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然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挂在山头发出微醺的红光,让人沉醉其中。
可这样美好的景致从来未入得林月然的眼,更何况这样一个特殊时刻,她的眼里只剩下愤怒和报复。
想来她堂堂平西候嫡女,最后居然抢不过一个刚出现的庶出丫头,偏偏人家的样貌才识又在她之下,实在让人恼怒。
她先去拜见了闻氏,将白日里在宫中的遭遇说了一通,大多数时候她都在表现自己的愤恨。
闻氏有些担忧地瞧着不太沉稳的林月然,摇头道,“然儿,你不是如此浮躁之人,怎么如今因为小小一个林致变得这般模样?一回来那脸便阴沉沉的。”
经得母亲这么一说,林月然才惊觉过来,今日自己的反应却是过激了一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子莫名而来的戾气暂时压在了心底。
她是嫡女,这点气度还是要有的。
“然儿知错,然儿有负母亲教诲,从今日起,林致便是我林月然最大的敌人,端王从未赏赐过任何京城贵女,可这次偏偏赏了林致,还是借着公主的名义,这显然是他对林致存有私心。”林月然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闻氏分析。
闻氏老奸巨猾,在这平西候府生活多年,也见过宫中一些宫闱之事,这样的少年心思怎会不懂。
只是她根本拦不住同样年少的女儿,既然拦不住那便只有帮她一把,那是她的亲生骨肉,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别的女人欺负了。
“你说的不错,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端王自然是对林致动了心思,但端王与林致认识时间不长,他对林致的了解能有多少,依我看,这端王怕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闻氏慢慢走上前,一双丹凤眼盯着林月然,心中的主意慢慢浮出了脑海。
林月然见得母亲这副模样,知道那是有了主意。
“然儿不知母亲的意思,端王犯了何错?”林月然狐疑看向闻氏,问道。
“一个男人若是喜欢一个女人,要么是看上了这女人的容貌,要么是看上了女人的才华魅力。”闻氏娓娓道来。
林月然瞪着一双杏眼,怒气似乎在眼睛里燃烧,她的小手握着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口冷气。
“哼!她林致能有什么,一个野丫头而已。”
闻氏对林月然的愤怒很是生气,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培养了多年的女儿竟然是小气的妒妇,在需要理智的时候竟然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她是野丫头,不过她的容貌在京城那也算排得上名号的,至于才华,我目前并未发现她有什么才华,不过她多次化险为夷一定有自己的优势,你记住,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是不能轻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月然终究是个不成熟的小姐,闻氏只得慢慢教导她。
虽然不愿承认母亲的话,但是那些事情林月然却是心知肚明的,要是让她审视林致的容貌,那也是可以看上几眼的。
“母亲的意思是?”林月然问道。
“既然我都未看出林致的才华来,端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必然没有看出来,那么端王必然是被那丫头的皮相迷惑了。”闻氏微眯着双眼,心机颇深。
“自古以来,食色,性也,母亲,一个男子是否迷恋上女子的容貌便再也移不开眼了?”林月然这样一想内心又是一片荒凉。
她的容貌难道就差了吗,还留不住端王的一眼?
闻氏瞥了林月然一眼道,“非也,正好相反,喜欢上一个人的皮相恰恰是最容易忘记的,只要在同一时期,端王看不见林致,但他却看见了与林致相似的人,便会移情别恋。”
林月然露出会心的笑容,倒不是因为闻氏的话她懂了大半,只因“移情别恋”那几个字。
能让端王移情别恋让她做什么她也愿意,她觉得,端王,早晚会成为她手里的风筝。
“可我与林致并无半点相似,这可如何是好?”
“这就要委屈然儿了。”说着闻氏便凑近了林月然的耳朵,一边说着自己的心思一边笑得诡谲。
林月然神情复杂,似乎赞同闻氏的办法又似乎有所顾忌。
“这这不好吧母亲,您让我?”林月然不情愿地挪开了一小步,脸上不可思议的神情将她团团围住。
闻氏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知道你放不下面子,但这是现在唯一的路,你要是放弃那母亲便再也不会帮你,你要是肯走这一步,便有胜算的可能。”
林月然并不是随意放弃的人,尤其是为了得到端王,打败林致,她可以忍受任何的不堪和困难。
“不,母亲,就按你说的做,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也不会让自己失望。”林月然咬咬牙,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林致轻咳了几声,这几日寝殿里人来人往,说起来是在这里休养身体,但那些人总是会带进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是拿给她赏玩。
一时间林致救了太皇太后的事情传得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那些伺机献殷勤的人立刻多了起来。
比起待在这里,林致更想回到自己府中,虽然那里住着并不喜欢她的闻氏和林月然,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她林致唯一的家。
“小姐可是想回去了?”绿绕见林致歪着脑袋趴在床边的架子上,走过去问道。
林致点点头。
绿绕有些不解。
“可绿绕觉得,这里每个人都对小姐很好,但是府中”她没有再说下去,虽然知道林致是她的主子,但是绿绕心中的尊卑还是有的,也不好指名道姓地说谁的不好。
林致自然明白绿绕话语里的意思,她抬眼看了绿绕一眼,笑得轻盈。
“但我在那里生活了很久,已经有些感情了,虽然有些人对我不好,但其他人还是真切地对我,而这里,这些人哪一个是真心待我的?”
绿绕突然眼睛一亮,“有啊!”
林致小脸突然变得微红,不经意间瞧了绿绕一刻,嘴里喃喃道,“何人啊?”
“当然是皇上啊!”绿绕几乎快要兴奋地跳起来。
林致听见这个答案心一下跌到了谷底,她以为绿绕说的人是
总之不应该是皇上。
“胡说,这话可不能乱讲,这里是宫里,哪个女人的眼睛不是死死盯着皇上,你说皇上真心对我,那不是把祸事无端往我身上引吗?”林致赶紧阻止了绿绕的说辞。
绿绕吓得赶紧闭了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圆溜溜的眼睛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
她转眼便放开了捂着嘴的手,似乎更有神采。
“可是小姐,自你受伤之后,皇上每日都来看你,这还不够关心你吗?”绿绕刻意放低了声音,直到只有林致可以听见。
林致和气而平静地笑了笑,“傻丫头,那还不是因为我救了太皇太后,皇上啊这是会做人,知道感恩。”
她说着说着失去了笑意,可是他呢,那个总是衣袂飘飘的他,为何到今天为止还是没来看她半眼。
林致猛地甩了甩脑袋,嗔怪自己想得太多,端王与她不过几面的缘分,怎会关心她一个小女子,能与他的身份相配的是林月然那样的,但她从来不觉得林月然的德行可以配上端王。
直到绿绕走到林致面前,在她眼前挥手才唤醒了她。
街道上摆放着鳞次栉比的物件,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众女子皆对着一个方向出神,嘴里惊呼着,“好俊俏啊!”
顺着那个方向,林月然望了过去。
那招摇的男子不是上官煜吗?他怎么会在这?
林月然似乎忘记了,上官煜是个风流倜傥的男子,最喜欢在大街小巷里晃荡,接受来自官家小姐或者平常女子的崇拜。
她不屑地扭头,欲避开上官煜走的那条路。
“本公子今日心情好,你们都来看看,这是一个花球,本公子待会就那么往空中一扔,谁接住了今夜便有资格随本公子入府!”上官煜的手上确实拿着一个红色为主的花球。
仔细一看煞是好看,花球表面均是质量上乘的丝线勾勒而成,夹杂着浅棕色的竹篾,既雅致又漂亮。
听得上官煜那么说了之后,街头凑热闹的女子像是着了魔一般地涌上前去,甚至挤得林月然一行人没有了方向。
林月然新做的衣裙被人群划开了,她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下子更像是吃了火药的炸弹,随时准备爆炸。
“放肆!这上官煜是不是闲着没事做,公然在街上干起这些勾当了!”林月然朝着人群拥挤的方向吼道。
她身后的丫头被她的愤怒吓得低下了头。
“小姐,这上官煜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风流得紧,小姐不必与他见识。”还是有一个婢女冒着被打的风险说道。
林月然心中的怒气半分未消,“难怪连端王都看他不得!”她气愤道。
她突然觉得豁然开朗。
端王与上官煜向来不和,上官煜讨厌端王,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算得一个公开的秘密了。
林月然心中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