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吴若飞淡淡地道:“武林大会之事已有分晓,原教主何必多生枝节?”
原云杰哈哈笑道:“不错,老夫就是要多生枝节,不如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吴若飞问道:“什么赌?赌什么?”
原云杰大声道:“老夫跟你过过招,也不多战,就拆五招。若你能接得住老夫五招,老夫拍手就走,从此以后,再不啰嗦找事。如何?”
吴若飞哼了一声,道:“若是我接不住呢?”
原云杰笑道:“若是你接不住,老夫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就是希望侠中侠四位能来黑龙教效力一年。一年之后,四位大可脱离本教,继续游玩山水,闯荡江湖,可这一年之内,四位可得全听我的吩咐。”
群豪听了这个赌约,顿时又是大声喝骂起来,知道若是吴若飞输了,侠中侠四人为黑龙教效力一年,那这一年之内,原云杰不知要吩咐他们做多少坏事出来,武林将会添多少大灾大难。原云杰淡淡一笑,对喝骂声充耳不闻,向吴若飞道:“吴少侠意下如何?”
吴若飞淡淡一笑道:“这赌约不公平得紧,但我赌了!”
谦之大急,他素闻原云杰武功天下无双,知道这五招虽不多,却必定都是惊天动地的功夫,忙劝道:“大哥,这赌约不公平,咱们不赌也罢!”
吴若飞摇头道:“不,要赌,为何不赌?和魔教教主一战何等荣幸?难道我连这区区五招也接不住么?”
原云杰哈哈一笑道:“吴少侠爽快!”他最后这个“快”字刚刚出口,人已经站在了擂台上,这里的高手这么多,居然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怎么跃上擂台的。
吴若飞微微屈膝,纵身一跃,也跃到了擂台上,此时昨天下了一天的大雪尚未完全消融,甚至还结了微微一层冰,但吴若飞站在擂台上后身形稳健,脚尖轻轻落在擂台上毫无晃动的痕迹,显是下盘功夫了得。
原云杰淡淡一笑,道:“吴少侠请!”
吴若飞微微点头道:“原教主请!”
此时天气渐渐转阴,不知何时,天空中又飘起雪花来。
原云杰双手拢在袖子里,面带微笑,身形更无丝毫晃动,微微一笑道:“吴少侠接着,第一招来了!”
吴若飞一怔,不知他第一招在哪里,忽觉风声稍微有异,猛然醒悟他是以“隔山打牛”之类的功夫打出了第一招,心下一凛,双手抱拳,将一股极强的内力运上双拳,微微前伸,将拳力送了出去。
两股极强的内力在半空中相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原云杰仍是脸带微笑,身形却微微一晃,吴若飞是脸色微变,后退了两步。
谦之在台下看得真切,大声数道:“一招!”
原云杰不仅武功高强,学识更是渊博,对佛道儒三家的典籍和理论均是颇有研究,这“无形神拳”乃是他自佛教典籍悟出的功夫,是正宗的佛门神功。
恒山派掌门仪和师太叹道:“原云杰虽是魔教教主,可却练就了如此了得的佛门功夫,真是令人好生佩服!”
要知道练佛门的武学和别的武学颇有不同,比如说少林派的武功,练到一定境界之时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心魔阻扰武学进展,要想克服心魔,唯一的办法就是钻研佛学,随着佛学研究的深入,心魔自然消失,所以要想武功进步,佛学上的修为不但丢弃不得,反而要一起跟着增进,这才能真正地练成最上乘武功。
仪和眼看原云杰使出了如此正宗的佛门功夫,想来他对佛学也有着一定的研究,他的博学多才自然令人佩服。
吴若飞接了他这一招无形神拳后只觉得真气散乱,内力运行不畅,心下暗暗吃惊,想不到原云杰的武功居然如此厉害。
原云杰见吴若飞居然接住了自己这使了八成功力的一击,心里之吃惊并不亚于吴若飞。他哪里知道,吴若飞生自山海关外,长在沈阳,四岁起学武,七岁时迁至南阳居住,十五岁时在长沙钻研上乘武功,二十岁结识谦之等人是在应天府,他打小就四处奔波,在武学上不光拳脚兵刃样样精通,更是学兼南北之长,就连摔跤、马战等功夫都有相当造诣。
原云杰淡淡地笑道:“吴少侠好功夫啊,能接得住老夫这一拳的人江湖上还真不多。”
吴若飞轻轻哼了一声,并不答话,暗自调理丹田内乱成一团的真气。
此时雪已经下得渐渐大了,原云杰突然伸出右手来,任由雪花不断地飘落在手掌上,说也奇怪,那些雪花落在他手掌上后却也不融化成水,就这么积着,慢慢地他的右掌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群豪初时觉得奇怪,后来微一思考便知其因:是原云杰潜运内力,用一股阴劲接住了这不断飘落的积雪,所以积雪才不会融化。这一手功夫虽难,但空慈神僧、李清风等人皆能轻松做到,仪和师太、秦汉、恭长老等人自恃也能勉强做到。
等到积雪积到一定厚度时,原云杰突然大喝一声,右掌一扬,满掌的雪花忽然凝固成冰,变得坚硬无比,通通向吴若飞飞射而去,他同时身子纵起,左手五指如钩,向吴若飞的小腹抓去。
他飞雪射向吴若飞只是虚招而已,实际厉害的在于左手的那一抓,吴若飞只觉眼前一花,飞雪已到面前,同时察觉到原云杰的一抓也已攻到。
他终归是侠中侠里的大侠,武功非同凡响,“呼”的一声,长长地吹了口气,一股真气自嘴里喷射而出,迎上了飞雪,这一口真气好不厉害,飞雪触碰到真气,登时化作了一片水汽。他同时左手握拳,一招“坚如磐石”,挡在小腹之前,右手施展小擒拿手去抓原云杰的脉门。
他这防御方式看似不起眼,用的都是最普通的招数,可最难的地方在于,他左右双手居然在同一时间出了两招完全不一样的招数。左手“坚如磐石”,右手则是小擒拿手,分心二用,实在是不可思议。
说时迟那时快,原云杰的一抓已然抓到了吴若飞的左拳,他正欲发力,谁知吴若飞竟然有这分心二用的绝技,他的右手已经碰到了原云杰的手腕,若是脉门一旦被吴若飞扣住,那就再也没有了还手之力,他大惊之下急忙抽回这一抓,饶是他进退神速,但仍是“嗤”的一声,袖子被吴若飞抓破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群豪见吴若飞用这等怪招破解了原云杰电光石火的一击,都是大声欢呼起来。就好比常人都用右手握笔写字,猛然见到一人两手同时握笔写字,且字写得一般好看秀气一样,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是以这次的欢呼喝彩声比之以前的几次喝彩声都响亮得多。
岳松涛叹道:“分心二用、双手分别出招,这样的怪招我可从未见过。”
曹悦在旁笑道:“岳先生有所不知,我这位吴兄弟打小就是个左撇子,握筷持笔都是左手,直到长大之后才慢慢地改了过来,是以他的左右两手是同样的灵便。”
岳松涛一怔,恍然大悟,失声笑道:“原来如此。”
原云杰在第二招上稍稍吃亏,倒也不敢再贸然发起进攻,像头猛虎一般,虎视眈眈地盯着吴若飞。其实吴若飞适才破了他的第二招也是凶险之极,若是他的内力再差得半分,刚刚被原云杰抓住的左拳非被他捏的骨断筋折、终身残废不可。
谦之暗暗松了一口气,大声叫道:“这是第二招了!”
原云杰虽才出了两招,可是这两招包含了内功、指力、暗器三项功夫的巅峰水平,台下的有识之士都是心中有数。岳松涛颇有城府,心道:“原云杰武功这般了得,无论吴少侠能不能接的住他五招,今日都放他不过!”
他当即悄悄地拉了拉站在自己身旁最近的曹悦和秦汉的衣袖,低声道:“秦兄曹兄,这原云杰武功如此了得,是武林一大祸患,无论他和吴少侠比武结果如何,咱们今日都不能放过了他!”
秦汉一怔,问道:“岳兄的意思是?”
岳松涛沉声道:“待会儿他和吴少侠拆完招后必定精疲力竭,咱们三个一起攻上,我攻正面,曹兄攻左面,秦兄攻右面,料那老贼的部属距离尚远,咱们突然发难,他们一定来不及解救,就算杀不了原云杰,将他打个重伤,也算是为武林造福了。”
曹悦沉吟道:“如此只怕不够光明正大罢?咱们要不要先和空慈神僧等人商量一下?”
岳松涛低声道:“曹兄此言差矣!古人云,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空慈神僧等人太过实诚,既和原老贼有约在先,就不会同意咱们的做法,咱们不必告诉他们,当时突然发难,重创了原云杰,木已成舟,想来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曹悦和秦汉微一沉吟,便觉有理,当即便都答应了。
此时原云杰已经发出了第三招,他出前两招时还颇有留情,此刻这一招乃是出了全力的一击,吴若飞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原云杰的一掌已然劈至面门。这一下当真是如追风逐电一般,台下群豪虽多,可并无一人看清原云杰的动作,都是吓得脸色大变。
吴若飞见机极快,眼见这一招避无可避,咬了咬牙,手臂一长,右掌向原云杰的头顶直拍了下去。这一招是攻敌之不可不救的同归于尽的招数,原云杰若不回防,定然是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局面,眼看两人就要互相击毙对方于掌下,原云杰突然身子后撤,宛若脚下踩着一片冰块一般,“嗖”的一下往后平地滑出了数丈之远,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局面。
若是不懂武功之人看来,这一招自然拆解得极为平淡,远不如前两招之精彩,却殊不知适才吴若飞已经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的走了一遭。他此时方才看到了原云杰武功真正可怕的地方,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适才原云杰这一招实在是已经达到了人体之快的巅峰,若是自己见机稍迟,没有使出那同归于尽的一掌来,此时已经毙命于原云杰的掌下了,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害怕,心里也颇为后悔答应打这个赌。
谦之眼见原云杰的武功一招赛过一招,也甚是担忧,他微一转头,见若倩在身旁,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握住了若倩的小手,颤声数道:“第三招!”这是人在害怕时想抓住点什么东西的本能反应,若倩猝不及防被他握住了手,只觉得谦之的手心皆是冷汗。
只见原云杰手腕一抖,闪电剑出鞘,他约定过五招,此刻已经出了三招,还剩下两招的余地,是以也收起了笑嘻嘻的表情,神色郑重,“呼”的一声,闪电剑从下至上地刺将了上去。
这一剑看似平淡,实则暗藏了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变化,闪电剑属金,原云杰伫立不动如木,剑上劲力包含阴阳二力属水火,他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借力属土,五行融合,剑上威力无穷,已然达到了当代剑法的绝诣。
台下群豪中子吟精研寒冰剑法,岳松涛浸淫华山落雁剑,仪和师太长于白云清风剑,都是使剑的大行家,可是见了原云杰的这一招剑术都是自愧不如,子吟更是心道:“难道这一招和‘火舞冰霜’一样,就是欧阳大师所说的闪电剑法的最后一招‘星驰电掣’么?真是好生了得!”
吴若飞见这一招剑法实是难以抵抗,当即微微一晃,已经将经常背在背上的那个长包袱取了下来,他手一抖,从那长包袱中抽出一件兵刃来。
只见那兵刃乃是一柄短枪,比之寻常的长剑约莫要长两尺左右,短枪浑身由纯银打造而成,枪尖甚是锋利。这乃是吴若飞的独门兵刃,完全不同于一般的枪类兵器,他在这柄短枪上有枪、锏、鞭、剑、棒、点穴橛六样妙用,端的是武林独步,天下无双。
只见吴若飞手腕一抖,短枪已经迎头赶上了闪电剑,枪尖和剑尖在半空中精准相碰,一时间火花四射,内力相互摩擦,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嗤嗤”声。
群豪眼见吴若飞这一招如此大胆,都不禁在心里替他捏了把汗,心知这一招极其铤而走险,可这一招却也是极其巧妙的一招,李清风等人更是自恃若换做自己,除了迎头硬碰硬外,只怕也别无他法去抵挡这一招“风驰电掣”。
这一招乃是吴若飞和原云杰面对面硬碰硬的一击,比的完全是真功夫,可半点也取巧不得。两人兵刃相对,短枪乃是纯银打造,比之闪电剑要坚硬得多,一对之下,闪电剑顿时弯成了弧形,可闪电剑毕竟不是凡品,剑身虽弯,却是随即又是一弹,恢复了原状。原云杰也借着这一弯一弹之力,高高跃起,跃在了半空。
原云杰虽是跃在了半空,可手上的招数不停,他运劲力于腕,喝道:“最后一招来了,好好接着!”掌心运力,“呼”的一声,已将手中的闪电剑掷了出去,剑光闪闪,直向吴若飞去。
吴若飞见来势凶恶,心里先是一寒,随即突然激发了豪气,长啸一声,手中的短枪已经迎了上去,“铮”的一声巨响,短枪已经和闪电剑撞在了一起。
两件兵刃一相交,吴若飞顿感一股极大的吸力吸住了自己的短枪,他心中一惊,忽觉那股吸力突然转变成了一股极强的力道,他哪料到对手竟然能改变已经发出去的力道,心里一惊,急忙使个“转”字诀的心法,将自己的内力迎了上去,两股力道相交,吴若飞只觉虎口巨震,五指一麻,手中的短枪已经和闪电剑一齐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一块儿插在了擂台外的雪地上。
谦之看得真切,心里大喜,高声叫道:“五招!五招够了!”语气中喜不自胜,实在是欢喜无限。
原云杰听见了谦之的呼喊,心里微微一惊,随即冒出一个想法:“吴若飞日后必成大敌,管他什么打赌不打赌的,今日先杀了他再说!”他本是魔教教主,性子一贯阴毒狠辣,哪管他人死活?心念转此,当即纵身跃出,一掌劈向吴若飞的胸口。
吴若飞适才硬接了原云杰的第五招,此时气血翻涌,已然受了些不重的内伤,可他内力不稳,暂时提不上来真气,眼见原云杰出尔反尔一掌劈来,浑身无力相抗,一声长叹,闭目待死。
群豪见突起变故,也是猝不及防,个个目瞪口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台下有人长宣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两个人影已经纵上了台去,正是少林方丈空慈神僧和六扇门总督李清风。
空慈神僧侧身挡在吴若飞的身前,右掌前伸,欲以少林绝学大金刚掌来硬接原云杰这一掌,李清风则侧身施展清风掌去拍原云杰腰间的穴道。
原云杰冷哼一声,手掌一转,避开了空慈神僧的手掌,迎上了李清风的手掌。二人掌力相触,“啪”的一声大响,两人身子都是一晃。
这两位武学大师十年之前就曾交过一次手,此次十年之后再度交手,居然是不分胜败,心下均是赞叹对方武功了得。原云杰和李清风同时闷哼一声,倒退两步。
台下岳松涛看见机会,向秦汉和曹悦使个眼色,三人齐喝一声,同时向台上的原云杰扑去。台下群豪眼见变故又起,个个都是摸不着头脑。
岳松涛直扑向原云杰的正面,双掌“排山倒海”,直拍向原云杰的胸口要害;曹悦扑向原云杰的左侧,双腿鸳鸯连环,踢向原云杰腰间;秦汉则挥起长剑,“力劈华山”斩向原云杰右臂。这三招俱是最上乘的武功。
原云杰刚刚和李清风对完一掌,感到内息紊乱,但他随即提了口真气,内力流转,便又神采奕奕起来。“呼”的击出一掌,接过了岳松涛的掌力,岳松涛武功虽强,却还不及李清风和吴若飞等人,哪里能挡得住他这股惊天动地的掌力,当即掌力斜引,将对方攻来的掌力引向了台上的一堆积雪,“砰”的一声大响,那堆积雪四下纷飞,飘扬起来。
秦汉这一剑尚未刺到,杜千杯手中的酒杯已经掷出,“啪”的一声,打在了秦汉的长剑上,打偏了秦汉的剑锋,秦汉长剑一偏,剑锋险些刺进了擂台上。
这边曹悦飞脚踢原云杰的腰间,双腿鸳鸯连环的招数尚未使全,猛觉背后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他大吃一惊,急忙在空中连蹬数脚,借力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地,转过身来,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老者了。
只见那老者身穿一件灰色长袍,长得甚是丑陋,满脸的油污,身材高大,正自得意洋洋地站在自己面前。
曹悦正待喝骂,那老者忽地鼓起袖子,“嗤”的一声,袖中飞出一阵黄烟,喷上了曹悦的脸,曹悦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砰”的一声摔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只听那老者嘿嘿笑道:“叫你知道知道我蛇王的厉害!”原来这老者就是黑龙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的蛇王芦荟子,他精研毒物,擅长用毒施毒,此次也是跟随原云杰来此,只不过一直躲在人群中未曾露面,直到此时方出手,用自创的毒烟击倒曹悦。
原云杰哈哈一笑,袍袖一振,朗声道:“李总督、空慈神僧、侠中侠四位,还有这北武林的各位英雄好汉,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朗声长笑当中,他一转身径直自顾自地去了,叶瑶琴俯身拔出适才插在雪地上的闪电剑,和常道等人跟随在后,片刻间走得远了,台下群豪面面相觑,都是脸有喜色,可要说趁势一拥而上灭掉魔教,却是没有胆量,无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