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重案在身、重罪在身来对待,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你一天是个农民就一天不是人,要做一个人、像一个人,包括要实现什么理想,都只有等到哪一天考上大学脱了农皮之后。说通俗点、说实在点就是随时随地都要明白、晓得、懂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东西,在哪儿也别忘了!”
他这席话一出口对在场的人都像是他说出的是至理,说到所有人心坎上去了。那些老师们就像吃了仙丹神药一般那样舒服、称心的样子,把他们的目光任意地、放肆地投向我,对我进行任意地、放肆地“爱抚”,仿佛我至此已经不能不把什么都对他们开放了,他们爱咋样就咋样,我全都会无一例外感到舒心、美好、幸福,直到我不再一个农民,或者说直到考上大学脱掉农皮为止。门外的家长们则是一遍“娃儿啦,老师说的好说的对呀!”“老师这才是说的大实话大真话呀!平时有没有人教你这些呀?”的溢美之词。
还有一个人特意挤到前边来语重心长地说:
“娃儿啦,我虽今儿一天都站在后面的,但是,我把今儿天你这事情啥都听了,啥都看了的呀。你一定得听进去,一定要改呀,不管你自己是咋样一个人,有多聪明,你都别忘了你是个农民。你是个农民还就真的啥也不是呀,这个世界不会拿你当啥子呀,不说吃没吃的穿没穿的,就是有你说半个不字的权利也没的呀,叫你站到你就要站到,叫你跪到你就要跪到,还要站到跪到你都要说好。我这说的可都是真的,没半句假话呀。所以,娃儿啦,老师刚才对你说的还真的都是大实话呀,你一定要让你的读书就只为了有一天考上大学,咋个也不要当农民呀!一个农民在这世上,还就这一条路呀!”
在这一片七嘴八舌里,我听到爹无限哀凉、无奈的声音:
“这些都是我平时千遍万遍教他的,没哪一天没哪一时忘了教他这些,只有是给他说得更透更全面,打比方,举例子,前说后说,左说右说……”
门外又是一片摇头叹息的声音,连总负责老师都认真看了我一眼,虽有对爹说这些他并不意外的样子。那位妇女又把她的头伸到我的面孔下说:
“娃儿,你爹不是没教你这些,还是千遍万遍,天天在教你咋就没听进去呢?该呀,怎么你也该听进去呀!从今儿起你就再也不要听不进去了呀!”
最后,总负责老师说我的事暂告一段落,我可以回家去了。不过,他对爹说:
“我们要求你亲自或派人送他回家去。他今天受了点刺激,他个人的情绪也显得很不稳定,怕在路上出个啥问题。不过出了问题也没有我们的什么责任,我们已经给出了一些合理的建议和意见。”
我和爹走出来到了操场,远离那间办公室了,赶上来几位家长,也叫爹一定要把我亲自送回家,看我的样子,路上还真怕出啥子事。我听到他们在议论:“你们看那娃儿都变脸变色的了!”“特别是他那双眼睛……怕真是要出啥子事!”那位妇女还试图把爹挽住要他一定要亲自送我回家。爹对他们只是应付,实际上还很讨厌他们,把他们当成敌人,只想甩开他们。
第61章 太阳·第三卷 、自毁前程21
21
我和爹站在中心校的操场里。在我站的这个位置,是看不到我那间考室里去的,也看不到总负责老师那间办公室里去,但是,我却不无惊讶地看到了考室里那个座位上“站”着一团巨大的、具有一个模糊的人体形状的“黑暗”,对这团黑暗,我只能说它是一个大鬼魂,或者说它是一个魔鬼的背影,而总负责老师那间办公室里,在我在那里垂头动也不动地站着耳提面命听总负责老师滔滔不绝讲了一两个钟头的位置上站着一个“我”,它不仅个头、样子都和我差不多,而且还只能说是我的灵魂那样的东西,或者说,假如有人能够看见它,一眼就会认定它是我的灵魂或鬼魂之类,它不是黑的,而是在一团光里,是这一团光里的光,我现在就看见了它和这团光。
我惊讶,并不是因为在我这里我本看不到那间考室里面去,也看不到总负责老师的那间办公室里面去,但我却看到了这两个在它们里面的东西。它们是我的幻觉,而幻觉不同于一般事物,不遵守一般事物的规律,我能够看见它们这不奇怪,我已经有很多这方面的经验了。不过,作为幻觉,它们和这时候我仍然看得见的那种“黄蜂”是不一样的。“黄蜂”满校园都是,个个都有黄牛那么大,它们的神态、状态、样子等等,只要谁看见了,谁都会叫喊起来:“天国的狮子!神的座骑!”反正是喊出诸如此类的。它们看似不动,实际全在绝对自由地飞翔和绝对自由地展现自己,整个校圆、校园里的一切,对于它们全如虚空一般。而这两个东西,我感到,尽管如果它们是一般所说的实物,在我现在站的这个位置是看不见它们的,可是,如果敢于向它们走去,它们就会像一般实物那样把它们更多的东西向我展现出来,也会更加清楚地向我展现,就和我们走向一般所说的实物一样,这是那些“黄蜂”所没有的特征。
对于考室里那团黑暗,我看到它,感觉是“它”已经多少走出来了,多少现身了,“它”就是要我多少看见它的模样,看见就是它一手操练和安排了那一切,支配我做了那一切,也就是总负责老师所说的我今天做的那些“第一”和“唯一”的事情,是它们直接导致我有现在这个结果,而它安排那一切,支配我做那一切,也就为了导致现在这个结果。“它”还让我看到我的那个“尾巴”、那个将我“罩”在它里面的怪物,就是“它”的阴影,“它”的气息。看见“它”,我心里平静了许多,因为,“它”是无法抗拒的,它也是绝对正确的,只要是它做的事情,绝对服从是我的天职,人的天职。可以说,“它”就是神。只有“它”存在,一切都不存在,“它”是不会管我的痛苦和毁灭的。对于用我那个小背兜换掉了那条板凳,而那条板凳则让它消失于虚无的事情,我原本还有些不相信,多少还当它是偶然的巧合,但看见这团黑暗,我完全清楚了,那绝对不是什么偶然的巧合。
总负责老师办公室里那团光和考室里的这团黑暗看起来不同,其实都来源于那同一个“它”。我感觉到,总负责老师办公室里那团光就是我站出来的结果,因为我自始至终都站得如一块岩石。我还将这样站下去。就为了今天的事情,为了那些老师和家长们让我看到了那样丑恶、可怜的笑,而人不应该那样笑,为总负责老师让我看到了那样丑陋的高举在众人鼻子底下的脚,而人不应该把脚那样高举在众人的鼻子下面,我还将这么站下去,直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