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斑鸠将午饭带来后,陶煜才离开医院。
距离那次在雨中被看门犬袭击的事件已经过去许久了,斑鸠的手上却依旧还缠着绷带。
“啊,因为伤在手上,动不动就会碰到,所以很难恢复。”
面对闫言的疑问,斑鸠如此解释道。
头部受伤的二人被安排在同一间病房中,斑鸠那时虽然也被达到了头,却因为没有被幻觉影响而只受了些轻微的磕碰伤。
相比起来,自醒来之后就每日都被噩梦与精神异常出现的短暂幻觉所困扰的闫言和雪鸦,就不得不需要在医院中多住上一阵子。
“总部那边已经同意暂时停止我们的调查工作了。”斑鸠坐在二人病床的对面,环抱着双臂。“不过我还是会继续调查,你们两个只要安心养病就好,每晚我都会过来告诉你们调查的进展。”
“一个人的话没问题吗?”闫言正吃着斑鸠带来的外卖,听到斑鸠这么说,他抬起了头。
“别担心,我有分寸。”
“那也只能拜托你喽。”雪鸦坐在病床上向后倚去,将自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遇到困难也不要硬闯,等我出去了帮你揍他。”
“哈哈哈,好吧,那我就期待雪鸦小姐你帮我报仇啦。”
雪鸦的伤势看上去要比闫言还严重许多,为了能更好的给后颈与后脑勺上的伤口上药止血包扎,医生们剪去了她那一头漂亮的深灰色长发。
不知道她心里是不是暗暗的为此而生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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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开始落山了。
在送斑鸠离开医院的大门后,闫言望着他逐渐消失在橘色阳光下的身影,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
医院一楼的大厅中并没有多少人,似乎快到晚饭时间了。
他向后看去,突然想起医院病房楼后方的花园自己还没去过。
稍微去转转吧。
这么想着,闫言已经迈开了脚步。
夕阳洒在白色的木制长椅上,微风轻拂,带着清淡的桂花香气,吹的树木上那些泛黄的叶子纷纷落地。
真是个清净的地方啊。
或许因为现在是秋季,没有鲜活的绿植衬托,这里也难免显得有些寂寥。
走在鹅卵石与落叶铺就的小路上,闫言四处张望着,将这片秋色尽收眼底。
隐在小树林深处的白色教堂也并不远,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闫言忍不住的想要靠近看看。
单单是看外观的话,倒是与外界那些普通的观赏用教堂没有什么差别……但它坐落在这隐蔽的地方,纯白的外观也让人倍感神圣与庄严。
更何况这里还是医院,总觉得会有什么联系。
虽然很想进入教堂内部一探究竟,但奈何教堂的大门紧锁着,一旁的墙上还挂着一面铜制的告示牌——[参观时间:每日早九点~晚五点。]
现在刚好过了参观时间呢……
不过既然写了参观,那么它大概真的就只是一座观赏用的美丽建筑而已。
改天再来看吧。
闫言这么想着后退了几步,忍不住再次抬头看了教堂一眼,随后才缓慢的向着来时的路迈开了脚步。
从树林的小路中回到花园后,闫言发觉那白色的木制长椅上多了一个人坐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柔软的一头卷发在夕阳的照耀下仿佛在闪着光,她穿着与自己相同的——这座医院统一的那套宽松的蓝白病服,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望着天空。
见闫言出现,她回过神,坐在椅子上晃动着两条短短的小腿,冲闫言甜甜的笑着。
“大哥哥你好呀。”
她的声音满是稚气,那一排洁白的牙齿似乎因为换牙而缺了一颗,显得俏皮而可爱。
“你好。”闫言来到长椅边,回以问候后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大概也是这里的病人吧?这么小的年纪……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外伤的样子。
“大哥哥的头受伤了吗?真可怜。”
“是的,这里的医生们很快就会治好我的。”回答着她的话,闫言有点忍不住想要去抚摸她的头,那柔软的卷发手感一定很好……
“你又是为什么在医院呢?”
“我也不知道呀,我好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啦,有点忘了呢……”
小女孩说着,又再次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正当闫言思索着要如何接话时,病房楼的通道那里急匆匆的跑来了一位护士。
见到身旁的小女孩后,那护士似乎松了一口气,连忙跑向了二人的方向。
“真是的,怎么又乱跑了啊?找不到你了可怎么办……”
护士一边说着,一边又向闫言鞠了一躬。“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吧。”
“不不,我才刚与她聊了几句而已……”
“晚饭的时间快要到了,会有护士负责将营养餐与药物送到您的病房,请您一会就快点回去吧。”
她这么说着,一边拉起了小女孩的手,微笑着将她温柔的抱了起来。
“大哥哥,明天也来这里陪我说话吧!”
小女孩努力的扭头看向闫言的方向,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好的,那我可就等你了呀。”
得到了答复后,她才像是满意了一般,安分的环着护士的脖子,与她一同离开了花园。
自己也差不多该走了啊。
看着她们进入病房楼的门后,闫言也站起了身,跟着离开了花园。
在一楼的大厅中等候电梯时,闫言又遇到了刚才的那位护士。
她似乎已经将那小女孩安顿好送回了自己的病房,此时正拿着记录册,见到闫言后,赶忙拉住了他。
“先生,明天请您不要去花园等她了。”
“……为什么?”
被这一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有些摸不到头脑,既然她不想让自己去,为什么刚才不说?
……是不想让那小女孩知道吗?
“是这样的,她因为先天的异能缺陷,自出生后没多久就被送到这里了……她每天都会忘掉一些昨天发生过的事,现在已经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忘掉了。”
闫言怔了怔,一股不知名的感觉瞬间在他的大脑中划过。
每天都会忘记昨天的事吗……
……那将会是多么悲哀的人生啊。
电梯随着清脆的停靠提示,缓缓的打开了门。
“……我知道了,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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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后,有护士们来为二人换药,病房屋顶那盏颜色温和的顶灯也随着窗外渐深的夜色缓缓开启。
雪鸦正倚在靠枕上摸着自己被剪的短短的头发,淡然的看着二人病床对面那面屏幕上播放的电视节目。
“最近天黑的越来越早了啊。”
闫言试着聊起话题,本以为雪鸦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会理会自己,却在话音刚落时就得到了少女的答复。
“……是呢。”
电视中正播放着吵闹的喜剧电影,主人公的声音充斥着这间病房。
“……头还痛吗?”
“还好啦,我是第一个中招的,难免敌人会用尽全力吧。”醒来后从斑鸠那里听到了事实真像,雪鸦也开始为自己那时的冲动后悔起来。
“但是我那时已经被吓蒙了……那个人突然就出现在那里,明明上一秒地上还是空的。”
“……是啊,一瞬间发生的事谁都反应不过来的吧。”闫言望着雪鸦的方向,她的病床靠近窗边,此时窗外已是一片夜色。“那雪鸦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衣服的人?或者有听到什么吗?”
雪鸦听后,仔细的思考了起来,随后小幅度的摇了摇头表示否定。“你有听到什么吗?关门的声音?”
“……不,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的幻觉……我听到了一句[原谅我]……还有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
“嗯……我完全没看到也没听到呢。”
“总之明天我会告诉斑鸠先生,或许这也是线索。”
“亏你还有心思记住这些。”雪鸦停止了继续摸着自己的头发,用力的向后倚在靠枕上。“真是损失惨重啊……”
损失惨重……是指她的头发吗?
“别伤心啊,很快就会重新长好的吧!医生们剪掉它也是为了救你……”闫言连忙安慰起她来。
“头发倒是没关系啦,没被剃成光头就已经很不错了。”意外的,雪鸦好像并没有太在意头发的样子。“我是指不仅没有任何线索,还被敌人摆了一道……连唯一有用的腕表也被拿走了。眼下只能指望那些可疑液体的分析报告啦。”
“原来是指这个……”闫言小小的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感觉轻松了不少。“我还以为你在伤心头发被剪掉了,雪鸦意外的很坚强啊……”
“剪个头发而已,有什么可伤心的呀?”雪鸦突然扭过头对着闫言,脸上满是一本正经的严肃,微微涨红的脸颊显得十分可爱。“其实我也早就想去换个发型啦,长发什么的战斗起来果然还是很麻烦,但是医生剪的这个也太难看啦!”
她说着双手抱住了头,被一层层绷带缠绕的空隙露出的发丝看上去有些参差不齐。
“等出院了再去好好剪一次就没事了。”
“希望拆了绷带以后不会显得太奇怪呀。”
雪鸦放下了抱着头的双手,从病床旁边的床头桌上拿下了电视的遥控器。“不知道有没有那个频道……”
“好像没有的,我下午时换过一圈了。”
“啊,医院可真讨厌啊。”
“哈哈哈,所以我们才要快点出院才行啊。”
或许是原本就伤的并不重,闫言感觉自己基本上已经痊愈了。
病房外的走廊上也渐渐没有了忙碌的脚步声,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看着电视节目,慢慢的也开始有些瞌睡起来。
“我要睡喽。”
恍神间,雪鸦已经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将隔在二人病床中间的那道帘子放了下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