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清醒之后,频繁地感觉到身体不适,胸口突如其来的疼痛更是让她忧心忡忡,她紧紧皱着眉头,双手轻轻覆盖在自己胸口,身边的丫头还算得机灵。
“小姐,您没事吧?”
林致好不容易睁眼看了那丫头一眼,想着,旁人都如此心惊胆战,她自然不能平白为她们增加心中的负担,便摇摇头。
这时候绿绕进来了,说起来,绿绕这丫头倒是比房内任何一个丫头使着顺手,虽然那些个丫头处在深宫里,经过多方调教。
但只有绿绕让林致有一种自家姐妹的感觉。
绿绕示意那些丫头暂时离开,神情里有些焦急,也有些担忧。
“怎地这幅模样?出了什么事?”林致见了,忙问道,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胸口的疼痛。
她这些日子担惊受怕惯了,变得警惕起来,加上绿绕不是轻易着急的人,便想着许是出了什么大事。
绿绕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支支吾吾的。
正在林致慌忙之际,门外响起了熟悉的步摇声,林致知道,那时林月然习惯戴着的步摇,走起路来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刺耳。
原来是她来了,怪不得绿绕这幅神情。
林致强忍着疼痛睁大了眼睛,但是没有想过要坐起身子,现在的她动也困难,更不要说起身了。
林月然踏足进来,两只手相互缠绕在小腹前,眼神处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尤其是她闻到屋子里浓重的草药味的时候,小手无意识地扶了扶鼻翼,眼神里的鄙视足以激起任何人的愤怒。
“见过大小姐。”绿绕虽然心中不悦,还是几步走过去,诚心拜了拜,那毕竟是平西候府的千金小姐。
林月然看也没看绿绕丫头一眼,径直走到林致床前,未言语什么,一双冰冷的眸子便足够让整个房间的氛围结为冰块了。
林致缓缓看向林月然,她的眼睛依旧那般清澈无辜,那也是林月然最讨厌林致的地方,看起来总是楚楚可怜。
“姐姐来了?”林致轻声问道,唇角挤出一丝浅笑,脸色苍白,只有一双眼睛尚且有些姑娘家的模样,头发也几日未梳洗。
林月然刻意离她几公分远,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骄傲地抬起美丽的头,故意把声音抬得老高。
“致儿,姐姐这几日未进宫看你,你可好些了?”林月然问道。
林致差点一口气没忍住喷了出来,这声“致儿”叫得她毛骨悚然,她知道林月然这是叫给宫里的人听的,好让人知道,他们姐妹俩相处得很好,她林月然善良温柔识大体,尊老爱幼。
好个虚伪叵测的林月然!
“多谢姐姐,我很好。”林致答道,语气不咸不淡,气得林月然心中痒痒的。
“你好便好,你伤口还未痊愈吧,”林月然仔细盯着林致受伤的地方,语气充满敌意,绿绕警惕地向床边走了几步,被林月然一个威胁的眼神吓得一抖。
林致的拳头在被子里握得小小的,这个发疯的林月然该不会要在这里动手结束了他林致的性命吧?
但转念一想,林月然暂时没那么傻。
“妹妹看起来很怕我?你放心,我是不会怎样的,你是我平西候府的人,再怎么也得保护你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修养身体,我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林月然语调平缓,倒真不像要做什么的架势。
林致看着林月然离开了房门才重重吐了一口气。
改日?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出现了。
事实上,林月然自己知道,到林致处看她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她进宫要见的可不是林致,接着她便直逼清云公主的寝殿。
突然有一只极其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裙,林月然猛地回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让她既惊又喜。
抓住她的人正是清云派来接她的贴身丫头。
“要不是听下人们说看见你进了宫,本宫还真不知道你来了。”清云公主责怪道,她有些愤怒。
林月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知道公主的立场,否则她就是孤注一掷,若失去了被人宠爱的地位,她的后半生将会很难过,端王,简直是她的妄想。
“对不起公主,可我真的等不及了,那日你说给我解释,可到现在我还未收到你的消息。”林月然如是说。
清云公主听了这话有些生气,她蹙着秀眉,“本宫做事还需要跟谁解释吗?”
林月然害怕地跪了下来,她一直是处变不惊的性子,这还是第一次在公主面前失了分寸,许是之前到了林致那里一趟,见到房门之外全是宫中安排的御医和婢女,可见如今的林致受到了太皇太后怎样的恩宠。
她的嫉妒让她慌乱。
“臣女知错,请公主责罚。”林月然只得暂时退让一步,她也清楚,清云虽然骄纵跋扈,却是不会将她怎样的。
清云暂时消了怒气,“林致之前那么不给本宫情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本宫,让本宫颜面尽失,本宫怎可轻易放过她?”
清云每多说一个字,林月然心中的希望之火就大一分,仇恨也开始膨胀起来,公主还是公主,一切都是她多于的担心。
“那您还赏赐她那么些东西?”林月然不解问道。
清云似乎想起了什么,气得小嘴发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也不知林致那臭丫头给端王灌了什么迷汤药,端王居然逼着本宫以我的身份赏赐那丫头,真是气死人了!”说着,清云公主一拳重重打在了桌子上,一时间水花四溅,浅蓝色的瓷器茶杯蹦跳起来,差点落在地上。
而此刻比她还要生气的是跪在地上的林月然,她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难以消除的阴骘,她觉得嫉妒已经占满了她的心腔。
林月然看着五彩的地毯,嘴里念念有词,“公主的意思是那些东西都是端王赏赐给那个林致的?凭什么,凭什么,她林致有什么值得端王如此做?”
她的愤怒快速传递到她身体的每个器官里,毫无理智地说完那些话,清云看着无端如此生气的林月然,有些明白,也有些不懂。
“好了,事情本公主跟你说清楚了,本宫只是想让你知道,以后在平西候府你也不可放过她,本宫要让她吃尽苦头,把欠本宫的都给我还回来!”清云公主拉着林月然站了起来,林月然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个有些眼力见的贵女罢了。
这些处在深宫之中的人是从来都没有朋友的。
知道了真相的林月然比之前更加愤怒,之前只是无助、害怕、担心,唯恐自己一人战斗,但现在这生生的一击让她彻底失去了信念。
端王的为人她是知道一些的,从来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更不要说赏赐,况且还是借着公主的名义。
“公主可知端王为何如此做,莫非端王?”林月然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担心的事。
哪知清云公主笃定地点点头,“你猜的不错,本宫之前在太皇太后那里听来一消息,说是端王有意与林致共结连理,端王看上她了。”
犹如晴天霹雳。
林月然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绝望得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鹿。
“共共结连理?和和那个女人?”林月然失魂落魄地自然自语,眼神涣散看着地上。
清云公主见不得她那副为了男人要死不活的模样,猛地抓起她的领口,黄色的领被扯得变了形。
“林月然,你就这点出息吧,咱们皇家那么多男子哪个不是样样出色,你非得盯着他?再说,小小林致竟也可以成为你的心腹大患吗?”清云公主毫不客气地责怪道。
林月然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话,公主的意思是她有办法可以解决林致?
对,公主肯定有办法的。
她突然来了兴致和信心。
“不,她林致算什么东西,一个庶出的野丫头而已,凭什么和我争?”她龇牙咧嘴地宣告着这一切,从那一瞬间开始,林月然的死敌便是林致无疑了。
那样决绝的眼神就像是一座即将爆炸的火山,清云觉得一震,但也暗自高兴,有这样一个帮手,林致很快就可以向她低头认错。
林致突然一阵短暂的抽搐,她周身一阵渗骨的寒意。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叫御医进来看看吧?”绿绕着急问道。
林致无力地摇摇头,她自己的身体她再清楚不过了,那身冷战不过是因为之前林月然来过,她想起来还是觉得不简单,让人后怕。
她始终不相信林月然只是简单地来看看她。
林月然见过公主之后,独自一人披着披风便出宫了,那天寒风很重,钻进了她的衣袖里,但她没有一点感觉,似乎她的心和那些寒风一般冷,她和寒气就在那一天合二为一,自此,她再也没有温度,变得冰冷刺骨,除了端王谁也唤不醒那些温柔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