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焦急根本难以忍住,她一路跑到了手术室。 却不想,在手术室外,看到了一大堆做好准备等待看好戏的志愿者们。 他们看到虞诗后,双眼绽放了不少光彩,毕竟好戏马上要开始了。 驾驭在病患鲜血淋漓,家属心胆俱裂之上的好戏。 他们都穿好了无菌服,准备和她一起进入手术室了,而孙斯年已经被辅助医师紧急做了处理,就等着虞诗主刀手术。 路过他们时,虞诗突然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面孔。 宋浅歌竟然夹杂在他们之间,模样有些狼狈,神情失魂落魄。 那位一直如欲滴清莲的大小姐,今天竟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睡衣就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而这一情况,也足以看出,她是有多心急如焚。 只是在她路过宋浅歌的时候,还是从她发懵的眸子里,看出了怨毒。 虞诗着急中被宋浅歌看的也有些不自在,宋浅歌莫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为何会这么恨她? 可那些,都是孙斯年强迫,又不是她自愿的。 忽略掉宋浅歌,她走进了手术室。 这时,孙斯年已经昏迷了,容与也早就全身做了消毒后,跟随护士站在了手术台旁边,面容凝重。 可就是与容与对视了一眼后,虞诗察觉到了不对劲。 容与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担忧和不安,反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虞诗马不停蹄,看起来冷漠而专业的检查着手术用具,她的心里却在想,手术完后,一定要问问容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虽然这是一场靠别人的性命拯救虞诗名誉的荒唐活动,因人命关天,谁也不敢怠慢。 即便所有的原因都未知,但救人要紧,手术室外很快的亮了红灯,显示了手术中。 也就是手术中,谢桥在媒体那边发了声音,解释了他的上司如何受伤的。 “孙总本是受好友邀请,登上游艇参加一个私人聚会,没想到在游艇驶入公海范围时,那里徘徊着从国外偷渡过来的海盗。” “当时孙总因家里的事还未解决心存烦恼,就在甲板上吹海风散心,不料就此被海盗打了一枪。” “我们孙总理智冷静是出了名的,重伤之中他还放心不下斯意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如何想的,失去意识之前,还能让他的好友帮他在那场活动上报个名,然后应该是想靠自己还医院或者某些人一个清白吧。” “我们孙总最大的优点就是以身作则,不过这其中,估计也念及了和旧人的旧情……” 以上,就是谢桥的说辞。 而这个理由,大众是信服的。 因屹城的海域外,就是有些不太平,政府虽然没报道,但的确有少部分非法分子出没。 …… 在虞诗为孙斯年准备开膛时,她的手术刀差点要触碰到他胸口的疤痕时,浑身猛然一僵。 如果不是在巨亮的手术灯下细细的看,她根本不会发现! 在孙斯年现有的疤痕旁边。竟然还有一道已经与完好的皮肤彻底融合在了一起的痕迹。 那个也像手术疤! 第一次,她有些不信,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后她叫来护士,指了指那个地方,护士看到疑惑:“看起来好像一条疤啊。” 那么,她没看错了。 可是,这是疤吗? 印象里,她离开屹城之前,孙斯年根本没做过手术,倒是瑾年,在十五的时候打架打的差点过去,开了一次胸,抢回了命。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问题,救人要紧! 不知是不是又因为一个小细节让她想起了瑾年,看着孙斯年安静下来,和记忆里瑾年不差分毫的样子,她拼了所有的力气。 手术到一半的时候,孙斯年醒了。 睁开疲累的双眼,他先看到的,是戴着手术帽、护目镜、口罩,手拿钳子的虞诗。 她包裹的那么严实,他也一眼认出了她。 那双漂亮的,双眼皮明显的,睫毛像小扇子的眼睛,他看了好多年,后来……又想了千千万万遍。 之后眸光转了转,他又看到了别的医生和护士,还有那有些晃眼的手术灯,丝毫不知道,除了做手术的医生外,还有医学领域的好几个志愿者在一旁默默看着。 看着虞诗因为取子弹,认真的满头大汗,他张了张干裂的唇,从喉咙里拉出了一个字:“诗……” 虞诗在认真做手术,根本没注意到他醒了过来,这突然的声音,吓得她差点切错了地方。 但她还是看了他一眼,道:“醒了?” 身体虚弱不堪,他没有多余的力气马上回答,不料虞诗却又说:“醒了不要说话,留着精力好好配合手术,我不想你死。” 话说的很冷漠,在旁人听来,就是医生单纯对患者的习惯说辞。 可又一次从生死边缘过来的孙斯年,甚至这次的重伤也是因为内心的一个柔弱的他,在听到这句话时,情绪猛然波动,眼眶酸涩一红。 “不好,孙总血压升高了,心跳加快了!” 有护士,第一时间从数据和仪器里看到了他的不正常。 虞诗一听,连忙采取补救,她反应很快,技术很娴熟。 可孙斯年却很不配合的,看着她,两道清泪从眼尾滑落,藏进了鬓角的发丝里,他沙哑无力的又说: “诗诗,你……不想我死?” 这话里,满是急切和渴望,不止是虞诗,就连在一旁做监督的无关人员都愣怔住了。 有些话里,会包含什么感情,只要说话的人不隐瞒,别人都能听的出来。 孙斯年的话语里,透露给别人的是不敢相信,和有些激动。 仿佛,虞诗不想他死,他就会很高兴,很满足。 为了怕手上的动作因为孙斯年的话产生影响,虞诗只能死死咬住嘴唇,靠疼痛让自己不要分心。 她没有回答,在努力的不伤害他的性命,把他肺里的子弹取出。 可是醒过来的孙斯年,却突然没了一如既往给世人的孤冷清高,生人勿进的模样,他甚至还抬起了手,拽了拽就站他身旁的,虞诗的衣角。 “诗诗,我冷。”再说话时,他的语气彻彻底底的变了。 这明显是在依赖她。 这更是吓到了旁人。 所有人都知道,六年前虞诗坐牢,是因为她的青梅竹马亦是未婚夫的孙斯年的家人,突然告了她持枪想杀了孙斯年,结果没成。 然后虞诗就被逮捕,两个人从青梅竹马郎才女貌,闹成了仇敌的地步。 而现在,孙斯年这么说话,这不明摆着对虞诗有感情吗? 于此,他们都很想看看虞诗的反应。 不过虞诗戴着口罩,根本看不出她是否有反应。 她依旧没回答孙斯年,而是对护士说,“量一下孙总的体温。” 她也不算是冷漠,只能说是对工作的认真吧。 “高烧,39.2。” 护士及时汇报。 “血浆!” “止血钳!” 虞诗冰冷的话推进着手术进度。 后来孙斯年也没说话了,他醒了后,也没闭着眼。 一边任由医生切开他的胸腔,在他的肺部里翻来翻去,一边看着虞诗,目光赤裸而大胆,让所有人都恍惚。 之后为了配合手术,虞诗问了他几个疼不疼,呼吸顺不顺等手术内的问题,他都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忠犬一般,会说“不疼不疼……” “很顺,没有大问题”等等,这样的词汇。 那样的一幕,很奇怪,很费解。所有人都没猜到,他们竟然会有这样的互动。 手术在紧张的进行之中,慢慢到了尾声,麻药逐渐消失,孙斯年再怎么回答的好听,可还是挡不住身体的负荷和疼痛,最终他还是陷入了沉睡,来减轻痛苦。 手术最后做了三四个小时。 不论是在现场看的志愿者心里,还是在看录像的人心里,这算手术做的很成功。 甚至在各种不相关的人亲眼看着的过程里,虞诗并没有一次倚靠过身边的前辈,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靠自己在手术台上自由发挥。 在孙斯年被推去病房时,那些观看完手术的人,急于向媒体诉说自己的感想,而当事人虞诗,没有去看孙斯年,也没有去为自己说几句话,她疯狂的跑着,去找容与了。 而容与也早就猜到,她会过来,早早的就在一间没人用的会议室里,等着她。 两人刚见面,虞诗就迫不及待的问:“孙斯年的伤怎么来的?” 虞诗因之前一直在做手术,所以就连谢桥在大众媒体面前说的那一套说辞都不知道。 这个问题,她问的迫切。 容与只是看着她,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才说:“如果我告诉你,斯年的枪伤,是他朝自己开的,你会怎么想吧?” 第一反应,虞诗觉得这又是一个阴谋。 可再一细细想来,孙斯年在手术台上,虚弱到都可以出幻觉的时候说出的话,又不像阴谋。 于此,她回答:“你直接说,我不想猜。” 容与眉头紧拧,他也没解释,“我只能告诉你,斯年是自己把自己打伤的,除了这个,其他的你自己想。” 说罢,他站起身,没给虞诗继续追问的机会,离开了。 出去后,他使劲揉着太阳穴,头疼,很疼。 他觉得,发生在凌晨公海海域上的那件事,要被他和arthur永远的埋在心里了。 他也真的没想到,arthur在虞诗和宋浅歌两个都不能伤害的女人中都没有去犹豫抉择,而是选择了伤害自己。 arthur,就算看到了想到了猜到了,一切宋浅歌会出现的黑暗恶毒心理,他都不能去对她本人发火。 可是,他又忍受不了宋浅歌一而在的去算计虞诗,所以就用了自己生命可能会受到威胁的代价,先是保住了宋浅歌想用钱买下的吴明的命。 再用自己的身体,让虞诗能发挥她的医学本领,得到别人的认可。 而他自己,又能实实在在的感受一下,时过境迁后,诗诗对他孙斯年存在什么样的看法。 看起来他一个人就解决了好多问题,但这么做,太过乱来了。 乱来的让人过分心疼。 虞诗从容与那里,什么都没问出来,一个人站在会议室,孤零零的发了很久的呆,她才去找了老院长,等候别人对此的看法。 而孙斯年那里,有宋浅歌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