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程志,领着一群新兵,开始了,军事训练,或者说,军训。
然而,这个军训,于程志印象中的“军训”是有区别的。
程志经历过的“军训”,是站好几天军姿,然后像傻子一样向左向右转,有时候可能由于训练强度太大,会有人不由得走神,然后真的像一个傻子一样左右部分。
然而,事实上,这种军训,只有可能在和平年代出现。
若是战火烧起来,军训,一定会变一个样子。
而程志,正在发愁,该把军训,变成什么样子。
因为,程志绝对不可能教给新兵,如何像一个傻子一样向左转向右转
——因为那样,程志真的会被当成傻子。
事实上,学生在参加军训时候,便有这种倾向。
甚至,程志在高中军训时候,曾经遇到过一场冲突。
【
|“所谓‘核平’,‘核’是‘核武器’的‘核’——”在一场训练之后,不知为何,程志和同学们讨论到了“和平”。
|而程志,在解释完“核平”的意思之后,见身旁的同学露出了坏笑,便接着,高声喊了起来:“所以说嘛,咱们是一个热爱‘核平’的国家。”
|程志说完,兴许是程志后半句说得太大声,教官听到了。
|“你们知道和平的来之不易吗?你以为你们是凭什么享受这和平的?”教官听见程志大肆叫嚣“和平”,便上前喝止:“我们也想‘和平’的,可是,做得到吗!?”
|“我们只是在开玩笑。”程志如此辩解,事实上,程志就是在开玩笑——“核平”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开玩笑的话,那将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灾难。
|“开玩笑也不行!”教官欲言又止,或许只是觉得,对程志的处罚太重了些,又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强调。
|毕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开玩笑”的——至少,不会有太多人拿自己祖先开玩笑。
|就算一不小心真的,涉及到人类起源的问题,牵扯到祖先,人们也会慎之又慎。
|很显然,至少,在那个教官心中,“和平”是开不得玩笑的。
】一段记忆闪过之后,程志摇头【
·然而,教官是可以用自己的威严,强行给我们灌输正确思想。
·到了我这里——
】程志摇头,去军营,找了自己的副手,那个被崇虎派过来帮助程志训练新兵的,“姚老大”,对他说:
“姚老大,我问你一个问题——”
姚老大懒洋洋地把头转了过去:
“小娃子你想问什么?”
程志听了这个轻蔑的称呼,先是笑了笑,心中默想【怕是过几天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程志开始了自己的发问:
“姚老大,我问你,如果要士兵们练习‘齐步走’,喊着‘一二一’的号子,整齐地向前进,新兵们能接受吗?”
“喊号子?”姚老大咂咂嘴,把头转了回去:“或许,那样是很好看,或许那样也很整齐。只是,你想过这样一个场景没有?”
“什么场景?”程志有些好奇,不清楚那样喊着“一二一”,举着长矛向前,碾碎一切,究竟有什么不妥。
“我问你,两军交战,一方喊冲锋之后,全军向前;另一方喊冲锋之后,全军喊‘一二一’——喊‘一二一’的那方,士兵们会怎么想?还会不会有士气?”
“呃……”程志有些吃惊,摇摇头,“或许不会吧。”
“小娃子——”姚老大没有把头回过来,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想法不错,不过还要结合实际的。实际情况总比想的要复杂许多——这是我的老大给我说的。”
“你的老大?”程志有些好奇。
“死了。”姚老大摇头,话语很是平静,就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节哀。”程志叹息。
姚老大却是摇头:“明明说好了,只有胆子小的,才会死的……”
程志听了,闭上眼睛,坐在旁边。
半是默哀,另一半,却是在想该如何训练这只军队。【
·军训时候,先是站军姿,然后是齐步走和向左向右转,再然后是正步,再然后就是练习一些神奇的,表演技能,比如“向左看”,因为主席台在左边,以及踏乐,踩着音乐节奏前进……
·踏乐!?
】
程志忽然想到了什么:“我问你,如果让士兵们唱着歌往前走,会怎么样呢?”
“唱歌吗?”姚老大又是咂咂嘴:“你就这么纠结‘整齐好看’呢——我问你,你准备,让新人唱什么呢?”
几乎是下意识地,程志就唱了出来: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
程志一路唱下去,虽然没有伴奏,歌的旋律,仍然很雄壮,很有气势。
只是,这个气势没有持续太久,就停下来了。
因为,唱到“我们是工农的子弟”的时候,程志忽然意识到,就算“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这句话能唱,后面那句直呼主席姓名的,不解释清楚,想来是唱不出口的。
于是程志只好在唱到一半的时候,生生把后半首歌咽了下去。
“怎么了?”姚老大忽然问。
“……”程志沉默,然后支支吾吾找了一个借口:“忘词了。”
“多好的曲子!?”姚老大感叹:“可惜了。”
“没事的——”程志摇头:“这歌不适合放在现在的。”
“是前朝的歌吗?”姚老大有些好奇地问道:“前朝,倒是挺喜欢把自己比作太阳的。”
“不是的——”程志摇头,心中却是微微一笑【
·这种新中国的歌,要是前朝敢唱……或许就没有这个朝代了呢。
·这类歌曲,宣传的就是打倒王权、打倒封建、人民当家作主——若是真的有朝代敢这么唱,后世怎么可能变成封建社会呢?
·想来,要是前朝知道,这首歌被扣到他们头上,会直接骂出“我日”的吧。
】
“对了——”姚老大忽然想起来什么:“说到前朝,我忽然想起来一个故事,就是,路易十四很喜欢把自己比作太阳——”
【栗子啊,怎么现在连“路易十四”都冒出来了啊——你到底翻译了什么啊!】
“然后呢,人们听了路易十四这么说,在骂人的时候,纷纷改了说法。”
“怎么说?”程志有些好奇:“骂人还能怎么骂?”
“他们骂人的时候,本来各有各的骂法,最后都统一了——”姚老大神秘地笑了笑:“他们骂人的时候,就指着头顶的太阳,‘我日啊’”
“我……”程志着实为这个骂法吃了一惊。因为程志在之前的时候,在跟栗子讲故事的时候,没少受栗子的教育。
本以为,这个时代的一切,都与自己的时代割裂,却没想到,真的有不少东西,一脉相承,甚至有的,从未改变。
一番探讨之后,程志离开了姚老大。
这一番对话,其实对程志并没有多大帮助。
因为,所有的话语,都是嘲讽与寻常的插科打诨。
然而,“没有多大帮助”,并不是“没有帮助”——老兵的话语,让程志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愚昧的世界。
并不像草原上那样,数数时候分不清楚该数“一二三四五六七”还是“三点一四一五九”
或者,就算这个世界的人不懂二次方程,不懂微分积分——然而,这并不代表,这个世界的人是愚昧的。恰恰相反,这个世界的人,或许在某些方面,比后世的大多数人,都聪明许多。
就比如,战争——这里的许多人,对战争的认识,比和平年代的许多人,都高出不知多少。
毕竟,只有战争,才能让人真正理解并讨厌战争——就像讨厌打针那样。
如果可能,没人喜欢打针,但是到了不得不打针的时候,不会有太多人拒绝。
为什么?因为人们会得病——若是有人从来没得过病,一日听闻,打抗生素对身体有害,那么,或许,他们有可能极力宣传“拒绝抗生素”这样的思想——毕竟,他们并没有真正得过疾病。
相同的,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或许就跟没有得过病的人一样,对战争,总会有一种本能的轻视和畏惧,因为轻视总觉得战争离自己还远,因为畏惧总是下意识远离一切与战争有关的事物。
然而,在这里,在游牧民族的马蹄刀锋之下,人们对战争的认识,就像是,在细菌威胁之下的人,或许会讨厌打针,害怕打针,却不会拒绝打针——这等逻辑,程志并不清楚,但程志很快就想起,记忆中,那些对战争理解深刻的,并不是不存在。
毕竟,离战争年代,并没有过去太久,而录像资料,也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报废——反而,经久不息。
而程志,仔细回忆着自己听过的军歌【
·“红色军人各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大约不行,纪律歌是不适合直接送去战场的
·“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似乎也不好你,毕竟打的不是东洋。
·“我们一群红色老战士,来自农村,来自工厂”……似乎脑子里混进去了什么?
·没记错这是……少将的致辞?……“将军业余合唱团”?
】程志忽然想到了什么【
·“歌唱,我们的祖国,歌唱,百战百胜的人民武装”?
·好像,一首歌需要的,只要,唱出人们追求美好的内心,就好了吧。
·一首杀气太重的歌,反而不适合做军歌呢。
·就像崇虎说的那样,消灭敌人,永远不应该从**上直接下手,因为杀永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毕竟,军队,完全不应该变成杀戮机器
·毕竟,大抵后世,这些,无论我们的朋友,还是我们的敌人,都会最终成为,“我们”吧。
·至少,我是有这个信心的。
】
想到这里,程志拿起琴,走到姚老大附近,随手奏起了曲子。
奏的曲目,自然不会复杂
——而,恰恰有那么几首老歌,或者说几乎所有的老歌,都不复杂。
“我从山中来~哎、带着兰花草~袄、种在小园中~嗯、希望花开早……”
熟悉的旋律,从程志的提琴中,悠然飘出。
“曲子挺规整的——”姚老大如此评价:“就是太娘。”
“柔和些未必是坏事的——”程志摇头:“毕竟,按崇虎的说法,军队,不应该喜欢战争的。”
“只是——”姚老大还是有些不信任程志:“你这样,训练大家齐步走,有什么用?难道你要让大家齐步走去参加战斗吗?”
“你会明白的。”程志笑了笑,而在内心之中,对那个提出“齐步走”训练的人,越发钦佩了。
后世,有不少人曾说过,齐步走等等军训过程,是训练“服从”。
是的,对那些没有脑子的人来说,训练的只是“服从”——然而,一旦有人学会了思考,就会发现,军队里面传承的,并不是“服从”这样简单的东西,而是一种“将心比心”。
从最古的军训开始,人类就一直是,排着队往前走,这样的传承,不知持续了几千年。
虽然近代的火器,宣告了“队列”的终结,然而,“队列”在几千年的演变之中,渐渐成了“军队”的代言词,甚至是被公认地神化了。
否则,阅兵时候我们看到的应该是如奥运会般的定点射击或者打靶训练,而非排队正步向前。
每一个参加过军训的,其实继承的,就是这样一种,从古时候传下来的精神。
无论是战友也好,无论是服从也罢,归根结底,都只是“队列”这个军队代称的一部分,而组成队列,归根结底,只是想让大家体会到军队生活的万分之一,只是在告诉大家,和平来之不易——而我们能够像现在这样生活,也只是因为前辈们,一代又一代地,组成了队列,组成了军队,向着最危险的战场进军。
想到了这一点的程志,有些惊讶。
并不是激动,只是惊讶。
惊讶于,似乎,竟然,程志成了,第一个,用“队列”开始塑造“军队”的人。
————————————————————
注:冲突是真实的,发生在中子大学军训时候,说“核平”的肯定是中子。
事实上作为军人,教官也没有做错什么。
就像医患关系那样,大夫提防面前的患者,并不是因为大夫面前的患者犯了什么错误——更不是大夫犯了什么错误。
这种时候,其实最好的策略是先后退一步。
士兵守土有责,大夫救死扶伤,我们有求于人,若是寸步不让,伤到的,肯定包括我们所求的。
嗯嗯,跟橙子一样,中子这里想抄歌也是有限度的……不小心抄出主席名字可能连章节都发不出去……
以及,路易十四的确是自号“太阳王”的,这点中子没黑他。
外加,为了选一首军歌……中子也是蛮拼的,听了我军的军歌,听了同胞的歌,听了老毛子的歌……别的没看出来,就发现两个——
一个是,所有画面中,我军的行军绝对的路上最强——我军行军稳到,如果镜头跟随我军队伍,很有可能你只能感觉到他们在甩胳膊,甚至感觉不到他们在走,跟我军一比其他行军阵列简直就是民兵。
另一个是,老毛子最有气势的是……不小心混进去的,红警3的游戏配乐……
旋律很有气势,就是立意差了点,不像《喀秋莎》那样既有铁血又有柔情,更不像《共青团员之歌》那样,唱出那句“再见了妈妈,别担心莫伤悲,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把人写成钢铁傀儡,虽然气势有了,但也不像人了。
本来中子都想选《共青团员之歌》了,却没想到忽然点到一首老歌,才意识到,程志这个位面,需要的并不是铁血,而是一支热爱和平的人民武装。
最后,查了一下,孔子出生于公元前551年,而马其顿方阵的发明人腓力二世是公元前359年出生的……而程志的时代没有孔子……所以这个挂开得其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