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话,二人心中都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个想法。
钟霖的异能,或许就与他所谓的借取身份有关?
而接下来他的话,也应证了二人的想法。
“既然大家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
他再次交叠起双腿,斜靠在沙发一侧的的扶手上。
“我的异能解释起来或许有些复杂,但我可以变成任何与我接触过的人的样子——连声音也可以完美复制。”
“这……这是魔法吧!?”闫言实在是忍不住将内心所想说了出来。毕竟能够复制别人外貌什么的实在是太过魔幻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连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异能者都见过了,还有什么是自己不能接受的吗?
想通了之后,闫言也稍微冷静了下来,虽然他打从心底还是觉得这个能力有些太过厉害了,即使是已经预先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当然,这个能力也有一定的缺陷。”他接着补充到,“一般来说能够维持别人的外貌最多只有五个小时,最短大概三小时不到——以及,我只能变成身形与我相仿的人,老人、孩子和身形差异太大的人我都是无法复制的。”
待他解释完毕后,斑鸠沉默了下来。
“……我大致了解了。”
足足有将近一分钟后他才开口,“如果你能保证不暴露身份和我们之间的这场交易,那么我将身份借给你也无所谓。”
“啊,那真是太好了。”达成了目的后,钟霖的语气似乎也放松了不少。
“喝杯茶吧,二位。”他将方才就倒满的水杯向二人的面前推了过去。
想起中午时在酒楼里的那壶花茶——那壶抹布水,二人都连忙开始玩命的摇头。
“我提个意见,既然你有功夫把酒楼做的那么像真的,为什么不再多花点钱请个好点的……不,会做饭的厨师?”
“不需要,反正酒楼本身就不是供人吃饭用的,只是方便收取货物而已。”钟霖似乎看出了二人白天时已经吃过了酒楼里的饭菜,还不忘补上一句,“酒楼里根本就没有厨师。”
“……”
“……”
闫言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别怕,这里的茶可是能喝的。”他打趣着,似乎是看出了二人还有顾虑,钟霖率先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对他们举杯后喝了一口。
他们这才将信将疑的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说了那么久的话,确实是有些渴了。
闫言试着小口的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清甜的茉莉花香立刻在他嘴里绽放开来,着实是好茶。
所以到底为什么不在酒楼里也安排厨师啊……多一份额外收入不是更好吗?
真是不懂。
闫言将这些感慨都埋在了心里,专心喝起茶来。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守在一旁的高大男人凑过来在钟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随后他点了点头。
“咳,二位,我就不留你们了。”他缓慢的站起了身,示意着送客。
闫言和斑鸠也跟着站了起来。
“明天早上我会在这里等待二位的来访,希望你们不要缺席。”
他说着,伸手示意众人将二人带出去。
而斑鸠却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他站在原地,俨然是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模样。
“怎么了?调查员先生。”
“……你知道的,他们都说你从不以真容示人。”斑鸠在斟酌之后终于还是开了口,“我在想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钟霖。”
钟霖听后却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是勾起嘴角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那态度太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商人,仿佛一切早就已经都在他的算盘之上。
“谁知道呢。”
“好歹我们连身份都暴露了,你也应该拿出点诚意吧。”
“诚意啊,当然,只不过还是要看你们有没有足够的筹码来支付我的诚意。”他从容的笑着,再次摆手示意送客。
“我很期待你们明天的表现。”
二人走出酒楼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呼啸的冷风让人一刻也不想在外停留,他们加紧了脚步,向着来到这里的路线开始返回。
乌云层叠的天空中没有月亮与星辰,漆黑的小巷中更是没有任何光源,还好在走出酒楼秘密隔间前,那些人将他们的手机终端与笔记本都尽数归还,闫言赶忙拿出手机打开了照明。
案件调查了那么久,总算是有了点胜利的曙光——往好了想想,自己也许很快就能回家了。
一路沉默,二人都怀着各自的心事,闷头向着公寓的方向赶。
直到他们平安的踏进公寓大门,才松了一口气。
一整天的高度紧张令他们都十分疲惫,斑鸠更是从起床后就没吃过东西——当然,那盘烧腐竹不算,此时他才察觉到饿,并且感觉自己饿到快要不行了。
幸好早上时闫言煮出来的面还剩下一些,加了些三文鱼的速食罐头拌在一起,斑鸠也狼吞虎咽的吃了一大碗。
洗漱完毕后,他们都陷入了必须开始今天的汇报记录工作却又累到完全不想动的状态,并排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连拿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要不今天……我们就不汇报了吧。”
“我觉得成。”
闫言半开玩笑的试探着,没想到斑鸠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别啊,山燕前辈岂不是又要骂你了。”
“哎,人生不幸啊。”斑鸠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第一次鸽掉汇报了,估计她都懒得骂我了。”
“你还真敢说啊……”闫言耸肩,似乎是觉得缓过了刚才那股疲劳的劲头,他终于坐了起来。
“你说……钟霖真的会替我们保密身份吗?”
“哈,当然,我觉得他肯定也是反过来这么想我们的,毕竟他干的买卖只要随便是个乌托邦里的人都知道是死罪。”斑鸠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用手按压着太阳穴。“尽管你会觉得很可笑,但真的,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和任何人提起的好。”
“我明白。”
斑鸠这才放心下来。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我们回来的时候,钟霖的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听到这话,闫言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几乎漏掉半拍心跳。
回来的路上有人跟着……自己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肯定是怕我们出门就翻脸去举报他,这家伙,嘴上说着是伙伴,心里还是在防备我们。”
“那我们……该怎么办?”
“照常行事就好,反正我们本来也不打算去多嘴。”斑鸠轻描淡写的回应到,“就算事成之后他真的要杀我们灭口,我也会想办法保全你的。”
这话让闫言有些吃惊,虽然明白斑鸠的意思是让自己不要害怕放心的继续调查,却也还是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真的谢谢你,我甚至在想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斑鸠听完后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闫言突然说出如此煽情的话,他仿佛整个脸上都写满了问号。
紧接着,闫言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个误会,连忙冲他摆起手。
“哇,你可等一下,我对你可没兴趣啊,我只是觉得你对我的照顾真的让我觉得很感谢才这么说的,又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感谢语,总之你别误会啊。”
“嗨,我连拒绝你的话都想好了,你怎么这么没劲。”斑鸠开着玩笑,示意自己并没有在意。“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怎么可能对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小子感兴趣。”
“未婚妻?”闫言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摆手的动作停在了那里。
见斑鸠笑了笑没有否定,于是恍然大悟的“噢”了一声。
“那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啊?”他紧接着追问到,虽然这一信息让他感到震惊,但让他更加感到诧异的是他居然到现在为止都对“斑鸠”这个人的背景一无所知。
即使是同样神秘的雪鸦,闫言也从不经意的线索和与她的谈话中得知了不少关于她的背景和过往,甚至还知道了她的姓氏。
但是斑鸠这个男人身后的背景却是完全的一片空白,而闫言甚至没有任何其他办法去得知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这很不寻常——就算是一个从前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的人来到自己面前,二人在经历了这么久的相处与谈话后,也总能多多少少的相互了解和不经意的透露一些底细。而斑鸠却把自己的一切都隐藏的完美至极,丝毫没有透露出一星半点却又不会让人察觉到他在刻意隐瞒。
意识到这点时,闫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为了不将自己这份恐惧表露出来,他也只得强行装出一副没有发觉的模样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斑鸠却也没有应答,他还是那样笑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如何去回答闫言。
说不定……这个所谓的未婚妻也是假的?
“我是打算结束了这次的调查就回去和她结婚的。”
“……这么可怕的标旗你还是不要乱立了,说出这种话的人一般都会死在调查中啊!”闫言赶忙拍起了他的后背,“我可还想着好好回家呢啊!”
“唉唉,说着玩儿的。”他一摆手站了起来,“我对下属一向都是这么照顾,不要太感激我。”
“放心吧我不会感激你的。”
“你刚来那会我和雪鸦执行任务时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她比你还要不解风情。”斑鸠摆出一副十分头疼的模样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难懂啊。”
“好了好了,还是快睡吧,不睡的话就来跟我汇报一下资料,总部那边可还等着呢。”
“好吧,我还是来帮忙吧。”被他一句话转开了话题后,闫言也没办法继续追问下去,否则也会显得太过刻意。于是他也只得跟着站了起来,开始帮忙将今天的调查流程与结果记录下来。
就这么忙碌着直到深夜十一点钟左右,闫言才做完自己的那份报告,虽然他将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写报告时如何将语句修改的更加通顺详细上了,与之相比斑鸠写的报告全都是能省则省的寥寥几句全部概括,这大概就是新入职的认真员工与入职多年的老工部之间的区别吧。
在忙碌之中,闫言也顾不上思考关于斑鸠的问题了。
第二天一早,闫言就被自己的手机闹铃声吵醒了。
在昨天的谈判最后,钟霖只说了会在上午时等着他们,却没说具体是在几点,这让闫言无论如何都无法睡得安心,于是一狠心定下了清晨六点的闹铃。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呼啸的狂风已经停止,闫言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温暖的光瞬间照亮了黑暗。
出乎意料的是,斑鸠居然也醒了。
在闫言洗漱期间,他打开了房门。
“今天无论如何我们都吃了饭再去好吗?”
看样子他总算长了个心眼,想必饿着肚子调查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你觉得我跟着他去真的没问题吗?”
说实话,闫言本不打算参与钟霖的这次行动的,虽说斑鸠坚持要他跟去以便监视,闫言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你可以的,相信自己。”斑鸠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回应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亲自跟着他去,但他执意要借用我的身份。说起来也是,如果我是钟霖,我也会选择一个真正的调查员而不是他的助手,毕竟助手所拥有的权限是不如正式调查员的。”
“那他倒是挺聪明的。”
“倒不如说任何一个行业都是如此吧。”
他弯腰整理好了自己的靴子,简单的垫了垫肚子后,他们走出了公寓的大门。
街道上平整的水泥地面有些湿漉漉的,绿植带里的常青树细枝上还挂着水珠,看样子昨晚有过一场不小的降雨,幸好气温还没有降到令路面上的积水结冰。
因为已经知晓了目的地,今天他们的步伐就没有了昨天的急切。
“我稍微提醒你一句,跟着他的话,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不是损害我们利益的事情,你都不要过多的去干涉。”斑鸠拉紧了身上的大衣,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用很小的声音对闫言叮嘱着,“虽然他看上去没那么危险,但能调动那么多人为他所用,他的手段也着实厉害。估计除了一部分用钱雇来的人,还有一些人是被他抓住了把柄的,不得不为他办事。”
闫言点点头,斑鸠的言下之意是不要过多的做出无益之事,也少与他说话以免被他抓到什么可乘之机。
“以及,别忘了把他的一言一行都记下来,事成之后还要向总部那边汇报。”
“你的意思是……要端掉他的组织吗?”
“当然不是。”斑鸠似乎笑了一声,冲闫言摆着手。“这种事应该交给那些警察去管,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要能够调查到案件真相,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可以,总部那边也是允许这种情况的。况且,钟霖这种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到这点,如果我们真的打算去举报他,估计昨天晚上在回来的路上就被他做掉了。”
“……说的也是。”
“我们双方现在可还是处于相互利用的关系,算的上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们为他提供证件,他为我们提供情报,这场交易的抵押品就是我们双方的身份,所以谁也不能对外透露一点消息。”
“况且以后……说不定还有能够用到他的地方,这么广的人脉和消息来源,白白让给警察岂不是可惜。想必他也是这么想我们的,既然双方都还有利可图,就没有必要做杀鸡取卵那种多余的事情。”
“我明白了。”闫言应答到。
所谓的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说的大概就是这种关系吧。
“对了,你们从城外回来之后,你偷偷的去看门犬那里找一下展誓。”斑鸠像是突然想起了这点,连忙补充,“离开乌托邦的话,看门犬那边是一定会有详细记录的,每天晚上都会整理报告给管理者,所以在消息上报之前,你要让展誓帮我们把出城的记录清除。”
“展誓啊……是那个记忆力很强的异能者吧?”闫言回忆起似乎有那么一个人,以前他们在看门犬那里寻找档案时曾与他打过交道,斑鸠似乎还和他混的很熟。“我知道了,就说是秘密调查不能对外公布……什么的,可以吧?”
“你看着说就行。”
闫言在心中有了个底,不禁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今天要做的事情还真是不少,而且全都是关系到未来各方面的大事……
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啊……
他深呼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对了,雪鸦那边有说什么吗?”
“啊?没有,我给她发了我们的大致计划,说这两天可能没法过去当面交流信息,她让我们注意安全。”
闫言将他与雪鸦这两天的聊天内容简单的向斑鸠复述到,虽然他也很想和雪鸦闲聊几句,但想到雪鸦似乎不怎么喜欢和人闲聊,于是就只发了一些工作相关的信息,在信息的结尾附上几句自己的问候。
希望她不会介意吧。
谈话期间,二人已经来到了目的地的酒楼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