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慎初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办。”
李老八听后,眉头微皱,对黄慎初问道:“这个大哥请放心,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一句话,兄弟我义不容辞,大哥是想让我去办什么事情啊?”
黄慎初微笑着说道:“放心吧,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明日你带着他们三个去一趟荣和烧坊和成裕烧坊,从两家烧坊中各自买上五十坛酒,然后装上马车就可以了。”
听了黄慎初的话后,李老八的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这事也太简单了,随便找个人就能去办了,不过既然黄慎初说这件事情很重要,那就自己亲自好好的去办理吧。
想到这,李老八点了点头。
见天色已晚,众人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黄慎初早早的起床,梳洗打扮,便出了李家大门,在街上随便的吃了点东西后,就朝着杨柳湾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随便买了些东西,所以行进的速度很慢,到了下午时分,黄慎初才来到杨柳湾,轻车熟路的便来到了刘开廷的家。
此时刘开廷正在院子中打扫着,三个孩子正在院子中玩耍,相互追逐,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他们都是穿着粗布衣服,甚至裤子上破了个洞,都没来得及补。
而刘开廷师傅所穿的也是一件黑色的长袍,上面到处都是补丁,看上去生活十分拮据,根本不像是一个酿酒师。
看到这里,黄慎初不禁心中有些纳闷,刘开廷可是整个茅台镇中有名的曲药师,按理说应该是生活的不错,怎么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刘开廷打扫了一下院子,感觉在自己家门口好像站着一个人,急忙抬头看去,见黄慎初正愣愣的站在大门口。
看到黄慎初,刘开廷觉得此人十分眼熟,仔细的回忆了一下,立刻想起来,他在几个月前曾来到过自己的家中,当时还请教了一些有关酿酒方面的事情,聊的很投缘。
想到这,刘开廷笑着对黄慎初说道:“是黄老板吧,快进来坐。”
听到了刘开廷的声音,黄慎初立刻从诧异中回过神来,笑着点头,提着手中的糕点和礼品,走进了大门。
三个孩子见到外人,纷纷停止了追逐,看向黄慎初,尤其是看到黄慎初手中的糕点,一个个开始流着口水。
黄慎初见三个孩子盯着自己手中的点心,便笑着递给了他们:“拿去吃吧。”
三个孩子听了之后,立刻兴奋起来,对黄慎初道了声谢,接过点心,开始分着吃。
刘开廷笑着让黄慎初进屋里坐,从一旁取来了两个碗,给黄慎初倒上了一碗热水,笑着对黄慎初问道:“黄先生一路辛苦,先喝点水吧。”
黄慎初笑着喝了口水,将手中的碗放下后,笑着对面前的刘开廷说道:“刘师傅近来可好?”
刘开廷笑了笑,对黄慎初说道:“日子不就是这么一天天的过嘛,也没有什么新的花样,哪有黄先生这般自在。”
黄慎初笑了笑说道:“此次我来茅台镇,特意过来看一看刘师傅,并且还有一些酿酒方面的事情想要请教,不知刘师傅可否能够赐教一二。”
刘开廷点了点头,对黄慎初说道:“请说吧,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定会给黄先生解惑,毫不保留。”
随后,黄慎初便说出了一些在酿酒方面所遇到的问题,不时的开始观察刘开廷师傅的家,家徒四壁,除了一些生活中的必备品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刘开廷师傅可是能够酿造出世界级的名酒,为何会生活成这个样子呢?难道家中出了什么变故?不过还是不要询问的好,说起来可能又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所以在这一整个下午,黄慎初只是和刘开廷讨论酿造方面的问题,刘开廷说起酿酒的时候,也是滔滔不绝,头头是道,黄慎初听的十分认真,在心中暗自记下。
两人一直聊了很久,不知不觉,日落西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黄慎初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笑着对刘师傅说道:“和刘师傅一起讨论酿酒时间过的就是快啊,不知不觉就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既然现在天色已晚,那我就不打扰刘师傅休息了。”
刘开廷也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发现确实已经是很晚了,而且杨柳湾并不大,没有客栈,这么晚很难找到地方住的。
想到这,刘开廷身手拦住了黄慎初,笑着说道:“现在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杨柳湾中很难找到住的地方,并且现在是乱世之秋,军阀混战,马匪十分猖獗,地方官都无心管理此事,若是你不嫌弃,晚上就在我这住下吧。”
黄慎初想了想,便笑着对刘开廷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给刘师傅添麻烦了。”
刘开廷笑了笑,转身出去,在偏房中收拾了一个地方,让黄慎初休息,晚上随便吃了点粗茶淡饭,便回去休息了。
黄慎初躺在冰冷的席子上,脑海中思绪万千,心中更是疑问重重,同时又觉得刘师傅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是个远近闻名的酿酒师,怎么会沦落于此呢?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黄慎初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天空中月明星稀,几丝浮云在空中飘荡,别有一番意境。
黄慎初觉得,反正现在也是睡意全无,不如去院子中赏月吧。
想到这,黄慎初起身,朝着院子中走去。
刚走出房门,黄慎初见刘开廷正坐在院子中的一个长条凳上左边放着一坛子酒,右边放着一碟花生米。
同时,刘开廷也看到了黄慎初从房门中出来,四目相对,刘开廷笑着对黄慎初说道:“黄先生,你也睡不着了?”
黄慎初微微点头说道:“是啊,今夜明月高悬,景色不错,所以完全没有什么睡意,想出来在赏月。”
刘开廷点了点头,招呼黄慎初过来坐,起身回房间中取来了两个海碗和一壶酒,各自斟上了一碗。
黄慎初和刘开廷两人在院子中,坐在长条板凳上,一边赏月,一边喝酒。
月凉如水,黄慎初喝了口酒,对刘开廷问道:“刘师傅,在酿酒的这个行业,师傅是如何传授技艺给徒弟的呢,之前我也查找过一些书籍,上面对酱香酒的有关介绍,真的是少之又少,对技术之类的细节,几乎是只字不提,为什么会这样?”
刘开廷笑了笑,对黄慎初说道:“这个是酿酒行业的规矩,自古以来,酒的生产技术,都是师傅带徒弟,口传身授,工艺操作,同中有异,各家酒坊的酒师对技术保密,一向秘不示人,恪守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老规矩,而想要成为一名名酒师更是难上加难,想要学艺便首先要能吃得苦才行。”
说着,刘开廷从旁边取来酒坛,给黄慎初倒满酒,继续说道:“茅台镇中,更加烧坊用工条件十分严格,有‘六不要’和‘两要’套件,‘六不要’指的是参加过帮会的不要,名誉不好的不要,不老实的不要,不聪明伶俐的不要,结过婚的不要,家住的近的不要。而‘两要’指的是要有介绍人作保,要经过试用期。考核也是十分繁琐。”
顿了顿,刘开廷继续说道:“除此之外,烧坊中有规定,新工人进厂后,先割马草三年,后看石磨两年,才能提为烤酒工人。这规矩都是从老一辈那里定下的,被后人沿用至今,若是不遵从,就是坏了规矩,不被行业中所认可的。”
听了刘开廷的话后,黄慎初微微的点了点头,觉得这酿酒技术和自己酿醋的规矩一样,都是传男不传女,传子不传婿,生怕这门手艺被别人偷学了去。
黄慎初看着面前的刘开廷,皱着眉头对他问道:“对了,刘师傅,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开廷笑了笑说道:“但说无妨。”
黄慎初皱着眉头对刘开廷问道:“刘师傅,您可是在茅台镇,乃是国际上的大酿酒师,按理说,应该是生活富足,衣食无忧才是,但从我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三个孩子身上的衣服破烂,女孩子的裤子都露着屁股,房子上也是没有修葺,下雨都会漏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听了黄慎初的话后,刘开廷长长的叹了口气,对黄慎初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既然你问起来,我就告诉你吧。”
“我是一名烧坊中的酿酒师不假,工钱也十分丰厚,一个月有三十块大洋,理应不该生活成这个样子,但是媳妇的父亲常年有病,需要吃药维持,并且他要吃的这种药价钱昂贵,一个月至少也要二十多块大洋。”
“剩下十块大洋,需要赡养老人,哺育孩子,妻子和我一样,身体虚弱,不适合干农活,在加上现在时局不稳,物价飞涨,十块大洋,一家七口人根本不够生活,所以日子就过成了这个样子,让黄先生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