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一个家丁上下打量了一下陆秋桐,然后冷冷的说着,动作一板一眼,疏离又冷漠。
对上两个壮汉家丁,她是毫无反抗能力的,若是硬拼难免会受伤,自己犯不上如此。更何况,最重要的一点是,陆秋桐心中隐隐感觉,自己的弟弟就在他们手里。
陆秋桐盯着他们了片刻,然后微微垂头,认命似的走到他们面前,低声道,“走吧!”
服从,这是面对眼前情况她所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两个家丁高大魁梧步伐矫健,他们一路上大步流星,陆秋桐近乎小跑才能跟上。
看着眼前越来越熟悉的路线,陆秋桐心中逐渐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一颗悬着的心也微微松懈,毕竟弟弟是陆家男丁。任那些人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动什么手脚的。
从一片桃林穿过,柳暗花明又一村,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富丽堂皇的院落跃然于眼前,夕阳的余晖倾洒在上,华贵的琉璃瓦映出金光,远远望去,像是镀了一层金子。雍容富贵,一看便是富贵人家!
“陆府。”陆秋桐在门口站定,远远的望着那两个烫金大字,心里无限讥讽,陌家主宅倒是十分气派,比他们姐弟二人栖身的破烂房子不知华丽的多少倍。
“可惜啊……”陆秋桐平静的望着那里,眼眸深处又暗波涌动,“住在这里的人却是良心被狗吃了。”
叔叔婶婶接管了陆家大宅,不仅把陆氏姐弟驱赶到破败的旧屋,还要把自己卖给王麻子,到现在更是绑了自己的弟弟!
凭她陆秋桐睚眦必报的性格,她绝不轻易放过这两个人!
“小姐请吧!”家丁像是没听见陆秋桐的话一样,站在她身后平淡的催促道。
“哼!”陆秋桐冷哼一声抬腿进了陆家宅院的大门。
这两个家丁是小喽啰,也是听上面的吩咐,她自是懒得和他们计较。
刚进门,陆秋桐就听到熟悉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叫喊让人听了心尖一颤。
“放开我!姐!姐!我要我姐!你们这些坏人!”稚嫩的嗓音因长时间哭喊已经沙哑,但那声线却是如此的熟悉。
是小团子的声音!
陆秋桐神色一凝,脸色突变,她也不顾身后的两个家丁,抬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若是那群人动了小团子一根汗毛,她拼了命也要还回去!”
冰冷的寒意在陆秋桐的眼中一闪而逝。
陆氏厅堂今夜灯火辉煌,在黑漆漆的院落里十分醒目,像是无形的路标一样,直直的把陆秋桐引了过去。
越是靠近,陆秋桐神情越是冷静和镇定。
“站住!不许靠前!”厅堂前,两个布衣中年人把她拦住,不让她继续前行。
古朴的雕花门扇像是一道分界线,硬生生的将她隔在融入了夜色的厅堂外头。
“陆延恒呢?”陆秋桐目光平静,将厅堂里每个人都扫视一遍,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坐在主位上的中年女人身上。
“呵呵……”中年女人就是陆婶,她不慌不忙的端起茶轻轻抿一口,“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要自立门户的陆家大姑娘。”
陆秋桐不去理会她话语里的讥讽,紧紧的盯住陆婶子,抿住的嘴唇微动,“陆延恒呢?”
陆婶闻言更加理直气壮,“哼!现在知道求我了?当初你……哎呦!”
话未说完,陆秋桐直接从袖筒里甩了一团雪飞过去,正中陆婶的胸口。“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把陆延恒藏哪里了!”言语流露出一丝决绝。
陆婶被一群人忙着端茶捶背,没分出心神理她。她身旁的两个陆家人对视一眼,默默把身体让开,露出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陆秋桐只看一眼,整颗心就好像被一直看不见的大手揪住了,难以呼吸。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指尖深深扣进门框,手背爆出青筋。
小团子被绑了起来,粉团一样的脸蛋上挂满了泪痕。嘴巴里塞里刚布条被那两个人拿出来,小团子就放声大哭起来。
“小团子……”陆秋桐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便化作一声呜咽。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不哭不哭,姐在这儿呢!”
话说完,陆秋桐闭上眼睛,狠吸两口气。然后抬起头狠狠的瞪着已经缓过来的陌婶子,“你们想怎么样!”
她整个人被拦在厅堂外头,隔着数米的距离,却让陆婶莫名有种危险的感觉,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们想怎么样?”陆婶定了定心神,嘴角挑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我们想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了么?”
竟然用陆延恒来威胁她嫁给王麻子!
陆秋桐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脸色发白,眼里怒火熊熊燃烧。
她不想屈服,也不愿屈服,可是小团子还在他们手里,不屈服又能怎么样呢。陆秋桐缓缓闭上眼睛,认命似的道,“我……”
“姐!你不要答应她!”突然间,小团子挣脱了身后人的束缚,冲了过来,稚嫩的脸上是出人意料的坚决和认真。“我是陆家人,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的……呜呜呜……”
小团子没走两步,反应过来的陆家人很快把他重新绑起来,嘴上又塞了块布条。
去你的吧!
陆秋桐眼睛猛地睁开,疯一般的推开两个守门人冲进了厅堂,她要带走小团子,她也会嫁给王麻子,谁都别想阻拦!
厅堂下出此变故,陆婶却依旧笑脸盈盈的端着茶,直到陆秋桐被抓住扭送到她眼前,才得意一笑,嘴里不住的嘲讽道,“在我眼皮子底下想带走人?陆秋桐,你还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呢!”
陆秋桐紧抿双唇,头颅倔强的扬起,死活不对面前的这个女人低头。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陆秋桐的脑袋歪向一边,鬓角的发丝散落下来,整个人狼狈挤了。
竟然敢打她!
“你……”陆秋桐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倔强的盯着陆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这巴掌我记下了,你最好祈祷我不能活着逃出去。”
谁想,那女人看都没看她,目光炯炯的落在陆秋桐的脚边,神情有些诡异。
陆秋桐的目光也不禁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禁面色一白。
糟了,白清梵给她的那块玉佩掉了出来!
“呦!你还有这样的东西呢?”陆婶手快的捡起来,摩挲几下后,眼睛一亮,神情流露出些许贪婪。
陆秋桐没错过陆婶眼神和神情,她脑子转了几转后,突然抬起头,看着陆婶笑的高深莫测,“这玉佩不是凡品是不是。”
突然间转变的态度有些诡异,陆婶一下子就警惕起来,脚下步伐下意识后错一步,离得陆秋桐远了些。
“你怕是不知道吧!”陆秋桐像是没看见一样,她坦然一笑,“这是昨天那男人给我的定情信物。”
“也忘了告诉你,我昨日救了他。他留下玉佩作信物,要娶我为妻。”陆秋桐神情自若,竟真的像再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他可是京都李家的人。”突然陆秋桐冷笑一声,“劝你们还是老实的把我放了,我今日敢独身来这里就是因为有他撑腰。若是得罪了他,李家动动手指头就能把桃源村夷为平地!”
话刚说完,陆秋桐心里就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自己怎么这么机智!灵机一动的这番说辞竟如此的合乎情理。
京都,这是陆秋桐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的除了桃源村唯一的地名了,虽说有些远,但李姓是大姓,京都总会有达官显贵是姓李的。
陆秋桐也是在赌,她赌便是会有见多识广的陆家人听说过李家。
“她说的,好像是真的……”沉默中,一直在旁边站着没说话的一个老头突然开口,言语间有些迟疑和犹豫。“年轻的时候曾听表哥说过京城李家。京城李家的确是我们惹不起的,好像还有人在朝中当大官。”
话音刚落,众人唏嘘。
“是啊!昨天那人通身气魄,的确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怎么办啊?我们是不是得罪了他了。”
……
陆秋桐一边悄悄的打量他们,一边支棱着耳朵偷听。当她发现大多数人都心生惧意后,在心里默默的长吁一口气。
可她的眼神划过陆婶时,心却咯噔一声停了半拍。
陆婶眉头紧皱,似是在思考,但是她手里却紧紧的捏着那枚精美的玉佩,没有半点想要撒手的痕迹。
陆秋桐不由得抿紧了嘴唇,心里摇起拨浪鼓,难道自己说成这样,陆婶都还不信?
突然间,陆婶大手一挥,似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她扬声道,“怕什么!就算是京城人也是外来的,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来了我们的地界,就该他躲着我们走!”
议论纷纷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众人表情各异,听着陆婶的话都有些意动。
陆秋桐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哼!就算他要娶这个丫头,也要问过我们的意见。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她们姐弟二人的父母早亡,那就该过问我们当叔叔婶婶的意见。她已经被许给王麻子,就不能再许给别人!”
陆婶的脑子转的也快,三句两句就把陆秋桐造的势逐个击破。
“陆婶子说的对!”
突然一个男人开口,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她这下是真的进了狼窝了!
陆秋桐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把她带下去!”陆婶子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在陆秋桐身上,烛影跳跃在脸上,让她看起来有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玉佩她收了,王麻子手里的聘礼她也不会退了!
陆婶紧紧的捏住手里的玉佩,眼神炽热,“三日后,我们陆府嫁女!”
翌日,一条喜讯很快就在小小的村子里传遍了。
王麻子娶媳妇了。
娶的是陌家已故的陌顺庭之女陆秋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