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驴拖着驴车像在冰冻的河面上行走，铃儿叮当走着，车轮下是浑浊的尼罗河。
我用毛驴尾巴缠住一只脚，防止坠入水中，然后平躺在驴车上，不敢想毛驴这是在过河。我念叨着——驴啊，神驴！能吗。
但是确实是在河面上走，两旁的河水向两边哗啦啦流走了，溅起的水珠落在了我脸上，滴滴的凉意让我感觉这事是真的。
忽然我想起“随缘”这两字，用“随缘”解释这种不伦不类状况很恰当。只能闭住眼睛处之泰然了，想着见到我爸我妈之后的那种惊喜，想着阎王爷放不放我走……在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吗。
……
毛驴将驴车在冥河岸边停稳了，扭头看我，眼珠子一闪一闪仍在变色，这时我已经习惯了它眼珠的颜色，觉得这种驴眼挺有意思，怎么个构造，能这样变来变去的。
毛驴发话了：你睡着了么，看你舒服的，原以为吓吓你，会把你吓住了，反而让你挺舒服的。
我张开嘴想回答它，但是嘴巴闭不上了，只能啊——发一个音。
站在冥河对岸看着这条河，又把我吓一跳。这条河，也在变颜色，在岸的那边是浑浊的尼罗河水，里面却是挤满了鱼。在河这边呢，过到冥河的这边，流动的河水却是棕红的河水，并且里面一条鱼也没有了，棕红清澈可以看到河底紫蓝的珊瑚礁。
我问毛驴：是原先那条河吗？
毛驴点头，说：是，通向冥海的红河。
海呢？
毛驴的下巴努向冥河流动的方向。
看过去，这条河流到了天边，是一条通天之河。我说在空中看到冥海的龙王鲸了，原是这样，龙王鲸游到冥河里产崽吗？在我自问自答的这个间隙，其实我已经很弱了，全是被见到的这些玩意吓的。
当然我不会承认自己胆小的，并且一再告诉自己，必须坚韧了，必须挺住了，等等，尤其来到这种地方不能让小鬼、驴们看出破绽了，认为自己是个废物，可以执行“收”的任务了。不能，不能受到外界以及意外发生的事情干扰，不能几天的冥府旅程就这么结束，被阎王爷分派带到冥山上面去伐木，或者提早转胎投为畜生。
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万一回不去只好回不去了，留下和父母团聚也好；万一留下之后，却和我爸我妈天各一方，一个在浑浊的尼罗河那边，一个在尼罗河棕红的这边，我觉得这就实在划不来了。要是这样，还不如不来，本来就和父母天各一方的，何必跑冥府里面受惊害怕被抓要好一百倍。我就说大伙都不提这事呢，原来其中定有原因，很复杂的，主要是个人利益主持着这件事的原因，算来算去都是个划不来。所以这次是来坏了，有可能回不去，还见不上我爸我妈，还要上山当伐木工，或是被转胎到谁家的宠物小猪，吧唧吧唧啃玩具，在主人家沙发上呼噜呼噜睡大觉。渺茫啊，无期啊。
因此什么情况下都要因情定，或是“随缘”，或是见机行，或是稳住了，或是不要胡来，或是……其中的结果或是发展为对我方有利的方面。
扯淡。毛驴在前面自言自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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