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程志这里,在西方,某一个并不隐蔽的大殿旁的偏殿之上,一个还没长开的正太,跟一个意气风发的,二十三四岁的先生,正讨论着什么。
“先生,你找我做什么?”正太问。
“我找你,只是看看你的志向,看你志在何方。”先生回答。
“我名‘发’,自然是发兵征讨不臣。”正太回应。
“你发兵?”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摇摇头:“你发兵,你的老爹同意吗?你的兄长同意吗?”
“还请先生教我。”正太点头,算是赞同了先生的观点。
先生点头,对正太说:“你要做的,并不是‘发兵’,你缺少的,是一种意志。”
“意志?”正太皱了皱眉:“能吃吗?”
先生笑了笑:“至少,意志可以团结更多人在一起。”
“那么像是先生这样的人,”正太忽然想起了什么:“先生您的意志又是什么呢?”
“我的意志——”先生想了想,回答道:“或许是天下一家吧。”
“天下一家?”正太问:“那是什么?天下为什么要‘一家’呢?用‘国’管理天下,难道不是更好的举措吗?又何必强行把‘家’这个概念,强加到大家身上呢?”
“因为,”先生摇头,长叹一声:“大约因为是等级吧——国,是分三六九等的,皇帝,永远是皇帝,下人,永远是下人——皇帝的决策哪怕再错误,下面人也要说皇帝做的对,下人的思路哪怕再正确,皇帝不采纳,也不能执行——其中原因何在,大抵因为天下只是一家的天下,而非是天下一家。”
正太猛地摇摇头:“先生您说得太含糊了,能具体些吗?”
先生摇头:“具体些,其实只是,很多事情,是存在的,但是你不知道的——而另一些事情,是不存在的,但是你却是知道的。”
虽然先生开篇用的是“具体些”,然而事实上,先生说的,不能再模糊了。
于是正太摇头:“先生,您这么说,我听不懂呢。”
“那我就说仔细些好了——”先生点点头,尖正太起了好奇心,便给出了更详细的解释
——或者说故事:
“曾经,我是在京城任职过的。”
正太点点头:“我知道呢,先生,若不是您在京城任职过,您也不会最终落得一个不畏强权的下场呢。”
“不畏强权”本是态度,然而,正太说这是“下场”,似乎,并没什么违和的地方。
“哈哈哈——”听了正太的话,先生坦然地笑了笑:“我所遇到的,归根结底,只是,这个世界,并不是透明的。”
“什么意思啊?”正太有些好奇。
“是这样的,比如,你想吃牛肉——”
“可是先生,不能吃牛肉的——”正太摇头:“吃牛肉,又用什么做耕牛呢?”
先生笑了笑:“只是打个比方,你就老老实实地说,你想不想吃吧。”
“自然是想吃的。”正太懵懂地点了点头:“牛肉那么好吃,谁不想吃呢?”
先生点点头,继续说:“那好了,假如现在我手里有一块牛肉。”
“那我一定会把先生逮起来。”正太有些义愤填膺。
“那好吧——”先生本想再说什么,忽然发现,正太的思想,跟后面他要阐述的问题,并没什么影响:“那么,为了不让你抓住我——”
“先生你可以把那一锅牛肉煮了吃了。”
“不用那么麻烦——”先生摇头:“我只需要,隐瞒这个,‘我手上有一块牛肉’的事实就好了。”
“哪有那么麻烦,吃了不是一了百了?”
“如果,牛肉多到吃不完呢?”先生循循善诱。
“吃不完的,自然就烂掉了。”正太回答。
【真不该用这个“牛肉”举例子】先生摇头:“就比如,我买通了一个放牛的,要他每年都弄死几头牛,削肉给我。”
“这……”正太想了想:“或许先生您说得对,的确,这种时候,是不应该告诉别人,先生您手里有牛肉的。”
“可是呢——”先生又说:“我这里,把肉都处理好了,那个被我买通的人,又该怎么处理呢?”
“我不知道。”正太摇头:“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其实也是可以做些事情的,”先生笑了笑:“比如隐瞒,假装牛没有死,又或者,假装山里有一头不存在的老虎成了野神,需要每年用牛祭祀才能保一方水土平安。”
“先生您是想说,世上就是因此有了神?”正太有些疑惑:“可是,这又跟‘天下一家’有什么关系呢?”
先生见正太接受了他的那两个假设,又去询问这“天下一家”到底是什么,便笑了笑,给出了答案:“所谓‘天下一家’,其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说着先生站起来,随意走了走:“我问你,如果你搞到牛肉,会给你的家人分享吗?或者说,你会隐瞒自己得到了一块牛肉这样的事实吗?”
“自然不会。”正太摇头:“我还没有穷到那种地步”
“那么,更进一步,你会为了吃掉家里的牛,编出什么‘要祭祀山里的老虎’之类的谎话吗?”
“自然不会——”正太笑了笑:“谁要杀牛我就杀谁,这是原则。”
先生点点头:“所以你看到了,这就是我的愿望,天下一家,而后,再无隐瞒,再无欺骗,大家幸福美满地共同生活,共同进步,共同耕地,共同富裕,最终,共同走向美好,迎接新的时代。”
正太点点头:“先生您说得太对了,‘天下一家’这四个字,当真伟大——然而,这等理由,或许说服不了我哥哥吧,哥哥他只是想守着封邑,平平稳稳地过一辈子的”
先生摇头:“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听说过舜、禹跟侯雀的故事呢?”
正太点头:“先生,我都听过的。”
先生笑了笑:“首先是舜,幼时饱受挫折,母死,父给舜另娶了一个继母,继母一直看舜不顺眼,而舜在如此逆境中生活了许久许久,终于成了一代大帝;然后是禹,父亲治水未果丢了性命,而大禹治水,治了十年,才最终成功,才最终开了夏朝——还有侯雀,是在一群泥板匠中被先王选了出来才成了威震一方的大将,我问你,他们,若是不在幼时受尽苦难,会得到如此成就吗?——你要知道,一切逆境,都是上天赐予我们的考验,唯有坦然接受考验,才能让我们渐渐变成,对世界有用的人才。”
“我明白了。”正太点头,然而,没有人能说清楚,这个正太究竟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