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孩子发烧]
听到顾清幽所说,江隽微微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
顾清幽却选择忽视江隽的目光,认真继续说道,“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你给我一个解脱吧!”
江隽没有回答。
“即使你的脑子里现在没有苏沫只有我,我也没有办法做到若无其事地跟你继续相处下去。”顾清幽站着一动也不动,眼神沉定地直视着他,清澈幽沉的目光里仿佛看不见任何的情绪。“我不想每天都担心你会记起苏沫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伴随着顾清幽的话音刚落,江隽瞳孔略微紧缩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盛景川让你有了这样的决定?”
“跟盛大哥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决定。”顾清幽坚定地吐出,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只怪我之前不信盛大哥的话……”
两人隔得很近,顾清幽看到江隽的黑眸深处似乎如巨浪一般翻滚,可是气氛又陷入了冰冷的沉默。
其实在回来的车子上时,顾清幽还没有决定“离婚”,但刚刚看到江隽,那一刹那胸口传来的锥心般的疼痛,让她意识到,她也许以后每次看到他都会承受这样的痛……她很的很难受,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从江隽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让顾清幽感觉到了属于他的压迫力。顾清幽无视这样的感觉,深深吸了口气,不再看他,她一言不发地转身,准备往二楼的卧房走去。
然而江隽的脚步跟了上来,在她即将踏上去二楼的大理石台阶时,他扣住了她的手腕。
顾清幽顿凝原地,淡淡地瞥去一眼。“
“你有为沐沐考虑过吗?”江隽沉声问。
“沐沐是个懂事的孩子,只要我耐心跟他说,他是能说得通的,而且我们会继续给予他父爱和母亲,只是不再生活在一起。”
“我不允许。”
“你凭什么?”声音终于似乎有些控制不住,顾清幽冷冷地笑,并且挥动胳膊挣扎开江隽的钳制。
江隽的力道并不重,但顾清幽有些用力过猛,所以出于惯性后退了几步。
江隽试图抓住顾清幽,扶稳她,顾清幽瞥见,反而往后又退了几步,把跟他的距离拉得更开。
最后顾清幽索性站在了餐厅的门口,与江隽大概隔了半个客厅的距离。
她冷冷地看着他,仿佛此刻的他已经是她的仇人,眸底充满怨恨。
或许是被顾清幽此刻的眼神刺到,江隽的面庞微微收紧,垂落在身体侧边的手指不为所觉地抽动了下。
她从来没有以这样憎恨的眼光看着他,他知道,她此刻是真的很恨。
可他错了吗?
他只是想给予她和孩子一个家,如果让他们进行做颠沛流离的生活,他做不到。
左胸的某处在紧缩着,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疼痛过。
“你总是自以为是做你认为对的决定,你考虑过一次我的感受吗?”顾清幽语气冷淡地开口。
她这样质问,不是恃宠而骄,而是胸口真的太疼了。
举行婚礼的那天,她一直在心底感激老天的厚赐,让她能够拥有一场梦寐以求的婚礼,让她能够嫁给她最爱的人……
可原来这一切都只是谎言。
他一直都只是在演戏,连婚礼都是他用心良苦的演技……
到现在,她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说的是假话,她觉得她就是他的一颗棋子,一直在受他的摆弄。
她只不过要他的真心,即使他不爱她,她也希望他能真诚待她……
为什么要他给予她真诚会这么难?
江隽无法回答顾清幽。
第一次面对质问,他竟无言以对。
“事到如今,你还能说你是为我着想吗?”顾清幽牵动嘴角笑了笑,那样的嘲讽。
当她在爱情和亲情之间必须要做一个选择时,她终究还是选择了他,可是到头来,她根本就没有得到过爱情。
“你由始至终都只是为你自己着想,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顾清幽望着他,仿佛第一次这样专注地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幽冷。“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你看似给予了我一切,可是从未真诚待我,因为真诚的第一守则就是没有欺骗,而你一直都在欺骗我。”
“我突然想到那一次你替我挡子弹,这会不会也是你的苦肉计呢?”
“江隽,你告诉我,那是不是苦肉计呢?”
“我想肯定是苦肉计,因为以你的聪明,而且当时又有叶朔和崔浩他们在,你怎么可能让自己受伤呢?”
顾清幽停了停,蓦地嘲讽地笑起来,整张脸上都是江隽不熟悉的表情,这令江隽不觉地微微皱眉。
顾清幽却笑着继续往下说道,“盛大哥说得对,商人的本性,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权衡利弊,而江隽你又是这样成功的商人,你更加懂得做出怎样的决定才是对你最有益的……所以,你一直缠着我,只因为你不可能再爱别人,而你需要一个家庭!”
顾清幽说到这里才停止。
然而,当把心底所有的抱怨宣泄出来,她却感觉自己的心好似掏空了一般,瞬间原本被填得满满的心,此刻只剩下空空荡荡。
就好像海上的浮木,本来已经寻找到一个依靠点,再也不用过海上漂泊的日子,却在停靠的那一刻,突然被一道巨浪打来,再次漂泊……
他为什么这样对她?
明知道她心底最渴求的是什么,却用她最渴求的来欺骗她?
这根本不是同情心和怜悯,这只是自私自利,而他对她的好,不过就是把她当做可供乐趣的玩物!
似乎正经历着人生最痛苦艰难的时刻,顾清幽面无表情,最后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不要再打着照顾我和沐沐的幌子来实现你的自私,如果你真的有同情心和怜悯心,那就放了我,从此你我毫不相干!”
把这最后一句话说完,顾清幽不管江隽此刻是如何想的,她将目光从江隽沉郁的脸庞上移开,不等江隽的回答,再次迈开步伐朝向二楼的卧房。
江隽从头到尾的沉默,他深不可测的幽深黑眸,根本让人无法洞悉他在想什么。
顾清幽再一次与江隽擦身。
即使在与他分开的三年期间,她都没有放弃爱他,可是这一刻,她的心终于失去了知觉,仿佛连自己都感受不到跳动,也不再为他跳动……
在与江隽擦身而过的那一刻,顾清幽垂下眼帘。
然而,这一次江隽还是擒住了她的手腕,没有让她回卧房。
他知道以她的性格,她此刻必定是回房间收拾行李。
“我不会跟你离婚,无论怎样。”江隽沉着面孔,面庞在一刻变得冷峻,幽深的眸底闪着不容拒绝的光。
“可是你就像再有权势,你也不是法律!”顾清幽瞪着他,但很快又偏过头,把目光放向面前的大理石楼梯,疲累的语气平淡至极地道,“至多等两年,我们就能离婚!”
“是吗?可是我们根本不会分居。”
“江隽,你简直让我恶心。”
顾清幽说完这句话,江隽又很久都没有回答,偌大的厅里,仿佛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清幽感觉到江隽的手指渐渐放松了力道,她一点一点地从江隽的禁锢中抽回手腕。
“你既然无法再爱任何人,那就应该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而不是自己悲剧的同时还要拉一个垫背的。”
丢下这句话,顾清幽紧紧地揪住了身体两边的衣料,然后踏上台阶,再也没有回头。
……
顾清幽没有回房间收拾东西,因为知道即使收拾好行李,若没有江隽的准许,她也不可能踏出江家。
她来到了沐沐的房间,静坐在床畔,滞怔地注视孩子天真无邪的睡颜。
她和江隽之后是否会离婚且不说,但她和江隽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
孩子那样聪明,他一定会注意到,孩子到时候会怎样的难受和失落啊?
顾清幽抬起手,疼惜地摸了一下沐沐的额头,然而下一秒,顾清幽身体一震,她伸手又探了一下沐沐的额。
惊讶于沐沐额头上传来的灼热温度,顾清幽赶紧把沐沐从床上抱了起来。
江董夫人正好进来,本是想要跟顾清幽说说话,却不想看到顾清幽紧张的样子。
“怎么了,清幽?”
顾清幽回答,“沐沐额头很烫,可能发烧了。”
听闻,江董夫人急急走到顾清幽身边,亦伸手探了一下沐沐的额头。“的确很烫……去医院吧!”
……
顾清幽没想到沐沐会突然发高烧,所幸的是医生替沐沐做了检查,说沐沐没什么大碍,突然发烧可能是跟最近转冷的天气有关,只要退烧就没事了。
尽管是这样,顾清幽还是没有听取江董夫妇的劝说回家用晚餐,她一直守在沐沐的身边,不肯离开沐沐一步。
江董夫妇在江隽的劝说下先回了江宅,江隽和顾清幽都呆在病房里,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孩子此刻较平日略微苍白的稚气小脸上。
“回去吃点东西吧,我留在这里照看沐沐。”江隽轻轻扶了一下顾清幽的肩膀。
顾清幽冷漠地挣开了江隽的手,她想不通,再经过刚刚的谈话后,他依然还能表现得若无其事。]
第253章他并不自私]
江隽轻轻地叹了一声,看着顾清幽披顺在肩膀如瀑布般乌黑的长发。“你要怎么跟我怄气都行……但我不会放开你。”
顾清幽猛地抬起眸,瞪向江隽此刻已经恢复如常的沉静黑眸。
她以为她先前已经激怒他,却没想到……
江隽把双手插进了裤袋里,从容雅致的姿态,缓缓地道,“只要你留下来,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我实在不懂,即使你需要一个家庭,你也可以去找其他的女人……为什么你非要缠着我?”顾清幽转过头,眼睛里透出一丝悲哀,莫可奈何地道。
江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尽管思绪在迅速流转,他也未能整理出一个答案。
顾清幽欲张口再言,这个时候,病房里传来一道轻轻的敲门声。
顾清幽抿住了唇瓣,把目光重新落回孩子。
“进来。”江隽回答门外的人。
病房房门被从外面小声地推开,来人是阙言。
“听说小少爷病了,我特来看望。”阙言不改往日的幽默,轻松说道。
看到一向注重礼貌的顾清幽居然没有回应他,而江隽英俊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阙言已经猜想到江隽和顾清幽之间的情况并无任何的好转。
该死的,两人不会是已经谈到离婚了吧?
想到让江隽欺骗顾清幽的这个主意是他给出的,阙言突然感觉自己此刻罪大恶极,毕竟当初江隽原是打算就这样放了顾清幽的……
“呃,清幽,我有点雅如的事想要跟你谈谈……”阙言突然对顾清幽这样说道。
顾清幽竭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这才侧过头,眸底有着刚刚未能跟阙言打招呼的歉意,友善地看着阙言,“嗯,关于雅如的事情,我也想跟你谈谈。”
江隽向来对别人的私事没有任何的兴趣,转身离开了病房。
阙言笑了笑。
他是故意提到雅如的,因为清楚只要他提到雅如,江隽就不会留在这病房里。
看到阙言笑,顾清幽才意识到阙言刚刚只是借口,她微微蹙了起眉,“你知道雅如昨晚去了韩国吗?”
阙言收敛笑容,正色吐出,“清幽,我只是有些话当着隽的面不好跟你说,所以才提起雅如。”
“看来你是知道雅如去了韩国,而你无心挽留。”想到安雅如昨天下午竭力表现轻松释然的样子,顾清幽的内心为好友心疼、
阙言难得沉下脸色,“看来她又来找你倾诉她的悲伤了。”
顾清幽无法理解阙言的说辞,认真道,“雅如昨天只是来跟我道别,她完全没有提起你,而是我跟她提起了你。”
阙言嗤一声。“她还用跟你提吗?她说要去韩国,你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她只不过是用高明的办法请求你的帮助罢了!”
“阙言……”顾清幽从床沿上起身,困惑地道,“你是不是跟雅如之间有误会?雅如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有心计的女人。”
阙言冷着脸,“如果她没有心计,我和她的关系也就不会被我的父母知道,她根本是知道我的家庭不允许我玩世不恭,这才故意让我父母知道,以达成嫁进阙家。”
“阙言,你真的想多了……”
顾清幽没想到阙言和安雅如之间的误会竟这样的深,她眉心微微拧着,认真地道,“我跟雅如认识这么多年,她是个怎样个性的女孩我很清楚,她绝对不是个贪恋钱财的女人,而且你也知道她当初跟你交易只是为了我……”
“人是会变的。”阙言直言不讳地道。“也许看到你嫁给了隽,她很羡慕……”
顾清幽用力摇头,直接打断了阙言的话。“雅如由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如果她真的贪恋钱财,如今你父母逼着她嫁给你,她为什么还要拒绝?”
“她不过是玩欲擒故纵的把戏!”阙言深邃的眸子闪着轻蔑的光,冷淡地道,“你等着看吧,她很快就会从韩国回来,再联络我父母……”
“阙言……”
“好了,今天不提雅如的事。”阙言表现出了一丝不耐,下一秒回到认真的神情,“我知道你和隽这两天闹得不是很愉快,原本要去的旅行也已经取消,但我想为隽说几句话。”
提到江隽,顾清幽垂下眼帘。
阙言看着顾清幽,歉意的语气道,“清幽,隽没有你想得那样自私,其实三年前他本来是没有打算去找你的,他原想就这样放开你,让你可以过自己的生活……可是,我当时劝了他。”
“劝?”顾清幽困惑的目光对上阙言。
阙言叹一声,点头。“那时候苏沫有意向跟隽复合,隽因为顾虑很多因素没有答应,我觉得隽既然没有打算再跟苏沫走到一起,那为什么不去找你?毕竟你怀着隽的孩子……于是在隽纠结的那段日子,我便跟隽提议,让隽去找你。”
说到这里,阙言的目光里再度透出一丝歉意。“所以,清幽你如果要责怪隽的欺骗,你倒不如责怪我,因为这都是我出的馊主意。”
顾清幽没有回应阙言,等他继续往下说。
阙言深吸了口气,回答正题。“隽当时并不乐意这样做,因为既然已经放手,他希望你能展开新的生活,所以我的提议隽没有真正往心里去,直到江伯母那次病重……”
顾清幽愣了一下,“妈病重?”
阙言嗄声回答,“是的……清幽你并不知道,你走没多就,江伯母就生了一场大病……那次江伯母差一点就度不过那个难关,最后虽然被医生从鬼门关救回来,她老人家的心情依旧是沉郁的……而隽知道,江伯母的身体突然之间变得这样的严重,全都是因为你离开了江家。”
“妈和江隽都没有跟我说过……”想到当时江董夫人的境况,顾清幽眼睛微微濡湿。
“是啊,江隽向来不是个爱解释的人,而江伯母也不会主动跟你提起这事,你自然是不知道的……”阙言抬起眼眸望向了病房的窗户,窗台上放着几盆黄色的小花,很是朝气蓬勃。“江伯母还没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在隽的身边,那一次我再次跟隽提议,我说让隽去找你……”阙言幽幽地说道。
“然后呢?”顾清幽问。
阙言悠远地望着那几盆花,很久以后才收回目光,紧接着往下说道,“或许是真的担心江伯母的身体,也或许是他根本对你是有情的,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他终于听从了我的建议决定去找你……”
“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情呢?”顾清幽讷讷地说道,清澈的眼眸掠过一抹黯然。
“我始终相信隽对你是有感情的,只是他一直都没意识到……”阙言望着顾清幽,正色回答。
顾清幽没有再插话。
阙言继续说道,“他觉得既然决心放下苏沫,那便不要再留有跟苏沫的回忆,于是他催眠选择遗忘了跟苏沫曾经在一起的那些美好回忆,然而当他准备去找你的时候,你母亲突然出现,接下去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顾清幽低弱的声音道,“所以,江隽他来找我,并不是纯粹是为了他自己?”
阙言回答,“可以说完全不是为了他自己。”说完,阙言竖起手,认真地发誓,“如果不是我一再劝说,刚好江伯母身体不好,我相信隽根本就不会再去破坏你平静的生活……”
顾清幽彼此传来隐约的酸涩,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是在难受,还是在悲伤。
“因为沐沐需要父母在身边,因为江董夫人对你和喜欢、对孙子的牵挂,因为你需要被人呵护和照顾,因为你当时身边也没有你喜欢的追求者……隽便决定要把你留在身边!”阙言的声音也在此刻沙哑,“所以隽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策划他和你的婚礼,因为他既然打算娶你,就不会让你这辈子受任何的委屈,他会用心去疼爱和守护你。”
顾清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此刻眼泪开始跌坠,不觉还模糊了视线。
阙言重重地叹了口气,“虽然隽欺骗了你,但他的初衷的确是为了你好,他并非是自私,他以为这样的结果对所有人是最好的,所以他才这样做……”
“那他是真的遗忘了苏沫吗?”顾清幽迷蒙看着阙言,哽咽地问。
“当然。”阙言如实说道,“当时裴娟给隽催眠,我就在身边。”
“为什么他不自己催眠自己?”顾清幽疑惑地问,“他不是有自我催眠的能力吗?”
“因为自我催眠和别人催眠是不同的……别人催眠你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来你‘遗忘’的事,但自我催眠也许某个你需要催眠的时刻,你又会突然记起来那些事……”阙言认真回答。
顾清幽愣怔。“所以,他打算一辈子都不再想起跟苏沫在一起的时光?”
“是的。”阙言平静吐出,“他既然选择了你,就不打算再跟过去有任何的纠缠,这也算是他带给你的诚意。”
顾清幽在听完阙言说的话后,半晌都没有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