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我和毛驴遇到了难题,面前横着山脉,插入了云霄,我的小毛驴车怎么能翻越这个山脉呢,想都别想。但是毛驴并没有停下脚步,叮叮当当继续在前面赶路。
我抬头望着暗暗的冥空,忽然明白了冥府为什么是这种青灰的色调。原来峰顶上悬挂着冥王星,只有这一颗星星在冥空上空散射着淡淡的灰光,没有其它颜色配合地映照在山脉的横截面上,柔和的暗暗的,不需要消耗视力的分辨能力。
毛驴的蹄子忽然变大了,拖着车子在笔直的山岭上垂直走着;我本来是将一只脚缠住驴尾巴上的,现在毛驴垂直着走,因而我就成为倒挂的姿势了,悬挂在冥空中,像钟摆的锤,一秒一秒来回晃动着,血液也向头顶涌过去了,眼珠向外凸起快爆了。
我钩头向上面看,毛驴行走的路线,如同在垂直竖起的铅笔上向上爬的蚂蚁。
我哽咽着说:哎,毛兄,这么走太险了,一会我就会掉入山谷了,有平路走没有。
哼——
毛驴哼一声说:现在不是平路还是山路,你的魂不是在这里自由行么。
我活着,不习惯这么走,你是驴鬼,还是鬼驴呢,还是就是驴。
你说呢,你发现我好好走过路么。
没有。这驴车也不舒服。
那你问什么,什么意思。
我错了,问你也是白问了。
你来这鬼地方干嘛来的,身上还有一股人腥味。再往里面走走,遇上嗜血鬼他们,我可就保不住你了,你就麻烦了。
那怎么好,我看看我爸我妈速速就离开的。
那也不行,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跑这鬼地方见你妈你爸,你这种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以前没有梦游到此地的活人吗?
没有,都是半死不活的人,最多有一小口气,到这里随即就没气了。
那么,他们来了之后待遇如何,你们是怎么待他们的。
毛驴笑了,说:先在他们的屁股上抽上1000多下,不知道疼的算是过了关。
然后呢。
有知觉的,知道疼的,返回原籍,送不回去的,被转到冥府草原变为牛马牧民。
什么意思?有帐篷吗?
这里又不下雨,又没季节,又不转场,用什么帐篷的。
初来的人,开始都是这么对他们吗?
那也不一定全是这样,比如我,原来是个少妇,生前患有气血不足症,服用阿胶过量之后来的。
噢,来了,就成小毛驴了。
毛驴听我说完之后笑的咯咯响,声音很甜的笑声:不是这样的,他们看我是个年轻女子,抽我抽的太轻了,所以我老趴在那里笑,并且咯咯发出声音笑,痒的不行。因此……
就为这个,你不会忍住不笑,被罚为小毛驴多不划算的。
我当时不知道要变我为小毛驴,要是知道的话,我就不会那样笑了。
那你每天这样拉车不累吗?
不累,挺好的,比罚地狱当恶鬼好多了。你没发现我拉车时不累么,在这里拉车,就跟拖着一根羽毛在后面走一样。
你感觉我沉不沉。
毛驴转过脸,眼珠子在变着颜色。嘴唇很厚,眼睛很大,双眼皮非常好看,唇角媚态十足地滴落下来很长的一滴口水。
我低下头,不敢看毛驴了,一股血涌上了脑门;也不知道是倒悬时间长的原因,还是毛驴的这种样子让我的血涌上来的。反正不能再和毛驴讲话了,气不怎么顺,因此我闭住嘴不问东问西了,随她去吧。
……
笔直的山脉,笔直的峭壁山峰,下面的山谷流淌着冥水之河……毛驴在上面悠闲地走着,上一座山峰之后又下到山峰谷底,然后再从谷底上到另一座峰顶之上再下到谷底。
我喘喘气说:毛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呢,我们要走多远,才是个头呢。何时才能真正见到我爸我妈,这样上上下下的,我一阵阵怀孕的恶心。
毛驴转过头,定睛看着我——她的意思是让我喘口气再说。而我的理解是,这个毛姐姐是个通人性的毛驴鬼——不能想起太多她的历史,这样会让我有许多的幻想——这个毛姐姐有过孩子吗?现在该如何,天各一方的,她的孩子想她了吗,她想她的孩子了吗……我忽然从毛驴车上跳下说:毛姐姐,我不坐你的驴车了,我步行吧,自己走,不坐你的车,你省很多力气的。
毛姐姐说:你自己能够爬上这里的山峰吗?
不——能。
那么你老老实实坐在车上,回头阎王要说我的,没把你带到地方。
我是自愿的,不干你的事。
不要乱动,我的车辕不能晃这么厉害,听话了,弟弟。
弟弟。毛姐姐喊我弟弟,软绵绵的音调,让我顿时安静了,刚才一直想呕的感觉减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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