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低矮阴沉的房间中后,身旁跟随的下属按下了灯源的开关,天花板上那盏玻璃吊灯应声照亮了房间。
钟霖脱下披在身上的长外套,松了松胸前的领带。
“待会在这里招待那两位客人,你们快去准备一下吧。”
“是。”
在下属们面前,他倒是不用一直保持着人前那副和气而虚假的笑容,但长久以来的习惯令他依然会在不经意间说话时带上笑容——当然,他的话语里多半并没有什么客气的意思。
他坐进柔软的沙发里,看着周围的人忙碌起来将面前的茶几搬走,快速的布置着晚上的那场招待宴。
钟霖接过一旁的侍者递来的茶杯,温热的茶水稍稍缓解了他有些干裂的嘴唇,在他思索着要如何向那两名调查员说明现在的情况时,突然快步走来的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板,我们查到了。在咖啡厅中布置了摄影机的正是林枭那一伙人——”
“……哼。”
钟霖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笑声,这答案与他所猜想的大差不离,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如此明目张胆开始向自己发出挑衅。
那被称为林枭的人是与钟霖一样,从事着地下交易的犯罪者。但他向外界所交易出的是更为过分的东西——也就是城中的异能者们。
他有着比自己更为宽广的人脉与野心,相互知道底细的二人原本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除了偶尔也会因为利益而相互合作外,也并没有其他更多的交流。
那么林枭为何会突然开始试探自己?无论是那摄影机也好,还是那突然出现的小孩子也好,现在想来,如果自己真的收下了他们的信件,或许会有更大的麻烦在等待着自己。
他如此费尽心思想要收集自己的信息,难道是想要先一步告发自己,除去一个竞争对手吗?
原本还在犹豫着是否要向找上门的两个调查员透露林枭的信息,这下看来,自己已经完全没必要再犹豫了。
既然对方已经开始了行动,自己也要有所表示才行。
——这也只能怪你自己太过心急了啊,林枭。
钟霖握紧双手,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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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幕降临时,闫言他们被客客气气的请进了钟霖的会客室中。
这些黑衣人的态度已经从第一天来时的杀气腾腾变成了这样,其中几个人似乎还和斑鸠谈的很开心——看样子自己离开这段时间里斑鸠也没有闲着。
原本昏暗的会客室中已经被装点得非常明亮,钟霖命令下属在两边的位置安放了落地灯,虽然太过明亮的空间令他感到非常不适,但如果只是晚饭时间的话,他倒是可以忍受。
见二人缩手缩脚的进了房间门后——他们完全已经被这种变化,不管是下属的态度还是会客室里的变化给吓呆了。钟霖为他们拉开了长雕花木桌前的两把椅子,示意二人坐下。
他换上了一件简单的衬衫,中长的黑发也规规矩矩的梳成了马尾,这让原本阴沉沉的他突然变得清爽起来,闫言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斑鸠先生,这帅哥是谁啊……”
“——我怎么知道,但是没我帅好吗?”
他们二人小声的调侃着,坐在了长桌前。
精致而颜色诱人的一桌中式菜肴让几乎饿了一天的斑鸠有些眼花,但想到钟霖这酒楼里没有厨师——鬼知道这桌菜到底能不能吃啊。斑鸠想起了那盘像是木头一样的烧腐竹,食欲瞬间被压了下去。
钟霖也坐在了二人对面的位置上,侍从们立刻开始为他们的杯子中倒上红酒,浓厚的甜味压过菜肴的味道扑进了闫言的鼻子里。
这简直比中午那顿更夸张了……!看来有钱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啊!
“二位,辛苦了。”
钟霖率先举起酒杯,因为考虑到闫言似乎并不喝酒,钟霖特地准备了度数并不算太高,但味道十分香甜浓厚的果酒。二人见状,也连忙跟着将酒杯举起。
“不用那么拘谨,我们都已经很熟悉了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这场面真是出乎意料的……让人想放松都不好意思放松啊。”
闫言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不知道这样的气氛下该说些什么样的话才好。
于是他求助般的望向了一旁坐着的斑鸠,见对方正在满脸纠结的看着面前的那些不知道能不能吃的菜——那表情比自己还尴尬,他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了。
像是为了打消斑鸠的疑问,钟霖率先动起了餐具,在斑鸠的注视下吃下了一块炸肉排后,微笑着夹了另外的菜到自己的盘子中。
“请放心好了,这些菜是没有毒的。”
“……不不,我不是在担心有没有毒……算了,我开动了。”
斑鸠察觉到自己的顾虑似乎被误解了,但既然对方主动证明,自己也没必要再解释了。
反正至少能吃就行了。
看着斑鸠终于放下了顾虑吃了起来,闫言不禁开始为斑鸠的谨慎感到佩服。
——他完全也误解了斑鸠,以为斑鸠是怕有毒才如此纠结。
闫言甚至还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不小心了,因此而在心中默默的感谢起斑鸠来。
“二位,在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东西前,我想问问你们,是否能将你们的调查内容告诉我?”
钟霖提出这样的问题,实际上也是想要知道斑鸠他们现在正在调查的东西是否就是林枭所做的。如果真的是,那么自己就完全可以为他们提供需要的帮助。
一来是为了回报他们的帮助,因为这打从一开始就是双方之间一场公平的交易,现在钟霖已经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那么给予二人他们需要的东西也是必须的。
二来其实更多的是他的私心——林枭已经先一步打破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和平,那么自己为了保命,也只能先一步干掉对方。
将情报告诉调查员的话,或许还能得到他们的信任——之后如果还有需要,也完全可以再找他们帮忙。
这是钟霖思索后所得出的最佳方案,再者说,即使他们所需要的并不是林枭的信息,让这些调查员去稍微牵制一下林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闫言向斑鸠那边露出了询问的目光,斑鸠歪着头,眉头皱成一团,但很快,他就决定将目前为止的一些调查告诉钟霖。
“当然可以告诉你,但你得保证,在这饭桌上我们所说的一切,都不可以让这房间外的人知道。”
“我这边也是如此希望的。”
“那么好吧——我可以告诉你。”
听着斑鸠已经开始向钟霖简短叙述目前为止的进展,闫言也只得发出感叹,看样子斑鸠已经真的无计可施了。
在斑鸠所讲述的版本中,闫言并没有听到[黑瞳]事件的任何信息,斑鸠刻意将这个已经不属于他们调查范围内的案件隐藏了下来,也是为了不透露出别的调查员们的工作信息。
“所以说,你们调查到我这里时,已经是最后的有记录失踪者了?”
“是的。”
“——原来如此,我大概了解了。”
钟霖眯起眼睛,其实在听斑鸠说出了第一个失踪者的名字时,他就已经确定了这事件确实是林枭所为。
“真是辛苦你们一路调查下来了,那么二位,作为对你们勇气与诚意的回报,就让我来告诉你们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