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声笃定,不存在一丝怀疑的纰漏。 宋浅歌表情凝固,却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的确,婚后的五年,除了没有夫妻之实,他但凡答应了她什么事,或者做了什么承诺,都是会做到的。 稳下心来想想,除了夜晚和他睡两张床有些寂寞,其余时间,他很少让她失望。 要说最近他总是让她忐忑,无非是因为…… 虞诗回来了。 想了想,她问:“老公,今天虞诗怎么会在公司?” 捋着她的长发,孙斯年也泰然自若的回答了:“想通过她,了解了解现在的虞氏。” 宋浅歌若有所思,点头垂眸:“枉你当年掏心掏肺的对她,她和她父亲,却对咱们家有那么大的野心,甚至还想对你……” 说到这里,宋浅歌顿住看了一眼他胸口的手术疤,继而又说:“好在你过了生死大关。” “都过去了。” 他说的风轻云淡,不等宋浅歌再接话,他对着正对面那扇紧闭的客房门大声说了句:“容与,帮我给我老婆倒杯牛奶。” 宋浅歌一愣,容与现在也在? 那么,他们的谈话,不会都被容与听到了吧? “知道了,孙大少爷。” 先是传出了他的声音,接着他穿着睡袍,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半长的头发蓬松,有一种野性的sexy。 猛的从孙斯年怀里起来,宋浅歌看容与的眼神尴尬带着尊敬,“容总也在啊。” “嗯,浅歌晚上好。” 待容与为她热牛奶的时候,宋浅歌弱下了声音,“老公,今天的那些人,不是为你来的吧?” 孙斯年勾唇,唇挨着她耳朵,轻声道:“嗯,是和容与有关,然后牵扯了我。” “所以你要理解,如果虞诗落到那些人手里,后果会很严重。咱们一码归一码,我没必要让她卷进容与的事里。” 宋浅歌很快速的点了点头:“我能懂。” 随后她瞄了一眼厨房方向,才说:“老公,三年前你认识了容与,就一直和他形影不离,我也不是说这样不好,我就是有点担心你的身体。” “我心里有数,他人不错的,就是背景杂了点,不过也无所谓。” 孙斯年此时在宋浅歌面前有无限的耐心,她的每句话都温柔回答。 宋浅歌没在多问,她站起身细细看了看孙斯年身上的伤口,在看到他的背上有那么多横七竖八的淤青后,她满眼的心疼。 “那些人,怎么处理了?” “容与有他的办法。” 之后,容与端着两杯牛奶过来,给他们夫妻二人一人一杯,然后自己又径直去了客房,继续睡觉。 看着手里那热乎乎的牛奶,宋浅歌有些不想喝,不料孙斯年却说:“大口喝完,然后躺我旁边,今晚咱们就在这里睡。” 说罢,他还挪了挪位置。 那杯烫口的牛奶,宋浅歌几乎是一饮而尽。 仅仅就是十分钟后—— 宋浅歌靠在孙斯年的怀里,沉沉的睡着了。 他小心的移开,然后一把抱起她,朝着另一间客房走了过去,不巧容与就像卡着时间一般,从房间出来走过去帮他开了门。 看到容与,孙斯年问:“她能睡多久?” “明天中午。” 点点头,他进去房间,把宋浅歌放下,为她盖好了被子。 容与靠在门口,打趣:“难为孙少爷扮演各种性格,巧舌如簧甜言蜜语的骗着两个女人团团转,还把兄弟拉下了水,你现在去当演员,下届影帝绝对是你。” “巧舌如簧用在这里不合适。”孙斯年反驳。 “总之,你稳住了浅歌,她不会去找小奶狮的麻烦。” “就事论事。”这时,他又成了之前那冷若冰霜的样子。 “arthur,那些人来自东南亚,他们是不知道你的身份才出了手,你真打算让我解决?” “不用。”孙斯年直起身,转头看着容与认真道:“既然虞诗还不放弃寻找arthur,那就用集团力量,给她个线索。” 容与诧异,“你认真的?” 微撩双眉,他没有理会,擦过容与的肩,他道:“走吧。” …… 凌晨一点。 孙斯年和容与到了南轩。 “arthur,你看过小星星后早点休息。” 走到正门口,容与就扔下一句话,哈前连篇的去睡觉了。 虽然他回来,的确是想看看星儿的情况,可被容与直接指出,他一脸不悦。 但他还是朝星儿睡的房间走了去。 到了门口,他刚想推门而入,却又停住,看了一眼脚上的皮鞋,他脱掉,这才慢慢打开了门。 星儿睡的这间房算小,窗帘也不太遮光,进门就是大床,月光下他不用走太近都能看到星儿睡着的小脸。 他还算淡然的脸孔,在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间,变的阴沉和冷峻。 目光再没从孩子的脸上移开过,他瞬间犹如一尊雕像,似乎连呼吸都消失了。 良久—— 月光悄悄移了角度,他的视线才从孩子的脸上移到了旁边。 那里有一张小桌子,上面的笔筒里放着水彩笔,笔筒旁是个画本。 走过去,他拿起画本缓慢的翻了几页,随后他又轻轻坐在了床边,从第一页开始细细看了起来。 孩子稚嫩的涂鸦和艳丽的色彩与压抑的他格格不入,但看画上那还算形象的小花池小铲子最下面还写了日期,这应该是星儿的画画日记。 几页之后,一张白纸上没有画,只有一句歪歪扭扭的话—— 爸爸是什么样子呢? 蓦地,他的手指颤了颤,随后合起本子,放回了原位。 空气里,听不到他的气息,只有孩子轻微的呼吸声,他没有站起来,就坐在旁边,转头继续看着孩子。 凤眸里的瞳仁在偷偷的闪烁着,他冷硬的表情,在看到星儿睫毛颤动后,变了。 薄凉的唇扬起了一条弧线,垂下的眼帘,尽显温柔。 不论容与之前怎么说星儿和虞诗没多少相似之处,可在他看来…… 那年阳光温暖的樱花树下,睡在花瓣上的小姑娘,和现在睡在他家里的小宝贝,简直一模一样。 ——星儿,为什么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 当初他问虞诗,可她到现在,都没给他答案。 看着孩子思绪飞走时,他不知不觉俯下了头,当长出一圈胡茬的唇要挨上孩子滑嫩的小脸时,他猛的回过神,止住了动作。 发自内心的举动,哪怕是被自己阻止,内心都是不情愿的。 就是一瞬间,他难得有愉悦的脸显露黯淡。 直起身子,帮孩子拉了拉被子,他起身就要离开。 “叔叔……” 突然,含糊的声音阻止了他的脚步。 猛的回过头去,刚才在他眼皮底下熟睡香甜的宝贝,现在翻了身,瞪着大眼非常有精神的看着他。 霎时,即便是他,内心都有了紧张。 是他在孩子面前疏忽了戒备,还是孩子装睡装的太像,他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嗯。”夜色朦胧,他看起来依旧生人勿进,却比第一次见要温柔一点,或许是因为他脑袋上的纱布比较接地气吧。 “我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了,我以为是妈妈……”孩子稚嫩的声线听起来很温暖。 原来孩子是闻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了? 容与说虞诗成了医生,那她身上应该总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没有作声,星儿却又说:“叔叔您受伤了?您疼吗?” 说着,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从枕头下摸出了两颗星星糖,鞋都没穿,就跑到了孙斯年身边。 高高的举起小手,“叔叔吃糖吧,止痛哦。” 他知道,要是虞诗的孩子做这些,可能是因为害怕他,才会主动示好想要看看他的态度。 可为什么,眼眶却突然酸涩,想要流泪。 他俯下头,看着还没他腿高的孩子,忘了回答。 星儿吞咽了口口水,也没继续等他的话,而是大胆的把糖塞进了他垂下的手里。 这次,他把糖紧紧的握住了,喉结翻滚了好几圈,最后他说出的话却是:“回去睡吧。” 怎样才能浇灭一个人的热情,无非也就是他说的这四个字。 “嗯。”立马,星儿乖乖回答,跑去了床上,迅速躺下。 可他却懊恼的闭了闭眸,看孩子缩在被子里,只露出的小脸由刚才的期待变成了恐惧,他薄唇张了张,“晚……” 晚安。 “晚上别乱跑。” 到最后,还是搞砸了。 孩子没有回答,她连头都钻进了被窝。 转过身,他有些颓丧,想着……还是离开吧。 却不料,星儿又露出了小脑瓜,糯糯的问:“叔叔,满天星我会好好种的,但是您能不能先偷偷的给我说一说……我的爸爸长什么样子啊?” “容与叔叔说,只有您知道。” 还未来得及转身,他已然是泪流满面。 接着,是“砰——”的一声,他走了。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还活着,我却必须告诉你,我死了。 …… 后花园。 在那里有一块面积一平米的小花池,其中土壤蓬松,旁边还放着儿童铲和蓝色的小水桶,以及半盒子化肥。 那里埋着星儿决定要种出的满天星的种子。 只是这么松的土一看就是没舍得放多少水,屹城的温度和湿度虽然都适合种植满天星,可若是扎根时都没多少水,种子如何发芽? 满天星是喜潮避阳的植物。 越到后半夜,月光越亮。 连海里的鱼都睡了,只见小花池旁,有一满身消毒药水味儿的男人,在小心的用儿童用的小水壶,不放过任何一丝空隙的,为那干涸的土壤浇着水,还偷偷…… 撒了化肥。 多么浅显的,是希望花儿长的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