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狗粪和在县委坐办公室一样是为人民服务。所以,对于我们学校,也本来就需要把一部分学生教育培养成将来为我们的社会捡狗粪。就算到时候你有怨气,特别是居然还敢表达你这种怨气,也会有别人来收拾你,直到你再没有怨气、服服帖帖为止——你他妈的才多大,便居然敢目空一切!
“你必须过我这一关,过我们学校这一关!你首先就得过我这一关!我教了快二十年书了,还没有遇到一个不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学生!办法有的是,不信你可以走着瞧!我教过比你还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学生!他们本来可以有前途,甚至于坐县委办公室,我一手亲自把他们变成了只会捡狗粪的,他们现在就都在老老实实捡自己的狗粪,见了我那比我教出的哪个学生都还要尊敬我!总之,从今天起,就看你与我们配合得如何,配合得好是一个结局,配合得不好则是否另外一个结局。你要记住,就算你是个人材,聪明绝顶,我们国家这么大,也有你一个不多,无你一个不少!”
第60章 太阳·第三卷 、自毁前程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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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负责老师至此把他主要想说的话说完了。我感到我们这一路上如在一个密闭的大铁罐子里,我们一点也不知道和不可能知道外面的情况,却在一路上被颠簸倒腾,如在从一座高山上滚下山去,有可能还真是在从一座山上滚下山去,现在,我们遍体鳞伤,奄奄一息,铁罐子总算停下来了。没了总负责老师的声音,四周显得那样安静。我和爹绝对安静地、动也不动地、规规矩矩地立在总负责老师面前,如罪人、如老师面前犯了错的小学生。我感觉爹有时也在发抖,但他也在控制自己。我感到,爹还和我一样,还有一点清醒,他也必始终保持这一份清醒,不管他被怎样倒腾折磨。
总负责老师坐在那里,一副发泄和倾倒完毕后疲倦、沮丧的样子。好久都没人看我了,但这时却有人看我了,门口家长和屋内的老师都有人拿眼睛看我,是可怜、嘲笑我的目光,还在探究,就像他们已经在我身上发现了异样。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总负责老师以那种一个人对他眼中最贫贱、最下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看着我,轻声细语好像这里没有外人他要说些真心话地说:
“张小禹,我现在给你说几句纯属我个人的内心话。按理,我作为一名国家干部、国家教师是不该对说这些的,它超出了我的职责之外,也是违背原则的。可是,在这里的都是人,你爹你妈是人,你也是人。既然是人,我们就可以说是一家人,就可以关起门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些话就不是大话、假话、空话,而是只有关起门来无外人的情况下才会说的实话,心里话。”
爹这时候开始动了,他就像抓住了一线转机似的上前一步俯下身来,双手温柔亲切地按住我的双肩,脸贴着我的脸以一种几乎是柔美的声音说:
“娃儿,听见没?老师现在才要对你说真正重要的话了,这些话才是真心话,大实话,你一字一句都要记在心上,永生永世也不能忘了啊!”
门外那位一直特别同情和可怜我——是那种歧视性的同情和可怜,在场的所有人对我的同情和可怜都是这样的——的妇女也连忙探头到我垂着的脸下,眼睛对着我的眼睛说:
“娃儿,娃儿啦,这下你可要好好听啦!老师是不得害你的呀!你一定要听得进去好话呀!不要连好话赖话都不分啦!”
总负责老师摆出这一回一定能直捣我的灵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说就事论事的话的姿态和语气说:
“你好好想一想,你爹妈辛辛苦苦供你上学是为了什么?你爹妈是农民,你也是农民,你们全家都是农民。虽说你爹在教一个民办,可是据我所知一个民办教师甚至比一农民都还不如,至少强不到哪儿去。我多少能想象你们家的境况,想必一年到头有几个月连锅都揭不开吧?即使是把一天两顿饭吃上了的,但那吃的是什么?会比猪狗食强吗?就是猪狗食你爹妈又是怎样风里来雨里去、当牛做马、四处陪笑脸当孙子求爹爹告奶奶才吃上的?
“我本人是一个国家教师,享受国家干部的称号和待遇,每月有固定工资固定的商品粮,没哪个敢少我一分,而且是非常丰厚的,可以说是吃不完用不尽。但是,对农村的情况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虽说总负责老师的确是他所说的国家教师,也如他所说有固定工资,旱涝保收,但他的家在农村,他老婆孩子都是农村人,是地地道道的他所说的农民,而且他的儿女一大堆,全都正是所谓“吃长饭”的年龄。他家所在地距离我们沟并不太远,就隔几个山头,他的家庭情况我们是知道一些的——
“你爹妈当牛做马,没过过一天人过的日子,供你上学,为的是什么?说白了,为的不就是你将来考上大学,拿国家工资吃国家粮吗?说俗点,不就为了把你身上的农皮脱掉吗?
“我们世界人分两等,一等人可以说生命阶层,他们总的称呼是非农业人口,他们在生活、工作等所有一切方面都享受国家的特殊待遇,吃香的喝辣的,旱涝保收,可以说,只有他们才叫做人,才能算作人,才过着人过的日子;一等人可以说是死亡阶层,他们总的称呼是农业人口,也就是农民,他吃的猪狗食,住的牛马圈,面朝黄土背天,虽同在一个国家和社会里面,但国家和社会任其自生自灭,只有他们该国家和社会的,没有国家和社会该他们的,说不好听点他们就只不过是劳动工具,长着人样子的牲口!一句话,非农业人口和农业人口的分别就是一道生死线,它让一部分人活在天堂,另一部分人活在地狱,活着还不如不活着,等于是给提前埋了的。
“我说这些,是要问你,在一两年前,像你这样身份的人,也就是一个农民或农民的子女,连通过考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脱掉农皮的这条路也没有,今天有了,你却为何不好好珍惜?你学习,读书,十年寒窗,什么也不为,什么也不该为,就为了弄到一块敲门砖,把大学的门敲开。而看你今天表现,还有你爹对你平时情况的汇报,能说明你学习、读书是为了这块敲门砖吗?你不就是在自己毁自己吗?你毁了你自己,你又对得起你当牛做马的爹妈吗?
“如果你是个城里的学生,或者你至少是个非农业人口,又或者你是个农民但你爹是有权势的,可以保你将来不当农民,你或许完全可以像你今天那样答题,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是,你这几种情况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农民,一个地地道道无权无势的农民的儿子。既然是个农民,俗话说农皮在身,你就要正视这个事实,就要把农皮在身当成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