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钟霖终于对他们展现出谈判的意思,闫言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和斑鸠心里都很清楚,他们根本不知道任何关于钟霖的信息。
但既然都做到眼下这步了,他们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撤手,只得硬着头皮坐在了钟霖对面的那两把椅子上。
“那么我也开门见山的直说了。”斑鸠坐下来,身体稍微前倾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灯光,闫言居然觉得斑鸠现在也颇有点黑恶势力的感觉,整个脸都被顶灯照的阴沉沉的,眼镜反射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们查到方原在失踪前一直都在你这里工作,关于他到底是不是我们这个案子的受害者之一,我想亲口问问你。”
“哦……原来是这样。”钟霖依旧从容不迫的应答着,“方原啊……他确实在我这工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又继续开口,“但是你也知道的,他只是我这里一个很普通的取货员而已,我和他也没有过太多的交集。”
“那么在他失踪前的行动轨迹你能提供多少?”
“注意你的言辞,调查员先生。”这话似乎引起了钟霖的不悦,他却也还是没有表现出恼怒,只是出声如此提醒,“在我看来这是我们之间的公平谈判,这代表着你不能单方面的问我问题。”
斑鸠自知刚才的话语太过心急,只得点了点头,示意钟霖开出条件。
钟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着一旁的人将茶水端上来。
“关于一些我知道的线索,我可以如实告诉你们。但那要看你们能不能拿出与之相对的等价物了。”他笑着放平了交叠的双腿,“毕竟我是个商人,自然只对利益感兴趣,只要是能够换取利益的东西我都会收集起来为己所用。”
他的言下之意大概是他真的知道一些方原失踪的内幕,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有人来调查这件事,于是从二人提起方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心中打好了算盘。
“……那么你到底知道多少?”斑鸠有些急切的应到,“钱的话,要多少我们都会给你,但恐怕你想要的报酬也并不是钱吧。”
钟霖听后笑了两声,同意了斑鸠的话。
“如果你们想要的是案件的真凶,我恐怕无法为你们提供。但如果是一个能够打破死局的突破口,我倒是知道许多。”
“那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他们调查了这么久下来,得到的也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线索,这件案子无疑已经死局——但如果真如钟霖所说,他能提供打破死局的线索的话,无论如何二人都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么我就开价了。”
钟霖说着,将倒满茶水的杯子往二人那边推了推。
“很简单,我需要借用二位的身份,只要明天一天即可。”
“身份?”
这个要求让闫言有些摸不着头脑。
借用身份是指……借用调查员的证件吗?借用这个身份又有何意义?
斑鸠没有搭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明天是该交货的日子,但很遗憾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份能将这次的货物带出去。”他说到这里时故意顿了顿,这让二人心中都跟着一惊。
他是说……带出去?
“刚好,你们二位就来到了我的面前,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如果是调查员的话,应该是可以随意进出城邦的吧?”
眼下他的意图也简单明了了,那就是借用二人调查员的身份,将自己的一批违禁交易物带出乌托邦去。
这种事如果暴露了,恐怕不仅会影响二人的命运,更会让调查员这一职务被人误解。
如果单是以闫言的意见来说,他是绝对会拒绝的。
而斑鸠却没有急于表现出拒绝,相反的,一向很注意保密身份的他,却对钟霖提出的这个条件表现出了很有兴趣的模样。
“那么我能知道你送的是一批什么样的货吗?”
见斑鸠如此冷静的反问,钟霖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一般,冲身旁的人摆了摆手。
没一会,一个黑色的皮箱便被摆在了桌上。
钟霖不紧不慢的打开了皮箱的锁扣,将皮箱转了过去,冲着二人打开。
本以为会看到一些印象中的违禁品——或者是枪支,贵重的玉器,市面上禁止流通的动物制品或药品,出乎意料的是,闫言想象中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出现。
那黑色的皮箱中放着的只有一叠叠整齐的、颜色大小各异的信件,一些光盘与储存卡,甚至还有一部手机。
二人都愣了半晌,斑鸠抬头看了看钟霖,他依然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看上去应该也不是在耍他们。
“这就是……违禁品吗?”闫言试探性的问到,伸手去拿起了最上面的那封信——那确实就是一封普通的信,从分量上来看至少装了十页以上的纸——或是相片,信封上的黑色字迹写着收信人的名字。其他的许多封也都是如此,但每封上的字迹都各不相同,说明这些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似乎是见二人都有些意外,钟霖眯起了眼睛。
“我本以为你们在来之前就已经调查到我做的到底是什么生意了。”
“这倒没有,实话实说,你隐藏的太好了。”斑鸠看着箱子中的信件,虽然一开始略有吃惊,却又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这些是……乌托邦里的人写给外界的人的信?”
闫言试探性的问到,将信件如原样放了回去,引得钟霖一阵轻笑。
“看样子你还是个才来不久的新人吧,没错,这确实是信。一些被从外界隔离进来的异能者写给他们原本在外界的亲朋好友的信。”他说着合上了箱子,重新搭好了锁扣。“还有一些录音和光盘,尽是寄托思念之物。”
“这些也算得上是违禁品?”这让闫言有些无法相信,他确认似的看着钟霖,又转头看了看斑鸠。
二人都没有应答,只是一个满脸堆笑,一个表情严肃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些再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信而已,既然乌托邦与外界的通讯是中断的,至少信件还是能寄出去的吧?
“这确实是违禁品,闫言。”许久之后,斑鸠声音沉重的开了口。“将任何乌托邦中的东西带出去,或是将外面的东西带进来,在乌托邦的法律中都是违法的。而信件更是不允许。”
闫言的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了空白。
怎么会……明明只是外界最普通甚至有些落后的通讯方式,在这里居然是触犯法律的重罪?
这听上去太过荒谬了,甚至有些可笑——闫言缓了好半天才认清他们并不是在开玩笑,随后他又想起了雪鸦,想起了雪鸦那位被驱逐出乌托邦的哥哥——她说过他经常会寄信进来,难道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偷偷的托人带进来的吗?
难怪那天雪鸦将这件事告诉他时,还特意强调了让他保密。
原本还在庆幸着幸好城内外还能通过信件相互传达思念,没想到原来连这样的思念也是被禁止的。
异能者与普通人不该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我开这间酒楼的目的当然也不全是为了掩人耳目,你要知道,这附近——甚至连中央城区里,都有人会托付我带东西出去或是将东西带进来,只要在我的酒楼里随便点上一杯茶,再将所托之物与钱款压在茶杯下离开即可。安全又隐蔽。”
“当然,这也不是全部。”紧接着,像是为了补充自己的罪行,钟霖将箱子抬了下去放在脚下,重新恢复了坐姿。“城外还有一些人托我收集了不少城邦中的情报,管理者们如果知道了这些,想必会将我碎尸万段也不解恨吧。”
“……你也很清楚,调查员就是为管理者办事的吧?即使如此你还敢当着我们的面说出这种话吗?”
“当然不怕,你们肯定不会将这间屋子里发生过的所有对话说出去的,对吧?”他不慌不忙的说着,“当然,我也会替你们保密,这样对我们都没有坏处。”
“好吧,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似乎是达成了共识,斑鸠说着,向钟霖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钟霖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斑鸠伸过来的手,却没有去握住它。
这让斑鸠有些自讨没趣,但他也只能耸耸肩将手收了回来。
“我们会配合你的计划,但你得一五一十的将计划的全部内容告诉我们。”
“啊啊,这个自然。”他点点头,补充到,“我要借用你的身份,在明天上午时离开城邦,将这些货物带出去,交付给我城外的接应人员。”
“那之后我会带着城外人们所托的货物回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你的这位小助手跟着我。”
“我吗?”闫言一个激灵坐直起来,“……非得跟着你不可吗?”
“你就跟着他吧。”斑鸠也发了话,“防止他做出什么其他的出格行为,就当是监视他了。”
既然要用斑鸠的证件卡,那么斑鸠自然是不能跟着了——于是监视钟霖的工作似乎也只有闫言能够胜任了。
“好吧。”闫言只得答应了下来。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你要如何瞒过大门那些看门犬的眼睛?”斑鸠环抱着双臂向后倚去,“证件与本人形象不符的话是不行的吧?进来的时候还可以蒙混过关,出去的时候很有可能会被当场处决的。”
“啊,这点你们自然不用担心。”
“说实话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点。”
闫言也好奇起来,看样子钟霖应该已经用同样的方法借用各种不同的人的身份出过乌托邦,那么他究竟是怎么做到每次都不被发现的?
钟霖从容不迫的笑着,面对二人的疑问,他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
“我的异能自然是可以做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