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的时候,我震惊得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刚刚父亲用的是‘亿’,是‘亿’啊!
一幅幅半日仙挥金如土的模拟想象图在我脑子不断掠过,而此时,那些他欢欢喜喜地从顾客手中接过几十块、最多也就几百块红包的笑脸也闯进我的视野,这两者的视觉冲击,真的令人异常震撼!
说到这里,父亲神色非常黯然,语气满是自责:“那时候我没有及时拦住他,是我做朋友的错。”
“父亲……”
我握着父亲的手臂安抚道:“即使你是他的发小,可是在那种环境下他要膨胀也是非常难阻挡的……”
父亲双眼有些湿润,呼吸也变得急速起来:“他胡乱花钱不要紧,他把前来劝说的我拒之门外也不要紧,可是长久的酒色生活终究把他的身子弄坏了,满身的戾气把他的天赋都冲刷得七七八八,换句话来说,他的天分已经被消磨大半,再也不能像他爹那样修习高深的门道,也无法继承他祖宗传下来的高强本领,这令他爹感到非常的生气,在半日仙输掉三栋物业的夜里,他爹终于被气到中风入院,那天,半日仙正好过了二十五岁生日。”
“看来那时候的半日仙不但叛逆,而且是不知悔改的典型腐朽子弟。”
我急忙追问:“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父亲看着我双眼,神色非常苦涩,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他喃喃说道:“正所谓树倒猢狲散,自从他爹被亲儿子气得住了院,他家的声望就一落千丈,正经的企业谁愿意跟一个超级败家子做生意?而愿意跟他做生意的无一个不是想从半日仙身上大赚一笔的黑商,他的那些猪朋狗友这时候都涌了出来,给他出了非常多的馊主意,一步步把他的家产吞并。”
我握着发红的拳头,咬牙低骂:“猪朋狗友、树倒猢狲散……这些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蛀虫啊!”
父亲点了点头,又说道:“没过两年,他爹就在不甘和无奈中死去,当时我也在场,他爹临死前指着半日仙的头骂道,说他败光所有身家沦为乞丐也不能把祖宗留的门道和法器、古籍输掉,还要他找一个有天赋有良心的好徒弟将门道传承下去,不能让段干家族门道就这么断了。”
“竟然……竟然还有这个故事……难怪那天他听到我真心叫他师父的时候那么开心了……原来……那是他爹的遗愿!”
听到这里,我的心忽然一震,我回想起这十多年来他盼着我真心喊他一声师父等了多久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将我的泪腺击溃,我的眼泪滴滴答答地滑落,毫不吝啬、毫不间断。
“儿子……半日仙他是真心对你好呀……”
父亲似乎猜到我心中所想,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苦笑道:“不知者不罪,你无需太过自责,先听我把故事讲完。”
我咬着牙点着头,默默地听着父亲继续说故事。
“当时,他父亲遗愿是说了,可是半日仙在他父亲去世的时候却没有迷途知返,没过几天后就继续沉浸在猪朋狗友那虚假的情意和真实的酒色之中,家里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在狼子野心的蚕食、在黑心商人的掠夺下,盛极一时的段干一族的企业终于出现极大的亏损,半日仙也从市里面的第一阔少沦为身无分文的破产之人,在一个满是闪光灯包围着的夜里,他从天堂跌入地狱,被无情的封条赶出了家门。”
我不由得感慨:“这真的是树倒猢狲散,而这个结局,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半日仙,想不到你经历过这些故事,难怪他的眼睛中总是流露出一股看透世事、看透人心的眼神。
我摇头苦叹,继续听父亲说下去。
父亲用沧桑的手抹走眼角的热泪,语气满是感慨:“一身王侯服脱去,半日仙也只是一个凡人,那时候的他甚至连凡人都比不上,他身无分文,便去求助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人,可是那些白眼狼哪会理会这个落魄的败家子?而且他平日飞扬跋扈,得罪不少人,根本没人愿意收留这个祸害。”
我点了点头,因为我明白世上‘锦上添花’的事情多了去,可是我也知道想得到‘雪中送炭’是多难的事情。
父亲紧紧握着拳头,眼神中带着怒火,说话的语气带着狠劲:“半日仙没有了钱财作靠山,以前得罪过的仇人们便立马找上门来报仇,他的脚之所以一瘸一拐的,就是那时候被砍断脚筋落下的毛病,而他身上和脸上的那些疙瘩也是那时候被人用玻璃弄的。”
听到这里,我呼吸也变得急促,一幅幅半日仙被仇人欺凌的画面再次从想象中泛起,那段日子,他没死也真是命硬,难道这应验了诅咒中的‘一生不得安宁’?
“那时候我从新闻得知半日仙家的消息便立马感到城里找他,因为我害怕‘东郭一族’对他赶尽杀绝,而今天你们发生了这件事,证明我当初的想法是正确的。”
我轻叹一声:“嗯,大部分仇家都会在敌人落难的时候斩草除根,想必东郭志他家也是如此。”
父亲苦笑道:“可是我找遍了大街小巷也没有找他的踪迹,当时我以为他被仇人斩杀分尸了,不过我知道他并不是完完全全的蠢人,他只是被世俗迷失了自己,所以我并没有放弃找他,终于在隔壁城市的一个垃圾堆发现了奄奄一息、满身是血的半日仙,将他带回老家、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照顾着。”
“原来他是这样来到我们这个小镇的。”
我想起东郭志说过半日仙他们父子对我们这个小镇有着特别的感情,想必也包含着父亲对他的救命收留之恩吧。
父亲说到这里,眼角的泪水已是忍不住渗出:“回到我们家的时候,当他看到墙上挂着他爹的遗照的时候终是如梦初醒,他当时就情绪失控,崩溃大哭起来,因为我知道,他被扫地出门的时候,连他爹的一张照片都没来得及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