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桥赶过来后,孙斯年孤身蹲在院门外的墙角,满脸颓丧。 走过去,他连忙把孙斯年扶了起来:“总裁,这半夜的,你不回家,在这里蹲着做什么?扮鬼呢?” 孙斯年剜了他一眼,厉声道:“走。” “走?”谢桥看了一眼豪宅还有几盏亮着的等,他语气疑惑:“少夫人在等你吧,为什么要走?又发生了什么事?” 谢桥算是孙家的老人了,他的父亲一开始就是孙斯年的父亲孙政的助理,他比孙家的少爷们小了一岁,一直跟着孙家的两个少爷玩。 了解了孙氏兄弟的身体情况,许是和他们玩出了些感情,他自愿放弃念书,接受专业的培训,照顾起了兄弟二人。 没旁人的时候,谢桥说的话也没那么尊卑有别,一副与他是朋友的样子。 孙斯年没有回答,他迈开步子,上了谢桥的车,等谢桥也回来坐好后,他心累的捋了一把头发,问他:“宋浅歌的城府,你见识过么?” 谢桥一愣,“城府?” “记忆里,少夫人一直很安静温婉,也富有同情心,不过有人曾评价过她,如果她受了什么刺激,或者心情抑郁了,是极易黑化的那类人。” “有人评价,谁?”孙斯年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谢桥没有回答,而是回头冲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孙斯年秒懂后,紧蹙的眉毛拧成了死结,他说:“还真是一类人。” 谢桥继续笑着:“所以少夫人是因为小公主又吃醋了?不过恕在下直言,有些事情真不能纵容,该给的教训,得给啊少爷。” 看着谢桥,孙斯年的目光越来越幽深,隐有复杂和犹豫,片刻后,他别开了视线,轻轻道:“还是不忍心。” “不忍心,那您要怎么做?” “自损一千,伤敌八百。”悠悠的说了句话,孙斯年下了命令:“开车去渎港码头。”渎港码头? 大半夜的去那里做什么? 虽然不解,但谢桥还是把他送了过去。 等到了码头,孙斯年趁着夜深人静,从兜里掏出了自己一直偷偷随身携带的一款袖珍手枪比划了比划,然后他又让谢桥去把他的游艇开过来,他说想去公海转转。 开游艇?大半夜去公海? 他疯了? 不对。 看孙斯年看枪的眼神,有些疲困,也有些负累,谢桥深深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帮他叫来游艇之前,谢桥偏偏的给容与打了个电话。 这已经不知道是容与第多少次,在深更半夜接到孙斯年要搞事情的电话了。 而顶着革命友谊,他还他妈的不能拒绝! 一个多小时后,凌晨四点,遥远的海平线有了点点的光亮,孙斯年的游艇也靠在了他所站的岸边。 他抬起脚准备上,谢桥紧跟着也要上,可他却制止了谢桥,甚至还让他带那些保镖一同离开。 这反应越来越不对劲,但是谢桥没有反驳,因为…… 等孙斯年遣走无关人员,一个人登了船,进入舱内后,然后他就看到了容与。 先是一愣,紧接着他的不悦大幅度扩散,“你怎么在这儿?” 容与先是打了个哈欠,“你的助理说你又可能做傻事,身为巨蟹座的居家好男人,我不得管管?以免你误入歧途。” “不必,请滚。”简单干脆四个字,表达了孙斯年的心情。 “下不去了,你这船可是要去公海!” 孙斯年没回话,他路过他,准备去别的舱。 不想被容与起身给拉住:“谢桥都告诉我了,是宋浅歌又要做什么?你告诉谢桥的,自损一千,伤敌八百,是什么意思?” 看着容与,突然他不知该怎么解释。 就如他经历的那些,他从来都不想靠言语去说,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而有些东西的失去,让他一度对“兄弟”一词的意义陷入了迷茫。 什么才叫兄弟? 就单单是有同样的父母亲,流着同样的血? 只是后来身边一直有容与后,他的所有起伏不定的情绪,所有不正常的反应,所有的吊儿郎当,又或者冷漠无情,都能被这个有一张国际脸,叫容与的男人全部接受。 让他紧闭的心门微微敞开了。 曾经容与还对他说过,即便我们还不算太过了解,但我们却不小心一起走过了彼此最难的日子。 ——arthur,你是我兄弟了。 还有他之前担忧他身体的呵责。 他倒是明白,容与应该不愿意能陪他喝酒的人离开这个世界那么早。 但他想告诉容与—— 兄弟,你我终究有各自不同的路要走,我的路,有你并行,是我之幸。 可你不是我,你不会懂我究竟会遇到什么,会想到什么,会牵挂,会心疼什么。 …… 第二天的凌晨八点左右。 距离报名截止仅剩两个小时的日子。 有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竟然成了预选病患对象。 当新闻爆炸,漫天的社交软件都不可置信的刷过[孙斯年,枪伤]的消息时,正巧是屹城的早高峰。 容与抱着孙斯年超越了一辆又一辆堵在路上的车,狂奔在斯意医院的那条马路上。 孙斯年凤眸暗淡如沙尘掩盖的灰石,没有一点生气。 隐有的丝丝光线,证明了他还活着。 他目光收入湛蓝天空上漂浮不定的洁白云朵,苍白的脸上,有一点迷离,有一点轻松。 而他的胸口之上,一片渗人的血凝固成深红,容与每跑一步,他身上的血,就滴答滴答的落在了马路上。 因伤患还没到达医院,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受了枪伤的。 只是吃瓜群众们都蹊跷的发现了,竞争被虞诗做手术的病患中,孙斯年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票数一举夺魁,成了第一名。 孙斯年那样的身份突然受了枪伤,还能在第一时间报名希望虞诗为他手术,这……论谁去想,都有隐情。 很多人都在猜测,这是有人恶意为之,还是巧合? 更有神人猜,是不是孙斯年身边有人同时看不惯他和虞诗,想要靠这个让他们俩一起埋葬前程。 因任谁想,让六年前的被告为原告做手术,不互相伤害已经够宽容的了。 还有那票数,一路狂飙,明显有刷票的嫌疑。 不过,虽然疑点重重,可是没一个人去提出来反对孙斯年突然逆袭的第一。 毕竟,虞诗为普通的陌生人做手术,可能还会为了名誉和前途真心实意,这突然遇到了六年前送她去坐牢的男人…… 人的本性,都喜欢看戏。 虞诗在前一天就接到了孙斯年的电话,告诉了她,关着她的那套房的密码,然后让她自己去斯意医院,找到院长,等待安排和通知。 第二天她六点多睡醒,吃饭,整理仪容,再便装,掩人耳目的去了人流量多的地方坐地铁,去斯意医院。 得知孙斯年受枪伤,百分之九十会被她执行取弹手术的消息,是她此时此刻在地铁上听几个小年轻说的。 甚至他们还异常热情洋溢的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明明地铁并不摇晃,可虞诗听了这话后,有些晕。 明明地铁并不摇晃,可虞诗听了这话后,有些晕。 就连她自己来想,这都太过疑惑。 就算屹城比起别的地方再不太平,孙斯年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受枪伤啊! 他养的保镖都吃屎去了? 抱着强烈的好奇心,她赶去了医院,但她刚踏进大院儿的门口,便被院长劫走,拉着她去了一个会议室。 过去。 原来其他医生已经确认了孙斯年中弹的位置,和如今身体各方面的情况。 看了看,是让她针对孙斯年伤口子弹的取出,制定一套手术方案。 看那电脑上出现的人体局部图,在人胸腔的肺部靠近心脏的位置,有颗子弹,就差一点,要穿了心。 更甚者,她从这片子里不单单看到了他受伤的地方,还注意到了一个很大很明显的问题。 孙斯年的心脏一眼看过去,就比一般人心脏的体积大! 这,让她心里咯噔一声,莫名的慌乱不已。 心脏增大,毫无疑问是心脏又出了问题,左右心室的增大和左右心房的增大,都代表着不同的病因。 可不管病因是什么,简单的说,就是孙斯年换的这颗心还是出问题了。 猛不丁的,她想起了之前傅之恒的猜测。 难道真的是孙斯年体内的那颗别人的心快跳动到头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她舌头一僵,头皮有点发麻。 想起孙斯年那张脸来,她不敢想他生命越来越衰落的模样。 只是现在不说心脏病,打到肺也是难题啊,出血过多,呼吸困难,也会要人命的! 孙斯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受伤是巧合,那他应该赶紧找权威医生为他手术啊,竟然还能想起报名参加这个活动? 是想着办法往她手里送命呢? 一个个内心活动让她无比烦躁,只是开会,她就生出了满手冷汗。 之后一切确认完毕,她在穿戴衣服的时候,双手颤抖的连手套都戴不利索,连往手术室跑,她都踉跄了一跤,差点摔倒。 即便他后来很对不起她,但还是那句话,因为他太像瑾年,她看不了他有个三长两短。 希望这次把他从鬼门关再拉出来后,他要是还要继续寻死觅活,也不要让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