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刚刚画完,他便右手一沉,耷拉到地上,再也不动了。
叶砺成摘下了他的口罩,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他已经气绝身亡。
叶砺成微叹一声,然后又打量了一下那个血红的横杠。
“这个横杠代表了什么?是‘一’字?还是某个字笔画的起笔第一画?”
叶砺成摸了摸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不好!骆林铮有危险!快回客栈!”
叶砺成惊呼一声,率先朝客栈奔去。
还没进入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金铁交加之声。
叶砺成抢进大门,只见院中横七竖八,衙役们死的死,伤的伤。
三百衙役居然只剩十余人围簇着骆林铮,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而持刀行凶的是十几个蒙面黑衣人。
“杀!”
叶砺成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阎墨儿,黑白无常以及八大捕快也欺身而上,与黑衣人们斗作了一团。
黑衣人们见叶砺成等人武功高强,便在稍作抵抗之后,便呼哨一声,翻出墙外,全部撤走了。
叶砺成见骆林铮安然无恙,长舒了一口气。
却见寒光一闪,一道利箭没入了骆林铮的眉心处,骆林铮双目圆睁,仰面倒地。
“谁!”
叶砺成猛然扭头望向箭射来的方向。
一个蒙面黑衣人闪身消失在了屋檐后。
“追”
叶砺成使出追风逐月身法,兔起鹘落,一声长啸,如雄鹰扑天,拔地而起,上了屋檐。四下环视,哪里还有那些黑衣人的半点踪影。
“哼!”
叶砺成冷哼一声,跃下房檐。
“这个幕后黑手真是好大的胆子!两次三番派人行刺,他以为杀了人证,我就拿他没有办法了吗?有墨儿的脑蜈蚣相助,我就不信还查不出真凶。走!咱们去捉拿第一次行刺的幕后主使尚良鑫!”
一行人浩浩荡荡,连夜来到了尚家府邸。
但问过后才知道,这个尚良鑫早就在三年前拜入了岷山派门下,已经很久没有回府了。
岷山派乃是巴州最大的门派,就算放眼整个大梁,也是能排进前十的名门大派。派中藏龙卧虎,高手如云。就连当今圣上,也要给岷山派几分面子。
叶砺成微微感到有些棘手。
但自古邪不胜正,叶砺成坚信岷山派作为一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门派,应该也是崇尚正义的。
所以他决定,上山要人。
岷山派位于岷山山脉的最高峰百祖峰上,宫殿成群,鳞次栉比,依山傍水而建。背后是一条飞流直下的瀑布,水雾蒸腾,声如奔雷,显得仙气缭绕,气势恢宏。
山门外的两个守门的弟子神态倨傲,拦住了叶砺成等一行人。
其中一个高个子面色不善,冷冷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擅闯山门,意欲何为?”
俗话说,宰相车夫三品官。
叶砺成对这种仗势欺人的小人素无好感,但出于礼数,还是拱手说道:“在下叶砺成,是奉当今圣上之命,前来蜀郡缉拿案犯的。烦请通禀一下贵派掌门。”
高个子微微一怔,上下打量起叶砺成来。
矮个子看了看叶砺成身后的捕快衙役,语气顿时温和了几分:“几位大人,我们岷山派又不是藏污纳垢之地,怎么可能有朝廷案犯?”
旁边的黑无常性如烈火,早已按捺不住,抢先说道:“这位是钦差大臣,奉旨查案,你们还不快点让开?”
高个子眉头一皱,冷下脸来,怒声道:“你们这些不速之客,自称是什么朝廷命官,有何凭据?就出言不逊?”
“何事喧哗?”
一个冷傲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只见一个中等个头,脸型微胖的青衣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皂衣剑侍。
铸肌境九重以上的强者已经具备了隐藏自己真实实力的能力。阎墨儿,黑白无常以及八大捕快在上山之前,为了保持低调,都故意将气息调低到与叶砺成同样的铸肌境三重。
因而,这个铸肌境四重的青衣男子,在环视了叶砺成等一行人之后,脸上便流露出了浓重的不屑之色。
高个子抱拳道:“回禀淳于师兄,这个人自称是钦差大臣,要进咱们岷山派捉拿朝廷钦犯。”
“哦?”青衣男子终于肯正眼直视叶砺成,语气变得谨慎谦和,“在下岷山派淳于铸,敢问阁下官居何位?可有圣上旨意?能否借在下一观?”
叶砺成如实答道:“叶某无官无职,也没有皇上圣旨。”
淳于铸面色瞬间变冷,用眼角余梢斜眯着叶砺成,冷笑道:“那你就是冒充的喽。哪里来的乡野村夫,居然也敢假冒钦差大臣,我看,捉拿钦犯是假,想来我岷山派骗吃骗喝是真吧?”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卫和剑侍便哄然大笑,面上俱是嘲讽之意。
“还不快滚?”青衣男子说着,就朝叶砺成的肩膀上推搡了一把。
叶砺成体内气息涌动,暗暗运劲于肩头。
青衣男子触碰到叶砺成的肩膀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弹之力袭来,脚下一个踉跄,后退了两三步。
“臭小子,找死!”
青衣男子见自己居然被一个铸肌境三重的家伙逼退,在自己的手下面前丢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怒骂着一拳朝叶砺成的面门轰了过来。
叶砺成不躲不闪,一拳迎上。
“砰!”
拳骨相交后,发出一声闷响。
叶砺成纹丝不动,拳头周围隐隐有金色火焰跃动。
青衣男子退后半步,只觉得右拳上火烧火燎,钻心疼痛,仿佛被烧伤了一般。
“你是哪里来的魔头,居然会使用妖法?”青衣男子将全身真气灌注于右拳,再次倾力挥出,“铁屑拳!”
此拳法乃是岷山派扬名江湖的招式之一,相传如果练至大成,能够一拳将钢铁砸成碎屑。
“开山裂石!”
在间不容发之际,叶砺成面对比自己境界高出一级的对手,不敢大意,毫不犹豫地使出了五行拳至刚的第五式。
拳头划过虚空,发出隆隆大响。
双方完全是硬碰硬。阎墨儿的美目瞬也不瞬,噙满了担忧之色。
“咔嚓!”
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淳于铸的拳骨被击得粉碎。
“哎呀!我的手!”
淳于铸用左手紧紧握着已经被废了的右拳,痛哭惨叫起来。
叶砺成的拳头由于经过了无根之火的锻造,强悍程度更胜一筹。
“何人胆敢在我派门前撒野?”
一阵颇有威势的雄浑嗓音响起。
叶砺成循声望去,只是一瞥,便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一道身影从门内缓缓走出。
身形魁梧,气盖山河。
超凡脱俗,风采卓然。
犹如当空烈日,绽放炫目光芒。
无风自动的玄金色长袍。
飘扬恣肆的浓墨般黑发。
清秀俊逸的面容,笔直挺拔的后背,秀气却杂糅着霸气的双眼,仿佛两块黑曜石,闪烁着夺人心魄的睛芒。
那如崇山峻岭一般的冷傲气势,比起被誉为栖霞派内门弟子第一人的宋青山,还要强上一截。
但叶砺成的心中转瞬间便由惊艳变为了反感,因为此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浓重如墨的敌意和居高临下的漠视。
“见过卓建瓴师兄!”
刚刚还疼得撕心裂肺的淳于铸仿佛是见了救星一般,朝卓建瓴敬畏地拱手行礼后,指着叶砺成,咬牙切齿地说道:“刚才就是这个人,在门外寻衅滋事,还打伤了我。”
卓建瓴斜眯了淳于铸一眼,冷声说道:“没用的废物,连一个铸肌境三重的小子都打不过,还好意思说?”
淳于铸浑身一颤,唯唯诺诺退后两步,低头垂目,噤若寒蝉,不敢再直视卓建瓴的眼睛。
卓建瓴扭头注视着叶砺成,目光中燃烧起熊熊怒火。
袖袍鼓荡,烈烈作响。
一直刻意隐藏的气势陡然攀升!
“督气境五重?”
阎墨儿秀眉微蹙,作为督气境三重的武者,她深知,就算自己这方所有人都绑在一起,也不是这个卓建瓴的对手。
叶砺成心中一凛,握紧了拳头。
卓建瓴用盛气凌人的目光扫了一眼叶砺成泛着金色火焰的拳头,轻蔑地说道:“我站着不动,你打我三拳,如果你能逼我后退分毫,我可以放你们下山,否则……“他顿了顿,声调高了三分,“你们就永远留在山上吧!”
一股怒火从叶砺成的心底熊熊燃起。
什么叫不可一世?什么叫目中无人?
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最贴切的例子!
但是,实力决定了一切。
铸肌境三重和督气境五重之间的巨大实力差距,就像一道天堑,横亘在叶砺成的尊严面前。
如果能撼动这个家伙分毫,不仅可以安然下山,还能找回被肆意践踏的尊严。
但如果不能……
叶砺成无瑕细想,也容不得他多想!
战!
不管胜负如何。
不论生死结局。
拼过,
才不会留下遗憾!
叶砺成默默凝聚全身真气,将其全部汇聚到右拳之上。
肉拳周围那原本若有若无的淡金色火焰开始变得灼灼其华,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