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秋千回到客栈时,蓝烟正在桌子上摊了一堆精致物件逐一细赏,什么银质珠花、镶金发钗、珍珠耳环、嵌玉戒指,真是无所不有。
玉秋千看也未看一眼,径直躺到了床上侧卧而眠。
“你去哪里了?”
“……”
“你过来看看我新买的首饰,可还漂亮?!”
蓝烟把一枚将玉手衬的越发纤细白晳地玉戒戴在手上,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满意,心下欢喜地‘噗嗤’笑出声来。
“好看吗?”她把手扬起来,侧转身子看向玉秋千。
“我累了。”
“瞧我!都忘了你昨晚一夜没睡!”蓝烟一笑,道:“我今天走了好多的路,累了,我也要休息!”
说完,蓝烟嘻笑着躺到玉秋千身边,打了个哈欠后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中。
屋内的光线渐渐由明转暗。玉秋千闭目假寐,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外面传来衣袂破空之声,只是就在声音逼近后又突然消失了。
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
三个不速之客的目标正是玉秋千和锦瑟,只是他们刚到福来客栈就被一个素衣年轻人拦了下来。
秋夜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轻盈透明地就像一个生长在寂静里的仙灵。
“撒澈公子拦住我们是什么意思?”三个黑衣人中的一个开口问道,很显然他们认出了他是谁。
“莫群让你们来的?”
“不错!玉秋千和蓝烟必须死。”
“只知杀人的刽子手,好大口气。”
撒澈一句刽子手激怒了来人。
“黄口小儿,”黑衣人怒道:“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快些让开!”
“不可能!”话未落剑已出鞘,撒澈快速向黑衣人攻去。
三个黑衣人见状,一人迎上去,另外二人欲待绕过他攻向玉秋千和蓝烟所在的屋子,撒澈眼角余光看到二人动作,急忙一道剑芒扫过去,成功将两人拦下。
听到动静的蓝烟被惊醒,她用手轻拍一下玉秋千,悄声问道:“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你可真沉得住气!”见她还是淡漠自持一副冷冷的口吻,蓝烟忍不住笑闹一句。
蓝烟翻身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支开窗户向外一看,只暗夜里一抹翩若惊鸿的身影正被三个黑衣人围攻。
“那……那是撒澈么?!”蓝烟细看之下不由惊呼一声。眼见撒澈不敌,肩头被对方一剑划过,再不坐壁上观,纵身从窗口飞掠而出。
玉秋千一直不为所动,直到此时才起身慢慢走到窗边。
三个黑衣人虽实力不弱,但若想一时半刻就击败业已联手的撒澈和蓝烟,也非易事。五人苦战不下,三个黑衣人的攻势越来越凌厉,显见是急于要将二人拿下。撒澈与蓝烟二人初次联手屡屡配合失当,而三个黑衣人却是合作无间,瞅准二人配合失误的契机,三个黑衣人一分为二,一个人缠住撒澈,另外两个人直取蓝烟。
撒澈缺乏对战经验,纵使他功力和剑法均不弱,却也不及蓝烟的应对自如。
见撒澈险象环生,蓝烟接连使出两招杀招将两个黑衣人逼退数步,刚待返身救撒澈,哪知两个黑衣人又攻了上来。
“你还要看热闹到什么时候?”蓝烟气恼的娇喝一声,这话显然是说给玉秋千听的。
“你不用担心他,倒是你自己,要小心了!”玉秋千淡声道。
听到玉秋千这句事不关己的轻飘飘冷嗖嗖的话,蓝烟气不打一处来,怒声道:“姑奶奶不和你们玩了!”
只见她双手一挫,手中落霞剑一分为二,二道霞影幻出一片流光溢彩直扑向两个黑衣人。两个黑衣人见满天霞彩来势迅猛,立即连连后退,哪知却中了后招。趁霞彩炫目叫人分不清虚实之机,蓝烟迅速转至二人身后,待二人查察觉时已经迟了,蓝烟一招霞光满天,只见千百道剑影同时向两人袭去,二人分不清虚实剑影,一时闪避不及同时受到重创。两人也算机敏,见蓝烟剑法厉害自知不敌,全力后退躲过蓝烟后续攻势,二人不敢再战,负伤败逃而去。
与撒澈交手的黑衣人见两个同伴负伤离开,急忙将撒澈逼退,也抽身逃离了现场。
撒澈的衣服在对战时被剑气划开了几道口子,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而最严重的还是肩上,仍然在流着血。
“你是第一次跟人打架吧!”蓝烟叹声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下次再遇上记得要手辣心狠,绝不能留情!”
“多谢蓝烟姑娘提醒。”撒澈微笑说道。
“我帮你包扎一下吧!”蓝烟指着撒澈肩上的伤口道。
“不用了,些许小伤罢了,谢谢蓝烟姑娘。”撒澈说完抬眼去看玉秋千。他见她仍旧淡漠如初,整个人仿若一抹冰冷的凝霜,从她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自然更无从知晓她在想些什么!
“蓝烟姑娘,告辞了!”
撒澈不敢再去看玉秋千,她的那双眼睛太冷,冷得能熄灭人心中所有的热情。他心中愁肠百转,眼中光芒寂灭,转过身慢慢向黑夜更深处走去。
眼见撒澈离开,玉秋千瞬间飞身至蓝烟身边。
“你这时下来做什么?”蓝烟显然还在气她方才未出手相助,嗔怪道:“你这么冷血,我们狼主知道吗?”
“师兄知与不知,有什么重要?”
“当然重要!”
玉秋千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道:“那些人今晚不会再来了,你先回房休息吧!”
“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撒澈。”
玉秋千话音未落,人已走远。
蓝烟对着她的背影哼声道:“无情、冷血,狼主若知道你是这个样子,肯定不会再对你好!”
说完,她自窗口返回屋内,‘哐’的一声闭上窗户,自去休息。
撒澈心事萦怀,郁结不解,也觉不出伤处疼痛,一个人慢慢走在通往灵山寺的路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恍然回神,这才觉出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那人不远不近始终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什么人?”撒澈心中咯噔一下,经过今天的事,不觉有些惊弓之鸟起来,莫非有人跟踪?
“是我!”玉秋千慢慢走近。
她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个淡绿的药瓶,她捏在手心里紧了又紧,几番犹豫,最终还是上前几步把止血生肌的伤药给到了撒澈手中。
失魂落魂的撒澈乍一见她,原本空洞、失落的内心瞬间暖流涌动。他轻轻捏着手里的药瓶,一双清澈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冷性如她能亲自赶来送药,她对他终究不算太无情。他忍不住抬眼去看她,却正对上她那双冷若寒星的眼睛。不知何故,他竟脸上‘腾’地一红,还好是黑夜,这才没叫玉秋千看出端倪。
“谢谢!”他不着痕迹的道了声谢。
“……”
见玉秋千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他周身不自在起来。
“你怎么了?”
“你一直守在客栈外面,就是为了阻拦他们?”玉秋千的这个‘他们’自然是指那三个黑衣人。
“是。”撒澈点头应道。
“你阻止的了一次、两次,之后呢?”
“之后?”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死!你回灵山寺吧,不要再插手行山宫的事!”
“你觉得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是!”
“……”
撒澈半晌沉默无言。这一日的经历已足叫他认清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了,他岂会不知自己的做法无异于螳臂当车!远离是非恩怨守在寻山寺于他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好,我听你的回灵山寺去!那你呢?你会离开行山宫吗?”
“我要找怀远禅师拿一样东西,拿到了我就走。”
“那好,我陪你一起等怀远禅师回来。”他的目光中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见他如此神情,玉秋千只觉心中五味杂陈,也品不出个中究竟是何种滋味,撒澈的心性单纯如斯,善良美好,越发衬得旁人内心邪诡和残忍起来,她暗暗叹息一声在不言语。
东方已露鱼肚白,天渐渐亮起来了。
撒澈和玉秋千一同回到灵山寺,晨起的小和尚开门见到一身血迹的撒澈大吃一惊
“撒居士你这是怎么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撒澈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他过去一天所经历的事,叫他从无忧无愁变得成熟理智,在这样快速的经历转变之下他仍能保有明澈的笑容,可见其心性之纯粹,浑若璞玉。
“撒澈公子!”
听到身后一道威严的男声响起,撒澈心中一惊,回头看时,竟然是南严携众弟子到了。
“撒澈见过南堂主!”撒澈躬身施礼道。
“请公子暂避,我找她解决一些恩怨!”南严说话也兜圈子,一指玉秋千,直接板着脸道。
“南堂主,你莫不是奉了我母亲的命,来杀她的?!“
“行山宫中的事自有西阁主处理,公子常居灵山寺,远离红尘世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南堂主,玉秋千是我心姨的女儿,你不能对她动手,否则心姨……!”
“玉灵心未必认她这个女儿。”南严打断撒澈的话。
“你一定要杀她?我若不准呢?“撒澈横臂挡在了玉秋千身前。
“公子果真如阁主所言,自以为是,十分不服教!”南严冷下脸来,寒声对身后的弟子吩咐道:“看住公子,没我允许,别让他踏出灵山寺的山门。”
“是。”那两名弟子听命上前一左一右挟住撒澈就要进入寺中看将起来。
此时,南严已拔剑上前欲对玉秋千出手,撒澈看在眼里当真是焦急万分。
“南堂主,你不能杀她!”他奋力挣开箝制住他的两名弟子,再次挺身挡在玉秋千身前。
“南堂主,你告诉我母亲,我会呆在灵山寺哪儿也不去。玉秋千也会离开行山宫,我们不会插手行山宫的事,不会妨碍到母亲和你们要做的事,请你们放过她!”
南严并不理会撒澈的哀求,她看向玉秋千,沉声道:“你是小辈,行事上有偏差我本不应与你计较,但如今我徒儿何信为你所伤几要丧命,我不得不杀了你为他讨个公道,你别怪我!”
“南堂主,你何必说的这样冠冕堂皇,根本是你们有野心,欲要杀人还要编排个罪责推到她的身上……”
“公子说的什么胡话?我徒何信眼看就要魂归离恨天,这难道也是我信口雌黄?!”南严说完,沉声对下面弟子吩咐道:“看住他!”
“公子,得罪了!”
那两名弟子待动手捉住撒澈,撒澈哪里肯救范,动手将毫无防备的两人打飞出去。
“撒澈公子!公子果真是翅膀硬了,难道你还要和我动手不成?”
“撒澈不敢!撒澈只求南堂主放她走!”
玉秋千眼见撒澈为了保护自己而对南严苦苦哀求,心下自是不忍,从他身后闪身而出,道:“你何苦如此!我并不惧他们!”
一听玉秋千这话,撒澈心中更是急了起来。
“你不能出手,我们都是行山宫的人,不要自相残杀!”
“我答应你,不杀人!”
玉秋千说话声音不大,但南严是何等耳力,他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在他看来玉秋千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至极!
“哼哼!”南严冷笑一声,“你既能伤了何信,可见身手还算不错!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别等到了阎王爷面前再喊冤!”
南严注真气于剑身,利剑轻颤,逶迤如蛇,嗡鸣之音不绝于耳,功力较差的西阁弟子和那寺中小和尚早被这剑音慑地脸色发白。
玉秋千知他已起杀机,也不怠慢,手捻掌决,两团煞气凝于掌心,她待南严身剑合一,攻势已成,蓦地拍出两掌,一掌攻他面门,一掌攻向他的随众。煞气貌若恶鬼,疾如闪电,与相向而来的南严眨眼相遇,南严虽身经百战,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他中途急转身势,一团寒津津地煞气堪堪擦着他的面门呼啸而过。
南严未料到在自己的攻势下,玉秋千竟还能分心对一众弟子出手,他见那团煞气去势迅猛众弟子已是避之不及,他急忙挥掌而上拦在众弟子身前对上那团黑气,只听‘砰’地一声,黑气四散,一阵刺骨的阴寒直逼人心底。
南严被玉秋千的掌法弄得瞻前顾后,心中不由大怒,只是待在看时,哪里还有玉秋千的身影,显然是趁方才他为众弟子解困之机已经走了。
南严脸色极为难看,没想到在他面前,竟被一个小丫头占尽先机。
“堂主,这小妖女的掌法古怪的很,倒象华堂老匹夫的羽仪长离掌,只是煞气太重!”一名弟子走近南严低声说道。
“就算她是华堂的徒弟,就算有君问给她撑腰,我也一定要杀了她为信儿报仇!”南严怒声道,“传令下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是!”一名弟子应声而去。
南严复看向撒澈,沉声道:“公子在灵山寺好生呆着,若在多事,我定禀明阁主,让她处置你!”他转头又对两名门下弟子说道:“莫要教公子离开灵山寺!”
“南堂主,你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
南严岂会听得进他的话,头也不回的率众离开了灵山寺。
“对不住了,公子,你别怪罪我们!”其中一名弟子说道。
“我谁也不怪!”撒澈见宫南严毫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已觉大错将成,不由叹气。
他带着一身的心思抬腿迈进寺门,坎内坎外又无差,皆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