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你懂吗?]

    清早。

    江董夫妇在餐厅里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江隽和顾清幽,江董夫人随即询问,“管家,隽儿和清幽还没有起床吗?”

    管家笑起来,“夫人,反正不急着赶时间,他们或许还在睡呢!”

    听闻,江董夫人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漾开笑意,“……也是,他们结婚后也就这两天平静一些,那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别去吵他们了。”

    “嗯。”

    “那我们用早餐吧!”江董夫人温柔地看一眼江董。

    江董点点头。

    这个时候,顾清幽走进了餐厅,如以往一般尊敬地唤道,“爸,妈,早安。”

    江董夫人正欲拿起餐具,看到顾清幽,顿时把手里的餐具放下来,亲切地走到顾清幽身边。“你起来啦?”

    “抱歉,今天晚了些陪你们用早餐。”顾清幽道。

    江董夫人挽着顾清幽往餐桌走去。“没关系,你也难得睡个晚觉。”

    顾清幽在江董夫人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面容略些有憔悴。

    江董注意到顾清幽的气色,关心地问,“清幽,你昨晚睡得不好吗?”

    江董这个问题一出,江董夫人就给了江董一个埋怨的神色。“怎么会睡不好,就是睡迟了一些。”

    江董这才想到江董夫人的意思,不禁笑了笑,没再过问顾清幽。

    江董夫人嘱咐管家替顾清幽备好早餐后,疼爱地问,“隽儿还没起来吗?”

    顾清幽略微呆滞地盯着餐桌正中央的那盆素净的白色蝴蝶兰,抿着的唇没有开启。

    江董夫人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微微蹙起眉,“清幽……”

    “江总!”

    管家一声敬呼,打断了江董夫人欲张口的问话,江董夫人随之看到江隽深凝的目光落在此刻目光没有与他对视的顾清幽身上。

    刹那从江隽的目光里,江董夫妇和管家都已经有不详的预感。

    江董打破餐厅的沉默开口,“快坐下吧……时间也不早了,用好早餐,你们也要去机场了。”

    江隽的目光这才从顾清幽身上收回,单独地坐在了餐桌的一边。

    江董夫人在桌子底下拱了拱将江董,小声地道,“这是怎么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江董给了江董夫人一记幽深的目光,示意江董夫人此刻不要多说话,江董夫人于是点了点头。

    几个人都是安静用餐,偶然会传来很轻微的餐具碰撞声,但今日用餐的氛围略沉,而很明显这都是源自眼神完全不与江隽有一刻交流的顾清幽。

    江隽倏地停下了用餐的动作,幽深的眸子直直地注视顾清幽。

    顾清幽当然能够感觉到江隽的目光,但她视若无睹,继续用早餐,仿佛根本感觉不到来自江隽的目光。

    江董在桌子底下拉住了妻子的手,而后对江隽和顾清幽道,“你们慢慢吃,我们去看沐沐醒来没有……”今天是周末,沐沐没去上学。

    江董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江董拉着起身,离开餐厅。

    餐厅外面,江董正色地道,“你没看出隽儿有话要跟清幽单独说吗?”

    江董夫人一懵,“是吗?”

    江董叹口气,“昨晚他们两个肯定是争执了,今天早上才会是一前一后来餐厅。”

    “我知道,可是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事吧……”随后,江董夫人顾虑起来。“该不会是由美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吧?”

    “我想不是由美的事。”江董认真说道,“我听叶朔提到,由美这几天都呆在家里静养,并没有什么动作,而且清幽和隽儿之间也已经在由美的事情上达成共识。”

    “那会是为了什么事吵架吗?”江董夫人慈爱的面庞上,此刻充满哀愁。

    江董看了一眼餐厅里依旧还没有互动的二人,轻轻叹息,而后拥住江董夫人的肩膀。“走吧,之后我们自然会知道因为什么事。”

    ……

    顾清幽仿佛始终都感觉不到江隽的目光,用完早餐,她径直起身就准备走。

    江隽因为顾清幽的漠视,面色冷峻,薄唇淡启,“我无法理解,你究竟想要什么?”

    面对江隽的问话,顾清幽的身体凝立在了餐厅的门前。

    江隽从餐桌前起了身,双手插进裤袋之中,恢复往日的倨傲和自负,深凝她纤细的身影。“衣食无忧的生活我给了你,你要的爱我也努力给了你……你究竟还有什么地方无法满意?”

    顾清幽的喉咙突然窜起了一丝苦涩,缓缓地闭上了眼。

    她无法相信,他居然问她究竟想要什么,究竟什么地方不满意?

    他欺骗她……

    他一直在欺骗她的感情,他难道就没有一点的惭愧和自责吗?

    突然之间,顾清幽再也不想跟江隽说话,她觉得胸口正一阵一阵的抽痛,继续跟他谈下去,她一定会更加痛苦。

    可惜,江隽洞悉了顾清幽的心思,他颀长挺拔的身影已经立于她的面前,就像一座冰冷的雕像,让她无法越过或挪开。

    “清幽,我不想与你争执,并且我认为我们之间没有必要为我过去的事争执,但你为什么这样固执?”江隽眉心略微不悦地蹙起。“珍惜眼前,一起努力创建美好的将来,这难道不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吗?”

    顾清幽鼻子酸涩,缓缓抬起泛红的眼眸。“你不爱我,你可以一开始就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欺骗我?”她没有用责怪的语气,反而如往常一般平和地开口。

    江隽似乎对于这个问题很是费解,眉心皱得愈深,“时至今日,您认为你我继续纠结‘爱’这个字还重要吗?”

    顾清幽别开了眼,胸口传来愈加剧烈的疼痛。“你不该欺骗我,从一开始,你就应该告诉我实话。”她讷讷地说道。

    江隽长长地叹一声,然后轻轻扶住了顾清幽细瘦的双肩,语重心长地道,“我们由始至终的相处都很愉快,也有了共同的孩子,为什么要因为‘爱’这个字而分开呢?”

    顾清幽轻轻地笑起来,敛下眼帘。“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不爱一个人,却又可以跟这个人结婚生子。”

    “我已经不需要‘爱’,我要的是一个妻子。”江隽沉肃的神情说道。“如果你执着得想要从我身上得到‘爱’再与我在一起,那么,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顾清幽悲声低喃。“因为你永远都放不下苏沫对吗?”

    江隽看着她,“我的脑子里现在没有苏沫,但我也没有‘爱’这个字。”

    顾清幽的嗓音轻轻颤抖,“所以,你终于承认你对我说的那些‘我爱你’都是你用心良苦的演技?”

    “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江隽费解得紧紧拧着眉心。“我不想再涉足‘爱’这个字,你懂吗?”

    “我不懂。”顾清幽呆呆地摇头。“既然你不想再涉足,为什么三年后还要来纠缠我?”明明知道她一直渴求的都是一个她爱而爱她的人。

    “我想要照顾你,我希望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我希望你快乐……”江隽深深望进她如一泓清泉般清澈的瞳眸。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顾清幽用力挣开了江隽的双手。

    江隽空滞了几秒,收回双手。“这不是同情……在我的心底,你和沐沐及父母都是我最亲的人,即使今时今日你我分开,我也依然会照顾你。”

    顾清幽看着他。

    他站在她的面前,看起来好像很近,却离得那样远。

    到了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心根本就没有靠近过。

    “我知道能够被你视为亲人是我的荣幸,可是我不需要这份荣幸。”调整呼吸,她苦涩而又坚强地说道,“即使你是好心,你也应该要询问我是否需要你的‘帮助’,而不是欺骗我,然后告诉我那其实是善意的谎言。”

    “告诉我,那天被催眠的时候,我是如何回答你的?”江隽沉下眼,看着她。“或许那是我摒除了苏沫后给你的回答,但那些都是我真实的回答,我相信我给你的答案,绝对不只是把你视为亲人这样简单,我很肯定,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因为你‘遗忘’苏沫,我才成为了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顾清幽屏息着,接着把话说下去。“如果让你恢复对苏沫的所有记忆,让裴娟问我当日问你的问题,你也许字字回答的都是爱意……而你给我的那些问题的答案,我且撇开不说那也许只是你的欺骗,就算是真的,那也只能说明我是你一直希望能共度一生的人,而不是你的爱人。”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沉默。

    “我现在不知道我该怎么办……”顾清幽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现在已经‘遗忘’了对苏沫的那份爱,可你也没有爱上我,这说明根本不是苏沫横亘在我们之间,而是我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让你爱上我……”

    “我已经说过,不是你不够优秀,也不是你对我无吸引力,而是我无法再跟一个人谈恋爱,即使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人比你还优秀,比你还充满吸引力,我也不可能爱上这个人……”

    顾清幽打断了江隽的话。“那是因为你爱着苏沫,所以即使再优秀、再有吸引力的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不可能爱上……”]

    第249章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纠结这个无意义的问题呢?”这一刻换江隽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脸色冷峻。“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清幽,难道我们相识以来我对你的耐心和用心,你完全都体会不到?你只在乎感情,但我们有了孩子,你真的有为孩子想过,为我想过吗?”

    顾清幽沉默地听着,一时间无法回答。

    “很多夫妻时间长了,爱情也会转为亲情,而为什么你要这样的执着?”江隽深沉地看着她。“我们难道就不能这样走下去吗?”

    顾清幽看着江隽,一直等他说完,但等到他说完,她也没有开口回应他。

    “你听见我说的吗?清幽,此时此刻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难道还不够吗?”江隽沉声问她。

    “我听见了。”顾清幽回答,但没有表情地看着他,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忆起了你和苏沫的那段刻骨铭心,我还会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吗?”

    听到顾清幽这样说,江隽回答,“不会有那么多一天,除非有人能给我催眠唤醒记忆,但没有人能对我这样做,当然我自己也不会催眠自己去记起那些……所以,你会一直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是我孩子的母亲,是我倾尽所有都愿意去保护和爱护的另一半。”

    “可如果真的有一天你记起你和苏沫过去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呢?”顾清幽喃喃地往下说道,“而那个时候她哭着求你复合,你还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她知道当初苏沫找他复合的时候,苏沫根本没提复合“二字”,苏沫只是把孩子的事跟江隽解释清楚。

    当然苏沫不需要跟江隽表达得很明白,因为江隽清楚这就是苏沫跟他发出的复合信号。

    虽然那时候江隽假装不知,没有给苏沫答复,但如果那时候苏沫亲口把“复合”二字说出来,也许哪怕只是在江隽面前流一滴眼泪,江隽也许就已经心软……毕竟,他那样爱她!

    所以,苏沫那时候若能不维持那份清高自傲,也许她和江隽之间的事已经成了……

    江隽沉下脸。“在你心底,难道我根本没有责任二字?”

    顾清幽解释,“这不是责任的问题……如果你忆起来你对苏沫的感情,你选择和苏沫在一起,你也依然可以对我和孩子负责,你只需要继续给我们衣食无忧的生活就够了……”

    江隽沉默地看着她。

    “但是如果那一天真的发生,我想我会崩溃,我会感觉天都塌了下来……”顾清幽抬眼看他。“你于心能忍我看着你和苏沫复合吗?”

    江隽仍然沉默,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顾清幽继续往下说道,“催眠也许能够自欺欺人一辈子,但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也许突然某个时刻你就想起来了,所以,你教我如何能够安心跟你继续走下去?还有,我如果继续跟你走下去,我何尝不是自欺欺人?”

    “那么你告诉我,你想要怎么做?”江隽问。

    “我不知道……想了我一晚上,我也不知该怎么做……我第一次感觉这样的无助,这样的六神无主……我需要时间去考虑,因为诚如你说的,我不能不考虑孩子,而且我们是在你父母的祝福和我朋友的祝福下结婚的,我不想他们又一次为我们伤心……”顾清幽垂下眼,落寞地说道。

    “如果你想解除这段婚姻,我希望你不要考虑。”江隽的语气冷峻。

    顾清幽猛地抬起头。

    她必须承认,她的脑海里曾经有过一刻这样的念头,但有太多的顾虑让她暂时打消这样的念头。

    “婚姻能够勉强,但我们还能像之前那样相处吗?”顾清幽鼻子发酸,轻轻地笑。

    江隽正色地回答,“我觉得没有问题。”

    “可我不这样认为。”顾清幽继续苦涩地笑,“我觉得我们之间即使为了亲人和朋友面前这段婚姻,我们也会是貌合神离的……因为我已经知道你不爱我,而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有爱的互动,即使你能演戏,我却做不到。”

    顾清幽想要说的话,已经全部都说完了。

    “你们即使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我们也要维持下去!”江隽的语调和神情很是严肃。

    顾清幽知道,江隽做了决定的事,永远都不可能更改。

    她恨他如此的霸道强硬,但此刻她不想再跟他多言,她的心已经很累很累,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好想找个地方倒下去,然后永远都不要再醒过来……

    “请你让一下。”控制着自己如此哀伤的情绪,顾清幽深吸了口气说道。

    江隽终于让开了修长的身影,脸色却依旧是冷峻的。

    顾清幽随即走出了餐厅,再也没有回头。

    ……

    顾清幽一个人去了花园,然后独自坐在了花园里的一条铁艺长椅上,静静地看着那些连黄叶都所剩无几的数目。

    突然,顾清幽的脑海里掠过了她和江隽在这个花园里的拍摄婚纱照的情景,然后她忆起了她穿着婚纱与他走向牧师哦宣誓的时刻……

    他当然不会违背他对上帝和牧师的承诺,他会一辈子都照顾她,不论富贵还是贫穷,不论健康还是疾病,她知道他一定会履行……

    可是他说的那句那些感人至深,还让她热泪盈眶的“我爱你”三个字,为什么只是谎言呢?

    她是那样地相信他……

    他放不下他爱了八年的女人,这情有可原,她亦能够理解,可他为什么要打着爱的幌子来欺骗她呢?

    他知道她现在的心有多痛吗?

    每一下的呼吸都凌迟一般的疼痛,她真的对他太失望了……

    老天为什么要对她这样残忍呢?

    给予她一个梦寐以求的婚礼,却又告诉她,这只是他用心良苦的演技……

    为什么她生命中的每一件事都是悲剧呢?

    无论亲情还是爱情,她终将一无所获……

    ……

    江氏集团。

    阙言不敢相信江隽居然会把一切都告诉了顾清幽,因此,此刻阙言像是瘫了一般靠在沙发上。

    “你真的太不懂女人心了……只要你打死不承认,清幽就会相信你,但你怎么能对她说实话呢?”阙言用力摇头。

    江隽靠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执起手中的红酒抿了一口。

    阙言突然又坐正身体,忙问,“那清幽没有打算跟你离婚吧?”

    似乎因为红酒灌进了喉咙里,江隽喉结滑动了一下,凉薄的唇瓣这才开启,“她暂时还没有决定,不过我不会结束这段婚姻。”

    听闻,阙言稍稍松了口气。“那还有救……以清幽的个性,她如果现在没有提出跟你离婚,那就说明她不会跟你离婚,因为她不是优柔寡断的女人。”

    江隽冷漠的目光掠过阙言,俊颜此刻阴沉得如生铁。

    阙言顿时缩了缩自己的身体,说道,“你别怪我出的是馊主意……当初是你自己不想再跟苏沫纠缠,我才提到了催眠遗忘记忆,但我没想到你会跟清幽说清楚……”说到这里,阙言撇撇嘴,“你应该用谎言隐瞒清幽一辈子的!”

    江隽这才收回冷鸷的目光,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阙言看江隽没有追究的意思,这才小声开口,“不过,容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在婚礼上对清幽宣誓的时候那样的诚挚,但那话真的只是……只是你的演技吗?”

    如果这真是演技,阙言不得不佩服江隽的演技高超,因为连阙言都以为江隽的宣誓是发出肺腑的。

    如果不是现在这样的事情爆发出来,阙言已经以为江隽爱上了顾清幽。

    江隽如刀锋一般的目光向阙言扫过去,阙言顿时就做了一把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没有再问。

    江隽继续喝着红酒,始终蹙着的眉心,说明他的心情此刻亦是烦躁的。”

    阙言打破沉默,轻轻地叹了一声。“要是你选择一直隐瞒清幽下去,你和清幽现在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你现在把实话跟清幽说了,我估计她接下去对你……”

    江隽看向了阙言,深沉的目光示意阙言继续说下去。

    阙言看着江隽,嗫嚅往下说道,“她对你恐怕不会再有任何的信任了……而且,今后即使你发现你真的爱上清幽,我相信那个时候清幽也不会再相信了……当然你这人早就铁石心肠了,或许你连苏沫都已经不爱了……”

    江隽执起了酒杯,挺拔修长的俊逸身影走到了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阙言松了口气,执起沙发边几上的红酒,把一整杯都灌进了喉咙里。

    江隽缓缓地开口,“我不知道对清幽究竟是一份怎样的感情,我只知道,在我今天看出她有跟我离婚的念头时,我唯一的念头只有留下她。”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阙言从沙发上起身,执着红酒,跟着来到江隽身边。“你过去不爱清幽的时候也一心想要把清幽留在身边啊!”

    “难道我真的自私吗?”江隽眯起了眼,眸底晦暗得深不见底,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无奈和疲累。

    “说你自私也能说,但说你不自私也能说……因为,你对清幽是又护又伤。”说完,阙言重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