
二人刚刚站定,只听得“当”一声响,厚重的木门被踹开。
陆秋桐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两个小厮还不等进来就看见地上散落一地的绳索,而关在这里的人却消失不见,二人大惊失色,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不好了!人跑了!”
“什么?快追!”
一阵高声的喧嚷后,繁杂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小院里又恢复了宁静。
见人走了,陆秋桐带着小团子从门后面走出来。
“他们走远了,我们也快走!”
陆秋桐四下看看,确认没有人后这才拉着小团子急匆匆的往花园跑去。
“什么人!”
哪成想,刚进花园陆秋桐和就被人发现了,一圈家丁从四面八方包抄而上,把她团团围住。
陆秋桐的血液在身体里凝住,顷刻间手脚冰凉,恐怕是插翅难逃了!她迈步上前不动声色的把小团子藏在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身前的那些人。
陌府家丁个个身强力壮虎背熊腰,一个都难以对付,更何况眼前是十多个人。
恐怕自己刚冲出去就会被擒住了吧,陆秋桐很快得出结论,心里不禁苦笑起来。
难道自己就真的命该如此么?
要不自己卖个乖,先稳住对方,以后找机会带着小团子逃出去?
陆秋桐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很快又摇了摇头,过了今日,她怕是连见小团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突然,两个家丁毫无预警的摔倒在地,打破了着诡异的对峙。
“谁?”剩下的家丁一下警觉起来,虎视眈眈的环顾四周,目光炯炯。
四下空荡荡,连个人影也没有。
不知是不是陆秋桐的错觉,她看到了一抹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难道是他?陆秋桐心中蓦的闪划过一个念头。
突然间,所有壮汉全都倒地,仿佛印证了陆秋桐的猜测一般,白清梵如天神般降临,陆秋桐心中狂喜,“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白清梵傲然站在不远处,背身负手而立,淡淡的声音随着风飘到了陆秋桐的耳朵里,隐约夹杂着一丝笑意。
陆秋桐悄悄翻了个白眼,正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眸光却瞥到远处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向花园这边行来。
糟糕!定然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人回去了,没想竟然到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