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秋千回到客栈后直接无视蓝烟倒身就睡,把一直等在房中的蓝烟气得火冒三丈。
“你看见我了没有?我担心你,一直在等着你,我怕你和撒澈再遇上那些个莫名其妙的杀手。你倒好,回来了一句话也不说!”她气呼呼的噼里啪啦的数落着:“白天只管睡睡睡,你是属夜猫子的吗?”
玉秋千猛地起身看着蓝烟,倒把蓝烟唬了一跳。
“你干嘛?吓我一跳!”
“昨天我和“疾羽箭”陈之光、阴阳二鬼交过手,昨天晚上那些黑衣人和他们一伙儿的,这些杀手是冲着你我来的。”
“啊?!他们可都是出自恶名昭著的杀手组青门!”蓝烟抓住了玉秋千话中的重点,“我可是落霞剑主妙音之徒,大名鼎鼎的蓝烟,他们竟敢明目张胆的惹到我头上来,就不怕早早去见阎王吗?”
“他们与西阁勾结,有何可惧!”
“啍!蛇鼠一窝!”蓝烟刚说完又好象想起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道:“撒澈他不知道吗?”
“知道!”
“他昨晚还帮咱们,那他岂不是在和他老娘作对吗?”
“他为人善良,和他们不同!”
“是呀!”蓝烟叹了口气,以无限惋惜的口吻说道:“这以后怕是要离他远远的,做不成朋友了。”
“……”
蓝烟随口一句无心之语,让玉秋千心中一涩,感觉一瞬间身体疲累无力至极,她黯然地微闭了双眼。
蓝烟不知她何故一时间气势颓然,无不担忧的唤道:“玉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
玉秋千睁开双眸,眼中寒意未见褪去半分。
蓝烟还道是自己花了眼,方才明明瞧见她眼中藏忧,可这才眨眼功夫,她又没事人一样了。蓝烟心中暗暗称奇,这女人隐藏情绪的功夫可真是一等一的好。
“韩亭少传消息过来了,怀远禅师不在洛平府,已到祈州普济寺去了。”
“嗯。我们现在休息,晚上动身赶往祈州。”
“什么?什么?晚上动身?你还真是属夜猫子的呀!我不要!我晚上要睡觉,我还不想变丑!”蓝烟嘟起红唇,以手抚颊,不无娇气地说道。
“南严此时就在洛平,等到晚上,他们肯定会杀过来。你若有把握从他们手上逃脱,那你就等到晚上再踏踏实实地睡吧!”
玉秋千不再理会蓝烟,重又躺身睡去。
“啊?不会是你把他们招来的吧?”蓝烟苦着一张脸,道:“是了,是了,连青门的疾羽箭、阴阳二鬼都不能奈你何,如南严再不出手,恐怕要来一个折一个,来一对折一双了!”蓝烟眼珠一转,坐到床前继续说道“我自认敌不过他们,只好听你的话,现在休息,晚上走人!”
蓝烟说着笑嘻嘻地躺到床上,伸出玉手揽住了玉秋千的纤腰。
玉秋千所料不差,天刚擦黑南严就带了一队人包围了福来客栈,他们自然是一无所获。即使他们已提前布好了天罗地网,玉秋千照样有办法走出去。不是他们太笨,是他们太低估了玉秋千的能力。
南严立即将整队人马一分为二,沿着官道和小路分头去追。
为避开南严等人的按迹索踪,玉秋千和蓝烟弃马步行。玉秋千带的路穿密林过坟地走窄径经沟壑,一路行来,但听夜鸟怪啾但见鬼火磷磷,可以说是荒僻至极。蓝烟以往行走江湖,仗着狼刹堂的威风,哪里有机会受这份活罪?她原先自以为的风雨里来去跟现在比还差了些。可到底是习武之人,有股子倔劲儿,看玉秋千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哪里会甘心示弱。
“路这样难走,你也如履平地,难道你还能夜里视物不成?”
“能。”
自己走的深一脚浅一脚的,她却完全没事,玉秋千如此肯定的回答叫蓝烟不信都难。
“你是怎么练就的?”她惊讶起来。
“把你关在一个地方,几年不见天日,自然就成了。”
蓝烟自是不信,‘哼’了一声,道:“你说的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这不是笑话。”
“才怪!”
把人关起来不见天日,别说是几年,就是几个天也熬不住呀!那还不得把人憋疯了?蓝烟认定玉秋千没说实话,只认为她不肯说出练就夜视功夫的秘密而胡乱诓人罢了。
“你不愿说,我不问就是了。”蓝烟嘟起红唇悻悻地道。
玉秋千一向性子淡漠,随蓝烟误会乱想,她也不出言辩解。
“哎哟!”蓝烟一脚没踩实扭了一下,随即夸张的痛叫出声。
玉秋千闻声头也没回,依然往前走着。
“你有没有点儿同情心?”蓝烟知道自己生气也没用,干脆装起了虚弱:“我扭到脚了。”
果然,玉秋千停下来,转身问道:“严重吗?”
见这招果然凑效,蓝烟咬着嘴唇用力点头,嘴里边哎哟着说道:“疼死了!”
“嗯。在走一段路,前面有个镇子,到那里买两匹马,你就不用走路了。”
“真的?!”蓝烟一听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一下子就忘了扭到脚的事儿,“那咱们快走吧!”她兴奋地招呼着玉秋千,三两步就走到玉秋千前面去了。
“你确定你的脚没事?”
一听见身后传来玉秋千寒森森地问话,蓝烟心中暗叫一声“糟了!”,她暗暗吐舌,自己一时忘形,把刚才假装扭伤脚的事给忘了。
“没事,没事。”她正色屏气的说完,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恨不得能离玉秋千多远就离多远,生怕她再问出什么让她尴尬的话来。
天蒙蒙亮时,两人到了玉秋千所说的镇子上,挑了两匹黑马,待付钱时,蓝烟才知道又是自己掏腰包。
“住店我付钱,吃饭我付钱,买马还是我付钱!玉姑娘,你身无分文,是怎么行走江湖的?”
“风餐露宿。”玉秋千纵身上马,提缰扬鞭绝尘而去。
“有我在,你得改改活法了!”蓝烟边说边扬鞭跟了上去。
祈州又称药都,乃大江南北各路药商云集之地,素有‘草到祈州方成药,药到祈州始生香’之说。
玉秋千和蓝烟甫进这座古城,那种特有的浓郁的药材香气便扑鼻而至。蓝烟一番张望,只见大街小巷除了大小林立的药材铺子,就是攒动的人群和不绝于耳的讨价还价声,一派热闹鼎沸的气象。
“我饿了!”蓝烟可怜兮兮的看着玉秋千说道:“这里的人难道把药材当饭吃吗?为什么看不见卖饭的馆子?”
玉秋千也不予以回应,任蓝烟一个人在那唉声叹气。
待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处,玉秋千出言提醒道:“前面左转。”
“哦!”
蓝烟依言而行,刚转过街角,就见一间铺子的招牌上写着大大的‘烧饼铺’三个字,一股子诱人的芝麻香让蓝烟眼睛都亮了。
她忙把牵在手里的马交给店家自己走进了铺子,左右环顾之下,见其它食客正在吃一种形如马蹄,一面金黄色,一面沾满芝麻的夹肉烧饼,那种充斥在空气中的肉香和芝麻香引得人直流口水。
跑堂的眼尖,一早托着竹托送过来两个,蓝烟一吃之下只觉外脆内香,忍不住又咬下一口,直到将整个烧饼吃完这才心满意足的对坐在旁边的玉秋千说道:“你以前来过祈州?怎的对这里如此熟悉?”
玉秋千点头道:“来过。”
“来做什么?”蓝烟眨着妩媚的大眼,状极天真、好奇的问道。
“找人!”
见玉秋千起身离开,蓝烟放下银子也跟了出去。
“找什么人?”
“……”
见她不吭声,蓝烟知道她不想再说下去了,也就乖乖地闭上了嘴。
二人一路行至城南的药王庙,玉秋千自去进香、许愿、拜谒药王,她虔诚祈告药王能保自已获得凝魂丹救玉轻尘性命。
蓝烟并未一同进去,她对拜神拜佛没有一丝兴趣,求神不如求已才是她的原则。不过,她倒是对庙前的木质牌楼和两根盘龙翔凤、悬斗挂铃、高耸入云的旗杆感起了兴趣。她正暗暗赞叹旗杆的奇巧,一瞥眼刚好看见玉秋千走出了庙门。
她见玉秋千出来后不着痕迹的往街对面看了一眼,心下很是纳闷,不明就里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有人跟踪。”
“是西阁的人到了?没这么快吧?!”
“不是。此人追踪术十分高明,我们出洛平府时本来已经甩开了他,没想到他这么快又跟了上来!”
“我居然没有察觉!”蓝烟惊出一身冷汗。
“师兄平时对你约束的太紧了吗?没他看着,你乐得自在,连警惕性都降低了!”
“……”
事实确是如此,蓝烟无可辩驳。她苦着一张脸哀求道:“你别告诉狼主!”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然不会说。”
蓝烟一听,脸上立刻又绽出了妩媚的笑容。
“我向你保证: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不会再扔下你一个人去玩儿,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蓝烟凑近玉秋千面前柔声讨好的说道。
玉秋千被她逗得绽唇一笑,道:“我记着你说的话!”
蓝烟被这美丽又不真实的一笑差点晃瞎了眼,那转瞬即逝的笑容像极了冬晨里夺目的雪白霜花,让人感受到凉丝丝的惬意。
二人牵马而行,玉秋千有意无意和蓝烟保持了距离,暗察发现少年人的目光一直紧随着蓝烟,生怕她平地消失了似的。
“像是寻着你来的。”玉秋千低语道。
“我?”
“嗯。”
“可能看出是什么来路?”
“不能。”
自己身后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直跟着一个尾巴,这叫蓝烟十分恼火。
她把马缰扔给玉秋千,突地转身看向那跟踪的少年人,那少年不料她有此举动,避无可避之下立在了原地。
蓝烟慢慢走近,面对面的站在了少年人面前,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你跟着我做什么?”
蓝烟即使是生气,说出来的话也十分地娇媚动听。
少年人看着蓝烟忽然凑近地妩媚的脸,耳中听到她软软地问话,竟不由地脸上一红,呐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呵!”看着少年窘迫地神态,蓝烟一下失笑出声。
“你一直跟着我,难道是看上我了吗?”蓝烟玩儿心大起,逗弄地问道。
那少年必是平常不大接触女性,听蓝烟这样一说,脸上的红晕一直延伸到了耳根。
看少年人幼稚可爱的样子,蓝烟直接忽视了由他跟踪所带来的威胁感,她不认为他能将自己耐何。
“不许再跟着我!”
蓝烟警告地瞪了少年人一眼,见他呆呆的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生怕自己再笑出声来,忙假装凶狠地转过了身,她权当是自己的爱慕者无意中制造的小插曲,并不十分往心里去。
二人到普济寺后,玉秋千上前扣门,经问询得知怀远禅师确在寺中,玉秋千说明来意后等在寺外,小和尚自去通禀。
不多时,那小和尚去而复返,道:“禅师正在会客,烦请姑娘稍等!”
时间如沙,渐渐流逝。也不知那怀远禅师为何事所累,迟迟不见出来。玉秋千倒还沉得住气,神色上仍是一片淡然,蓝烟却等得有些急不可耐起来,她跟随君问行走江湖时,何曾受过这等怠慢。
“这是何等的世外高人,竟比玉皇大帝还要难见!”
“蓝烟!”玉秋千冷声喝止。
蓝烟自知失言,但心中又确实不平,索性嘟起红唇不再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不觉间日已偏西。
“蓝烟。”
“……”
蓝烟对玉秋千的唤声恍若未闻般把头扭向一边,显然是在赌气。
“有人朝这边来了,约有十人,速度很快!”
“只要不是西阁的人就好!”蓝烟终于不再假装充耳不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哼声回道。
玉秋千无心理会她的态度,她把全部心神凝聚到了听力上。来人中一人步速缓而有力,不急不紊,可见其内力深厚,此绝非等闲之辈,再听另外几人步速急躁而力浮,则要逊色的多。
“到了。”玉秋千低语一声。
玉秋千话音一落,果见从路的尽头处走出一众人来。来者一律藏蓝色紧身短衣打扮,个个身背佩剑,为首的是个五十开外的长者,浓眉烔目国字脸,一身浑然硬气。其下的年轻人以他为中心紧随身后,显然是他的弟子。
蓝烟看清来人后,低低地‘咦’了一声。她认出其中一个身材瘦削样貌英气的少年人正是一路跟踪自己的人,到此时,她心中已是了然,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只见那少年上前一步,附耳在那长者耳边说了句什么,那长者的眼光随之就看向了蓝烟。
“你就是蓝烟?”那长者开口说话,声若洪钟,气势十足。
“是我。”蓝烟心下暗自计较,也不知这是何帮何派,寻自己到底何事?
“我的大弟子齐玮可是折在你的手中?”
一听齐玮的名字,蓝烟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天剑宗的人到了。
说起天剑宗,在过去的两百年里可是威名赫赫,天下剑术无出其右者。只是此后,宗中人才凋零,除了现任宗主封四爷无影剑的名号还叫得响外,宗中再没出彩的人。他那个大弟子齐玮为人轻慢狂傲,自认得到封四真传,四处下书挑战,虽略有小胜,但到底败给他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对提升他的江湖名望并无半分助益。彼时蓝烟的剑术在小一辈的少年人中已数佼佼,又加之她是落霞剑主妙音之徒,借了师父的力,她的声名自然更是水涨船高。齐玮急功近利,在一帮围在他身边的狐朋狗友的撺掇下就这么找上了落霞剑传人蓝烟。江湖比武本不至生死相搏,哪知这齐玮一见蓝烟的风情顿时鬼迷心窃,不仅举止轻狂更是出语无状,蓝烟一怒之下将他弄了个终身残疾,非但双手筋断再不能握剑,此生亦恐怕再无子嗣可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