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侠中之侠 > 第九章 两路会合潞州府 群豪会聚山百谷
    转眼两月已过,刚刚过完新年,唐山城里家家户户张灯挂彩地过新年,好不热闹,今年已经是永乐十九年,国家太平,并无大祸,永乐皇上在人们心中的形象根深蒂固,建文帝终究快慢慢地消失在百姓们的心头了。

    新年刚过,曹悦就辞别了家眷,收拾好了行李,带了十几个家丁,个个骑上高头大马,和吴若飞和若倩一起,向潞州(今山西长治)前进。

    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同是前去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同道,一路谈谈说说,倒也不寂寞。在路上行了几日,便到了山西潞州城。

    那潞州又名上党,位于山西的东南部,挨着太行山脉,虽然明日才召开北武林大会,可今天城门口就站了十余名专程迎接各路英雄好汉的晋南帮弟子和黄河帮帮众。

    曹悦一行人一到,就有晋南帮的弟子认出了他,上前牵马敬茶,好生殷勤,跟着就有人引一行人到晋南帮帮主钱太原的家中用餐休息,曹悦欣然同意,吴若飞和若倩不愿前往钱太原家里听他们说客套话,便辞别曹悦,自行在潞州城里闲逛,并嘱咐曹悦不可吐露侠中侠在此的消息,曹悦也点头答应,带同随从跟着晋南帮弟子去钱太原家了。

    若倩和吴若飞二人在潞州城中闲逛了几圈,若倩本身就馋嘴贪吃,潞州城又有数样特产小吃味道不错,所以和吴若飞在卖驴肉甩饼的摊前一坐就舍不得起来,一连吃了七八个。潞州颇为富庶,当地百姓热情好客,气候冬暖夏凉,十分舒服,纵然是吴若飞这般冷冰冰的人,在城里也有种乐不思蜀之感。潞州城里赶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路英雄好汉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些南武林的人也专程赶来看热闹。

    吃过了午饭,天空飘起鹅毛大雪来,雪势不小,不一会儿地上就铺满了一层积雪,过了片刻,更是结了一层薄冰。路上行人也渐渐少了起来,若倩和吴若飞也急忙匆匆地躲进了路边的一家茶馆。此时天降大雪,茶馆里坐满了躲雪的江湖豪客,也算二人来得巧,茶馆内正好还有最后一张空桌子,待二人坐定,早有店小二泡上香茶来,又取了两碟瓜子和糕点之类的点心来。若倩和吴若飞品尝点心、嗑着瓜子,喝着香茶,均感心情舒畅,自从闯荡江湖以来,何时有这等清闲自在的时候?

    坐了片刻,只听坐在靠门边的一个客人轻声叹道:“潞州下得好大的雪!真是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他说话声音虽轻,却甚是饱满,中气十足,略带河南口音,显然是位从河南一带来的武林高手。

    吴若飞悄悄地看去,只见他大约五十来岁年纪,身穿锦袍,面色黝黑,生得一丛络腮胡,腰间悬着一把长剑,握着茶杯的双手布满青筋和老茧,定是位长于剑法和掌法的武林人士。

    若倩见吴若飞暗自观察他,也是心中大奇,低声问道:“吴大哥,你认识那个人吗?”吴若飞一言不发,只是摇了摇头。突然开口道:“我虽不认得他是谁,但我能猜出来。”

    若倩笑道:“我不信,你倒是猜猜看?”

    吴若飞低声道:“你看他那佩剑,较一般长剑略短略宽,这是嵩山派的用剑,他说话略带河南口音,更加证明了他是嵩山派的。”

    若倩微笑道:“可是你还是没准确说出来他是谁啊?”

    吴若飞低声道:“嵩山派掌门田老爷子已有七十岁了,自然不是他,看他的年纪大约五十岁上下,想必就是田老爷子唯一的师弟,嵩山派的副掌门陆雷震了。”

    若倩一怔,也低声道:“你说他就是嵩山派的副掌门,江湖号称‘嫉恶如仇,嵩山神掌’的陆雷震陆前辈?”

    吴若飞微微点头道:“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他......”话尚未说完,二人果然听到和那客人同一桌的一个年轻客人问道:“陆师叔,那您说明天大会还能照常举办吗?”

    若倩看了吴若飞一眼,知道他所料不错,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陆雷震笑着斥道:“傻孩子,这许多武林同道到此就只是为了那北武林大会,明日别说下雪,就算是天上下刀子那也得照开不误。否则失信于天下豪杰,那可是武林中最大的奇耻大辱。”

    那年轻弟子脸一红,答应了一声:“是。”

    邻桌一个中年道士听了他们的对话,朗声笑道:“陆兄说得好,咱武林中人讲究的正是一言九鼎,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下石头,咱们也得照样参加这武林大会。”

    陆雷震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铁骨道长过誉了,言而有信、守时守则乃是咱们武林同道的根本所在。”

    吴若飞心里一动:“陆雷震称呼这人为铁骨道长,难道这道士就是东海派的掌门铁骨道人?”

    若倩也想到了这一点,和吴若飞对视了一眼。

    只见那道士四十岁上下年纪,脸颊甚长,身穿一件普通的道袍,身材极瘦,留着一缕胡须,腰间悬挂着一把细长的长剑。他捻须微笑道:“贫道虽久居东海,倒也听说嵩山派的陆大侠为人正义耿直,陆大侠适才虽不过只言片语,可脾气性格却展露无遗啊,哈哈哈哈。”

    陆雷震又是微微一笑,道:“铁骨道长谬赞了。”端起茶杯来轻轻地抿了一口茶。

    铁骨道人笑道:“在下久闻嵩山派的镇山绝学‘封禅神掌’,乃是一门罕见的江湖绝学,想必明天大会上的比武,田老爷子对这盟主之位是志在必得了。”

    陆雷震摇头道:“我掌门师兄年事已高,岂能再和人动手打架?虽已到了潞州城,可明天的大会上不会亲自上场动手,而是由在下代为出手。”

    铁骨道人笑道:“既然无缘看到嵩山掌门田老爷子出手,那明天见识见识陆大侠的功夫也是一样。”

    陆雷震淡淡一笑:“在下这点儿微末功夫岂敢跟我师兄相提并论?况且有少林寺的空慈神僧、六扇门的李总督、丐帮许帮主等高手在,在下对这盟主之位,也是不敢觊觎的了。”

    铁骨道人听了这话,心下顿时有气:“听你这意思,我们东海派你嵩山派是不放在心上的了。”微微轻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来饮茶不语。

    茶馆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只剩下了轻轻的饮茶品茶、吃糕点之声。

    安静了片刻,忽听得门外传来“嗤嗤”的踏雪之声,三个人迎风冒雪走到了茶馆的门口,吴若飞和若倩抬头看去,见那三个人一前两后,尊卑关系明显。

    前面的那个身高八尺,大约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身穿一件材质昂贵的长衫,留着一缕长须,相貌堂堂,书生气十足,却又有几分英气,显然平日里是位养尊处优的人物。

    他左边的那个大约三十岁上下,身材更高,高约九尺,面色蜡黄,宛如生了重病似的,留着一大从胡子,身穿一件锦袍,甚有气势。

    右边那个也在三十岁左右,身材也颇为高大,面色黝黑,犹如锅底相似,留着络腮胡子,一看就是个脾气火爆的人。

    那站在中间的人见茶馆里坐满了人,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那店小二迎上来,陪笑道:“客官里边请,这店里挤一挤还能坐得下。”那人淡淡地道:“嗯。”和那两个人迈步入内。

    此时茶馆里已经坐满了人,只有一张桌子上只坐着一个客人。那人年近五十,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宛如一个乞丐相似,可是却洗得干干净净的,身上也没有挂布袋,显然不是丐帮中人。他也不坐板凳,而是蹲在凳子上,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却是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掉在地上一般,他此时正磕着瓜子,正眼也不往门外瞧一眼。

    那店小二引三人走到桌前,赔着笑请那老乞丐腾了腾位置,三人便和那乞丐同桌而坐。不一会儿,店小二就重新泡了壶浓茶,取了几碟新鲜糕点上来。三人也不说话,吃起糕点、喝起茶来。

    只听那嵩山派的年轻弟子又开口问道:“陆师叔,你说明天的比武大会谁能最终获胜,取得这北武林的盟主之位?”

    陆雷震笑道:“这可就说不准了,北武林这么大,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玩意儿,武功招数本身没高下之别,可人的功力却有深浅之分。”

    吴若飞听了这话,不由得心里暗暗赞同,心道:“这话大有哲理,陆雷震能说出这话来,就不愧是嵩山一派的顶尖高手。”

    铁骨道人不由得也在旁插口道:“好,说得好。”

    陆雷震笑道:“铁骨道长的寒梅剑术在下一向佩服得紧,想必明日是要在大会上大展身手一番了。”

    铁骨道人笑道:“谈什么大展身手,贫道自有自知之明,武功有限得紧,还不足以服众。这盟主之位还是让与阁下罢。”

    那老乞丐一直在旁听着,此时终于忍不住道:“嘿嘿,这武林大会还未开始,盟主之位倒开始互相谦让起来了,某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只怕出尽全力也打不过普天下的各路英豪啊。”

    铁骨道人和陆雷震的脸上顿时双双变色,陆雷震是嵩山派的前辈高人,颇有涵养,听见这话只是淡淡一笑,便不做理会,铁骨道人却冷冷地道:“打不打得过天下英豪我不知道,但打你这又穷又老的乞丐,光贫道一人只怕也就够了。”

    那老乞丐哈哈一笑,将桌上的茶拿起来一饮而尽,站起身来道:“那你倒打打看。”

    身子一晃,人已经飘到了铁骨道人的身前,铁骨道人见他身法如此快法,不由得也是一惊,急忙伸手到腰边去拔剑,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剑柄,只见那老乞丐又是哈哈一笑,手微微一抬,已经窜出了茶馆大门,冒着大雪,转眼间在雪地中不知去向了,只留下了一排淡淡的脚印。

    店里众客人见他露了这一手轻功,顿时都是大哗,纷纷议论起来。

    铁骨道人更是惊慌失色,但还是强颜笑道:“轻......轻功高明点儿也不算什么,哈哈哈哈。”他虽连笑几声,可是声音中却殊无愉快开心之意。见众客人都望向自己,便轻轻咳嗽了一声,伸手去拿茶杯喝茶,想掩饰下尴尬,不料手指刚刚碰触到茶杯,便大叫了一声:“哎呦”。

    陆雷震怕再起变故,忙问道:“铁骨道长,何事惊慌?”

    铁骨道人不说话,只是盯着那只茶杯。陆雷震凝目看去,只见那茶杯上居然清清楚楚的有两个凹陷下去的手指印!正是刚刚那老乞丐出门之时手微微一抬所捏的!

    陆雷震大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是那老乞丐捏的?这......这份指力好......好生了得!”

    铁骨道人看着这两个指印,不由得一阵羞愧感涌上心头,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桌上丢下一锭银子当是茶钱,袍袖一拂,冒着大雪出门去了,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陆雷震也长叹一口气,喃喃地道:“好生厉害的指力,这老乞丐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若倩看了这一幕也是暗暗咂舌,正想问吴若飞有没有看出来此人是谁,忽听身后一个桌上,一个女孩儿声音问道:“妹妹,这个老叫花子是什么来路你可曾看出来么?”

    若倩见有人问出了和她一样的问题,好奇心起,悄悄回头看去,见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儿,和自己差不多大,身穿一件极华丽的黄色裙子,容貌秀丽,眉毛修长,眼睛大大的甚是漂亮,左耳旁长着一颗小黑痣,一张标准的瓜子脸,气质非凡,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女儿。

    她这话是向她旁边的一个女孩儿问的,那女孩儿年纪比她要小一点,只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穿一件华丽的白色长裙,一张圆脸,可是却不胖,也是一双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时脸上两个酒窝,甚是俏皮可爱。

    只听圆脸妹妹小声道:“什么来路我看不出来......可他刚刚把茶杯上捏出两个指印的功夫却是正宗的‘裂冰飞雪指’。会这门功夫的人不少,可这门功夫真正的发源地是在南直隶的海州(今江苏连云港),想必他是南直隶人氏。”

    这一席话声音虽小,可怎能瞒得过吴若飞的耳朵?这番话听在耳里,吴若飞心里暗暗叫了声:“好眼力!”那先前进来的三个人中那个书生模样的人也听见了这番话,也是在心里喝了声彩。

    那姐姐端起茶杯沉吟道:“南直隶的好手......会是谁呢?”

    那妹妹道:“南直隶的高手可不少,可论指力,这天下最厉害的可不是南直隶啊。”

    那姐姐“哎呦”了一声,道:“论指力和指法,这天下最强的当然是陕西赵鱼了,你是说......这乞丐还跟赵鱼有关系?”

    赵鱼是当今陕西的陕西布政使,而且他不光有陕西布政使这一层官场的身份,还有一层武林高手的身份。赵鱼的祖父立有开国大功,皇上特别下旨,令他陕西布政使的位子可以世袭,他的一手“长安一指”也是家传的武功,当真是“武林世家”和“官员世家”并存,江湖上人人尊敬,朝廷上个个客气,算得上是要名有名,要权有权,他的家传武功长安一指也被江湖上誉为“武林第一指”。

    那妹妹笑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那姐姐吐了吐舌头,屈起食指轻轻打了她妹妹一下,嗔道:“小滑头,说了半天,还是要我自己猜。”

    吴若飞表面上仍是在喝茶,内心却在暗暗盘算:

    “这姐妹俩是谁?这姐姐定是身有武艺,想来还不弱,这妹妹看起来却是不会武功,可偏偏眼力又如此了得,还那么博学多知......

    那三个先前和那老乞丐同桌,却一直在沉默寡言的客人又是谁?那个书生模样的人看起来武功可高得紧啊,恐怕不在我之下......

    嘿嘿,这北武林大会可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只听那姐妹俩又闲聊了一会儿,那姐姐忽地长叹了一口气,眼睛望着外面的飘雪不再言语,那妹妹笑道:“姐姐,你又是在想他了么?”

    那姐姐瞪起眼睛向妹妹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我干嘛想他。”不过脸上却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

    那妹妹掩嘴笑道:“当然当然,姐姐当然不想他。想他那个酸书生干什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又酸又唠叨不说罢,还不会武功,就会那么点逃跑用的轻功,哪有点大丈夫的气概......”

    那姐姐听妹妹啰啰嗦嗦地说个没完,瞪起一双大大的俏眼斥道:“胡说什么呢你!?”

    那妹妹吐吐舌头,笑了笑,不敢再说了。

    那姐姐又开始转头看着外面的飘雪,脸上颇有愁容。那妹妹忍不住劝道:“姐姐,你放心罢,咱们这回出门肯定能找得到他。就算找不到,这里召开北武林大会,来来往往的江湖人氏那么多,总能打听到点他的消息的。”

    那姐姐长叹一声,点头道:“但愿罢......你说他放着好好的探花郎不当,干嘛非要跑出来,在这江湖上孤零零的一个人,漂泊受罪......”

    那妹妹笑道:“不管怎么说,这回若是见到了他一定不放过他,一定要把他拖到京城去,让他老老实实地当我的姐夫。”

    那姐姐羞得满脸通红,嗔道:“你说什么呢?”伸手去呵妹妹痒,那妹妹笑着躲开。

    姐妹俩说笑的声音本小,但若倩和吴若飞的武艺不弱,内力颇深,所以把这些话都一一听在耳里。

    听到什么“探花郎”、“酸书生”、“轻功”等关键词语时,均是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姐妹俩说的人像是任谦之,等听到那妹妹说“让他老老实实地当我的姐夫”这句话时,若倩心里顿时不是滋味,甚至就要冲过去质问她姐妹俩。幸亏吴若飞手快,一把拉住,低声道:“这世上当过探花郎、会轻功的书生又不只二弟一个,这里卧虎藏龙,高人甚多,稍安勿躁,莫要冒失。”若倩这才忍住了脾气。

    此时门外的雪势渐小,风也停了。那姐妹俩起身付了茶钱,说说笑笑地出门而去。

    若倩也站起身来,吴若飞道:“要走?去哪?”

    若倩道:“还能去哪?当然是跟踪她们姐妹俩啊!”

    吴若飞笑道:“咦?哪里来的好大的醋味?”

    若倩脸一红,道:“不管他们说的人是不是......是不是他,我都要跟过去瞧瞧,看看这姐妹俩是什么来头。”

    吴若飞笑道:“这茶馆里有这么多人,你怎么就不想看看别人是什么来头呢?”

    若倩跺跺脚,气急败坏地道:“吴大哥,你......”

    吴若飞淡淡一笑,站起身来道:“走罢,跟着她们,看看这姐妹俩是什么来头。”

    若倩大喜,二人结了茶钱,也走出门去,远远地跟在那姐妹俩身后。

    那姐妹俩出门后径直向北而去,吴若飞和若倩施展轻功,走路无声,远远地跟在后面,只见那姐姐走路时脚步轻盈,下盘坚实,显是轻功不弱,那妹妹却是脚步轻浮粗重,显是不会武功。

    姐妹俩行了三、四里路,走到了一家甚是豪华的客栈前,那客栈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仆人模样的人,正在四处张望,见到那姐妹俩回来,都是脸露喜色,一齐躬身行礼,那姐妹俩只是微微点头,便进了客栈,那两个仆人也跟着走了进去。吴若飞和若倩在门口等了片刻,见那姐妹俩始终没有出来,想必是就居住在这家客栈里。

    吴若飞淡淡地道:“看来这姐妹俩是住在这里,也探查不到什么了,咱们走罢。”

    若倩点点头,正待说话,忽听背后风声响起,显是有人在身后扑了过来。她微微一惊,急忙转身,可那人来袭身法甚快,她尚未转过身来,那人的双手已经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肩头。她更是吃惊,眼睛的余光瞟去,却见吴若飞只是脸带微笑地站在当地,没有丝毫反应,不禁颇为讶异。

    只听身后那人朗声笑道:“倩倩,好久不见!吴大哥,好久不见!”

    若倩一愣,回身看去,只见那人星眉朗目,眼睛柔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的脸,正是心上人任谦之。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妙龄少女,身材苗条,眉目如画,正是杨子吟。

    若倩突见心上人,当真是又惊又喜,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和杨姐姐来啦!这可太好啦!”

    谦之笑道:“幸好没来晚。倩倩,好久不见!”

    若倩笑道:“这话你刚刚已经说过啦。”

    谦之嬉皮笑脸地道:“说一遍怎地够?我每天至少要说三十遍!”

    若倩瞪了他一眼,脸上一红道:“就会油嘴滑舌地骗人家,好啊,你倒说上三十遍给我听听!”

    谦之淡淡一笑,吐了吐舌头,捏了捏她的小手,转头向吴若飞笑道:“吴大哥,这两个月还好罢?没出什么事罢?”

    吴若飞笑道:“当然没有,你们呢?可曾见到欧阳大师了吗?”

    谦之和子吟对视了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见是见到了,只是......”

    若倩见他话说了一半,停住不语,急忙问道:“只是什么?”谦之又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说出一番话来。

    原来当时子吟和谦之胜过贾飞后进了欧阳铸莫大师的屋子,见到了欧阳铸莫大师。欧阳铸莫大师见到寒冰剑剑主也是欣喜不已,谈起那寒冰剑剑法的最后一招“火舞冰霜”时,欧阳铸莫大师却叹一口气,看起来甚是遗憾。

    原来那“火舞冰霜”一招失传已久,即使是当年铸造这七大神剑的大师的后人欧阳铸莫,也并未学全此招。火舞冰霜这招欧阳大师只会其外表招式,却不懂其心法,可以说只是徒有其表,施展出来却无半点威力。欧阳大师倒也不吝啬,当场便把火舞冰霜的招式教给了子吟。

    子吟学武天赋极高,一学就会。学完剑招后,欧阳大师又和子吟谦之谈起剑理武学,谦之不会武功,自然听得极是无聊,子吟却明白了很多以前在武功上苦思不解的疑难,直听得抓耳挠腮,欣喜万分。

    欧阳大师年事已高,一生沉迷铸剑炼剑,武功虽然不弱,却已久未练武,武功早就荒废了,是以此时若凭真实武功,比之其徒弟贾飞和朱画也是相差甚远。

    二人在欧阳大师处住了数日,每日听欧阳大师讲解剑术和为人处世的道理,都是受益匪浅。眼看北武林大会之期渐近,这才告别了欧阳大师,往潞州而来。朱画也就罢了,贾飞酷爱武功,本也想跟着去瞧瞧热闹,可无奈身负着保护师父的重任,不能轻易离开,只好作罢。

    四人重逢,互道别来之情。谦之听了吴若飞和杜千杯唐山城外斗酒之事,正自凝神思考,若倩忽然眼睛一瞪,说道:“喂,我问你,朝廷中过探花的书生里,会轻功的有几个?”

    谦之一怔,道:“你说什么?”

    若倩哼了一声,讲了刚刚碰见那姐妹俩的事,把那姐妹俩的对话也重复得差不多。

    谦之听完,登时“哎呦”的叫了一声,急急地问道:“那......那姐妹俩里的姐姐是不是......是不是长着一张瓜子脸,眼睛大大的......右耳,不,左耳,左耳旁长着一颗黑痣?”

    若倩顿时怒从心起,喝道:“好啊,果然认识。说!那个妹妹叫你姐夫是为什么!?”

    子吟也是一愣,插嘴问道:“什......什么......什么姐夫?若倩妹妹,你在说什么?”

    谦之顿时愁眉苦脸,连连跺脚,唉声叹气起来。若倩伸手去揪他耳朵,怒道:“你……你还不快老实交代!”

    谦之微微闪开,没让她揪到,轻轻地叹道:“不瞒你们,我......我的确认识那姐妹俩。”

    若倩哼了一声,大声质问道:“那你和那姐妹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谦之又长长叹了一口气,道:“那......那姐妹俩是当今礼部尚书罗尚书的女儿。那姐姐名叫罗涵冰,那妹妹名叫罗涵心。”

    若倩瞪着眼睛道:“你别岔开话题说她俩叫什么名字,你就说那个姐姐,什么......罗涵冰,跟你是什么关系?!”

    谦之愁眉苦脸地道:“我......我爹跟她爹订过娃娃亲......她......她是我的未婚妻......”

    此言一出,若倩和子吟都是猛吃一惊,就连一向镇定自如的吴若飞也不禁微微动容。

    若倩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心都空荡荡的,不知所在何地,却又宛如被大铁锤重重的一击,想吐,却又吐不出来,胸口就像堵了一团乱麻棉花,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总之甚是苦涩,甚是发闷,她急得简直快要哭了出来,叫道:“你......你怎么从来没......没跟我说过!”

    子吟也是结结巴巴地道:“你......你的未婚妻......”心里顿时也乱了。

    谦之大是惭愧,低头道:“正是......她......她和我订过娃娃亲......唉,这......这可当真为难!”

    若倩只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嗔道:“你......你有什么为难的,娶了那礼部尚书的千金就是啦!我……我是个没人疼的苦命丫头……”越说越心酸,心里直道:“我不哭,我不哭。”可泪珠依旧是在眼眶里打转个不停,几乎就要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谦之叹道:“为难就为难在这里。按理说我是该娶她......可是......可是我心里有别人啊。”

    若倩一愣,喜道:“这么说,你......你不喜欢那罗涵冰?”

    谦之点点头,斩钉截铁地道:“不喜欢。”

    若倩心里大喜,破涕为笑,瞪着一双尚带着莹莹泪珠的大眼睛,问道:“那......那你喜欢谁?”

    谦之不由得一愣,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不禁感到难以回答,悄悄地看了子吟一眼,只见她正背对着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在想什么。

    他正在踌躇该不该直白地把对若倩的情意说出来,忽听吴若飞沉声道:“别管这么多了,他们要找任二弟,不要让她们找到就是了,二弟,那罗涵冰会武功,是不是?”

    谦之见吴若飞接口搭话,当真是找到了救星一般,急忙接着道:“是是是,会武功,会武功。罗涵冰从小就跟着一位高人习武,武功不弱,只是......我并不知道她是在跟谁学武。”

    吴若飞问道:“那......那个罗涵心呢?她好像不会武功,但......好像眼力不错。”

    谦之点头道:“是,大哥观察得好生仔细。她们的父亲罗尚书虽然不会武功,可是却生来好武,家里也搜罗了很多很多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罗涵冰一心跟着师父练武,无暇去看。而那罗涵心天生体质弱,不适合练武,便把她父亲所搜罗来的这些武功秘籍看了个遍,虽然没有练过一门,可天下武功招数十之七八她可都记在了心里。”

    吴若飞嘿了一声,赞道:“了不起!了不起!”

    若倩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让我再见到这姐妹俩,我非和她们动手比个高低不可。”

    吴若飞冷哼一声道:“你恐怕比不过那罗涵冰。”

    若倩小嘴一撅,嗔道:“我打不过,不是还有子吟姐姐嘛,子吟姐姐武功这么高,一定能打得过她俩,你说呢?子吟姐姐。”

    自谦之说了那姐妹俩和自己的关系后,杨子吟就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若倩说了两遍这话,她才“啊”的一声,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偷偷地瞧了谦之一眼,脸上一红,道:“我......我可不敢跟人家任大探花郎的未婚妻动手,免得任大探花郎跟我着急。”

    她这话本是开玩笑,可是说出来后,却微觉不妥,登时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了。若倩和谦之也脸上一红,颇为尴尬。

    几人谈谈说说,走到了一家客栈门口,谦之道:“咱们今晚就在这儿住一晚罢,明日一早就去那武林大会的现场。”几人都无异言,便一起迈步走进客栈。

    谦之走在最前面,刚刚跨进客栈,就见一人走客栈中迈步走出,两人都是走得极快,险些撞了个满怀。

    谦之抬眼看去,见那人三十来岁年纪,身穿道袍,作道士打扮,竟是武当派名道真人的大弟子木剑道人。

    木剑道人一见诸人也是惊喜异常,谦之又给他引见了大哥吴若飞。寒暄了几句,谦之便问道:“木剑大哥,怎地没见尊师名道真人和那悟道真人,还有你的师弟铜剑道长?”

    木剑道人笑道:“几位有所不知,我武当派地处湖广,不南不北,也就没资格参加北武林大会的比武,但钱帮主还是给武当派发了邀请函,邀请我们来观礼。我们既是来看热闹的,也就没带那么多人来,此次只有我和我恩师在此,悟道师叔和铜剑师弟并未一同前来。”

    谦之笑道:“原来如此,不知尊师在何处?我们好拜见他老人家。”

    木剑笑道:“正在客房内。”

    当即领诸人前往客房内拜见名道真人。名道真人见四人前来也是甚为欢喜,一齐谈谈说说,直至傍晚。当晚,侠中侠四人就住在了这家客栈。

    次日早晨,天刚蒙蒙亮,客栈里就人声鼎沸,闹成了一团。

    谦之和吴若飞住一间房,一大早木剑道人就来敲门,说是有晋南帮弟子前来迎接武当派诸人,询问谦之等人是否要跟着同去。谦之见天色尚早,若倩和子吟又酣睡未醒,便婉言相拒,并嘱咐木剑不可吐露四人行踪,木剑答应了,自去不提。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若倩和子吟才睡醒梳妆,四人在客栈里用过了早餐,结了房饭钱,走出客栈,只见大街上群豪人来人往,皆是穿了新衣,带了兵刃,却并不向城中走去,而是反向城外而去,谦之等人便也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