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为什么，不要新兵跟着我们一起狩猎呢？”
程志摇摇头，心中想的，却是在草原上的见闻：
“我在草原上的时候，注意过狩猎，狩猎的时候，往往猎物不会太多，而有杀伤力的猎物，更是少之又少。”
说完，程志闭上眼睛，回忆起来，在草原上的那几日。
“如果只是打猎，那些没有攻击力的猎物，充其量只能做一个又一个活靶子，或许有助于士兵的箭术，但无助于新兵的勇气——”
说到这里，程志忽然想到了什么：
“就比如，真正遇到狼的时候，那群牧民，都是躲在帐篷里面，祈求着狼不去杀他们——只是死几只羊，那群牧民最多心疼一下，而心疼，无论如何，都好过失去性命。”
简单描述了一下那日遇到狼群的结果之后，程志下了结论：
“或许，打猎，对胆量，没有任何帮助的——毕竟，打猎的军队，多半遇不到狼。”
“是啊，打猎的军队，自然遇不到狼的——”崇虎摇头：“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把新兵往狼坑里面填，我是下不去这个手的。”
“是啊，”程志点头，从内心之中，忽然原谅了崇虎那看上去很怪异的，将罪魁祸首放回去的举措：“怪不得你那时候要把裕仁放回去呢——刚刚遇到你的时候，我总觉得，你那种，把裕仁放回草原的行为，是对裕仁的开脱——而现在，我也渐渐理解了，死外人，总比死自己人好，一个纷乱的草原，总好过一个齐心协力入侵中华的草原。”
崇虎只是叹息：“如果不是季历，或许，整个草原，已经成了我们中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季历？”
很显然，程志是不知道这个名字蕴含的历史的，而崇虎，就像当初对姜氏子那样，又把季历的所作所为，对程志科普了一遍。
“为什么——”程志摇头：“明明说好了‘人心向善’，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崇虎摇头：“其实我大约能理解，曾经，小时候，我也是像你一样，觉得万事万物都应该是阳光而美好的——事实上呢？若是整个世界都是阳光而美好的，为什么会有军队，又为什么会有死亡呢？说到底，所谓‘人心向善’，只是‘仓廪实而知礼节’，然而，有些人以欲壑为仓廪，却是永远填不满的啊——”
“啊？”程志有些震惊，虽然后世贪腐横行，但如今……如今却是一个有神的社会，而程志一贯的印象是，神可以解决一切道德问题。
“就拿那个季历来说吧——”崇虎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用季历举例子：“季历为了拿锡杖，连命都不要了，这等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程志听了季历的例子，很是感慨：“我知道整个世界并不是美好的——只是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竟然会差到这个样子。”
“或许，只是你在心中不愿意承认罢了”崇虎笑着问程志：“你知道的，整个世界，不存在美好正义，你老虎哥我跟你比起来只能算是一个大老粗，没什么文化，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让更多的人活得更好，无关美丑，无关善恶，仅此而已。”
“是啊，整个世界，不存在美好，正义——”程志摇头，长叹道：“但就算这样，我们也应当，尽可能的，用自己的一生，去创造，去维护，那哪怕是萤火烛光般的光明，而不是去践踏它，哪怕践踏它可以使我们在这数九严寒之中取得一时的温暖。”
“或许你才是对的吧。”崇虎虽然说的是“你是对的”，却是摇头，而非点头：“你跟一个我认识的人很像呢——他也给我说过类似的话语呢。”
“是么？”程志有些好奇：“那个人是谁，在哪儿？”
“在哪儿的话，我只能说时候到了你会见到的，至于他是谁，我只能说，”崇虎说话的时候有些，对知识的恭敬：“是一位喜欢自称‘余’的人。”
程志听了那个“余”字，会心一笑。
眼前浮现的，是一个垂垂老矣，满鬓斑白，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却不忘胸中一腔正气，心中仍然是一口热血。
【虽然，喜欢称“余”的，下场未必有多好——然而，那样的人，各个，都是可敬的。】
想着这点，程志，带着微笑，告别了准备狩猎的崇虎。
【虽然，我们想法不一，然而，我们都是同样的，爱国的人。】
这样的念头之下，藏着的，却是另一个念头
【真的很好奇——那个自称“余”的爱国者，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告别崇虎之后，程志回到自己的营帐，找到了躺在床上的栗子：
“栗子你怎么样，身体好些了么？”
虽然程志知道，这样的问话，并不会让栗子的伤好得更快，但是这样的问话，至少能让栗子感觉到，有人在关心她。
程志十分在意栗子，因为不知为何，程志能感觉出，在栗子那阳光到没心没肺的表象之下，藏的，是挥之不去的哀伤。
或许不是哀伤，只是自我封闭，用一层“开朗向上”的外壳，封闭住那脆弱的内心。
至于为什么程志能理解，只因为，曾经，程志也经历过这样的情况。
而讽刺的，帮助程志走出这种封闭的，却是那药坊的济生上大夫。
“栗子没事的。”栗子睁开眼，看看程志，又伸出受伤的胳膊：“橙子哥哥，该换绷带了。”
程志点点头，轻轻地拆下旧的，微微有些血渍的绷带，换上了一条新的。
期间，栗子闭着眼睛，享受着，来自阳光的温暖，以及，程志的细致。
忽然，栗子对程志说：“谢谢橙子哥哥呢。”
程志笑了笑：“真的要谢我，就让我摸摸你的头吧。”
听了这话，栗子缩了缩脖子：“不行的。”
只有这一刻，程志才能感觉出，栗子，更像一个正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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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或许猫腻大大能猜出来“余”这个字的意思……然而感觉成神之前是不要想这个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