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侠中之侠 > 第七章 岱宗如何
    由唐山前往济南(今山东济南),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先到永平府,即刘舍所隐居的秦皇岛,乘船经渤海,在山东省的莱州(今山东莱州)登陆,向西到济南府;

    二是由唐山向西南而行,经天津卫(今天津市),由河间府(河北沧州)而入山东省境内到济南府。

    本来从水路走稍轻松一些,可是子吟从小晕船,两人只能从陆路前往济南府。谦之虽然爱开玩笑、为人也不拘小节,可毕竟是个君子,子吟也是个懂礼数的淑女,二人一路上虽同宿同行,却以礼相待,倒也没出什么乱子。可二人关系本就亲密,一路上说说笑笑,高兴之余也不免互相拉拉手、搂搂肩什么的,倒也无伤大雅。

    两人在路上又谈起山东省境内的第一大派泰山派来。谦之对这些武林典故了解甚少,子吟便给他讲起了泰山派的渊源来。

    泰山派就在山东济南境内的泰山之上,在十五年前,和位于陕西的华山派、位于河南的嵩山派、位于山西的恒山派以及位于湖广的衡山派组成联盟,合称为“五岳剑派”。

    在十五年前的嵩山大比剑上,华山派掌门岳松涛、泰山派掌门秦汉、恒山派掌门仪和师太和衡山派掌门李杜,自认武功不及嵩山派掌门田金甲田老爷子,一致推选田老爷子为五岳盟主。十五年过去了,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名声极佳,联手做了不知多少大事出来,在江湖上的名望也日益增加。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行了不到半月就已经踏入了山东境内,到了济南府境内后,谦之更是常常听到当地百姓对泰山派和秦汉掌门赞不绝口,敬若神明。要知泰山派弟子严守门规,除恶扬善,在济南当地更是大名鼎鼎,深得当地百姓爱戴。

    泰山就在山东济南府境内,谦之和子吟到了济南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曹悦写的书信上山拜见秦汉先生这位一代掌门宗师。谁料到那泰山派掌门秦汉却不在山上,据看门的弟子们说,半年前,衡山派掌门李杜突然去世,由其独生爱女李若芷接任掌门。

    由于李杜掌门死得太过于突然,也很蹊跷,五岳剑派的掌门都受了李若芷的邀请齐赴衡山,不光是为了见见这位新任的衡山掌门,更是为了和李若芷一起探查李杜掌门的真正死因。此时秦汉掌门已经在前往衡山的路上了。

    两人无奈,只得从泰山上下来,找了家客栈休息了一日,次日就动身前去寻找那温泉谷。

    两人出了济南城,依着刘舍所说的,向东行了三十余里,果然眼前出现一座极其庞大的山谷,山谷里郁郁葱葱,长满了草木,甚是茂盛。远远望去,远处的树林里又冒起一片白雾,显是树林深处藏有温泉,这“温泉谷”三字,当真名不虚传。

    两人纵马走入山谷,向着白雾升起的地方而去,拨开层层花草,两人陡然眼前一亮,只见面前出现了好大一片湖水,足足有数十丈宽,就是在上面泛舟也不为过,湖水里升起雾气,显然这片湖水乃是一片极大的温泉。湖水上一道长长的石板桥,直通往对岸。那石板桥虽长,却甚是狭窄,只能容得一人通行,桥上三四丈的地方盘膝坐着一个中年书生,手里不知捧着一本什么书,正自摇头晃脑地读得开心。

    谦之和子吟对视一眼,都心知此人定是欧阳铸莫大师的弟子之一,只是不知是朱画还是贾飞。此人坐在桥中,看似是在摇头晃脑地读书,实则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二人过湖的道路。

    子吟走上前一步,朗声道:“这位大叔,晚辈二人有要事要过湖求见欧阳大师,相烦大叔相让则个。”

    几句话说完,那书生兀自摇头晃脑地读书,竟是全然没有听见一般。子吟气运丹田,又朗声说了一遍,可那书生依旧毫无反应。

    谦之见状,也上前一步,朗声问道:“不知这位大叔是姓朱呢?还是姓贾?”

    那书生正是欧阳铸莫大师的二弟子朱画,他一听这话不由得一怔,放下手中的书本站起身来,答道:“在下姓朱。不知二位到此地有何贵干?”

    谦之行礼道:“原来是朱先生,失礼失礼。朱先生,晚辈二人有要事要求见尊师欧阳大师,还请先生带路则个。”

    朱画见他和子吟居然不光知道欧阳铸莫大师的住处,更知道自己是他的弟子,不由得更是疑惑,却还是摇头道:“家师隐居在此,向来不理会武林俗务,也不见任何外客,两位请回罢!”

    子吟急道:“我们二人从北直隶的唐山不远千里前来求见欧阳大师,岂能无功而返?晚辈二人皆无恶意,还请朱先生行个方便,通报引路,晚辈二人不胜感激!”

    朱画依旧摇头道:“有无恶意阁下二人说了不算,不远千里也说明不了什么,至于这通报引路,在下更是万难做到,二位还是请回罢!”

    子吟见他坚决不允,心里更急,转头看向谦之,用眼神询问他是否要靠武力硬闯过去。

    谦之也是暗暗着急,又踏上一步,指着子吟朗声道:“朱先生,晚辈二人是由江湖外号‘巧手’的刘舍前辈指点而来的,晚辈这位朋友年纪虽轻,却是武林七大神剑之一寒冰剑的剑主,今日来此,是有重大疑难想请教欧阳大师,还请大叔破例引见!”

    朱画听见“刘舍”二字,脸色登时和蔼了许多,听说子吟是寒冰剑剑主,脸色更加柔和,却还是向子吟道:“如是真的寒冰剑剑主,我倒可破例引见。可你说你是寒冰剑剑主,有何凭证?”

    子吟从腰畔抽出寒冰剑来,双手呈上,朗声道:“寒冰剑在此,朱先生一看便知。”

    朱画却不接剑,摇头道:“寒冰剑我只是久仰大名,并未真的见过,我又如何知道这剑的真假?”

    子吟急道:“那依前辈说,要怎地才肯相信?”

    朱画微微一笑道:“很简单。我师兄贾飞跟随我师二十余年,他见过真正的武林七大神剑。而且你既然是寒冰剑剑主,定然会使寒冰剑法,我师兄精研剑术,你的寒冰剑和寒冰剑法是真是假,由我师兄一试便知!”

    子吟和谦之对视一眼,都心道:“说来说去,还是免不了要动手过招。”

    当下子吟便恭恭敬敬地道:“相烦前辈引见贾飞前辈。”

    朱画这才点点头道:“跟我来罢!”转身向对岸走去。谦之和子吟心里大喜,急忙上桥,跟在朱画身后。

    朱画在前引路,他一心想试试二人的武功如何,当下展开轻功,越奔越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奔出了十几丈远。子吟和谦之也施展轻功,紧紧跟在他身后毫不掉队。

    朱画下了石板桥,又向树林深处窜去,他尽挑一些较陡和石头树木多的不好走的地方而去,存心要考较考较二人的轻功如何。

    走了一顿饭的工夫,他越来越是惊讶,杨子吟的轻功固然了得,紧跟在自己身后,遇到大石或树木拦路时也要跳跃闪避,那也罢了;

    可任谦之的轻功却是高明得不可思议,虽然他也是紧紧地跟在自己身后,完全没有超过自己的倾向,可他的身法和步法竟然宛若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悠闲散步一般,毫不见紧张和追逐之感,碰到大石或树木拦路之时也不跳跃闪避,只是轻轻一转或是斜走两步便轻轻巧巧地绕了过去,而且也丝毫不因此而掉队,显然轻功已经到了种极高的境界。

    又走了一顿饭的工夫,朱画在树林中连转三个弯,这才停步。

    只见眼前出现了好大一片空地,四周都长满了梨树,此时正当梨子熟透了的季节,金黄色的大梨子挂在枝头,黄灿灿的,甚是好看。空地紧挨着大山的地方有一座屋子,屋子上的大烟囱里不断地冒出烟雾,同时也不断地传出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显然铸剑大师欧阳铸莫就在屋里。

    屋前却站着一个中年侠客,他瘦长身材,穿着朴素,双手抱在胸前,腰畔挂着一柄长剑,他闭着眼睛也不说话,仿佛已经睡着了一般。

    朱画上前一步,轻声道:“师兄,这个女孩儿自称是寒冰剑剑主,有要事要求见师父,如何应对还请师兄示下。”

    这个中年侠客就是朱画的师兄、欧阳铸莫的大弟子贾飞。他听了这话依旧闭着眼睛,冷冷地道:“师父素来不见外客,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罢。”

    朱画犹豫道:“他们自称是在刘舍前辈指点下而来,况且又是武林七大神剑之一的寒冰剑剑主,与师父渊源颇深,是否......是否可以破例一次?”

    贾飞听了这话,才慢慢睁开眼睛,一双眼睛犹如猛虎盯着食物一般盯着子吟,冷冷地道:“你就是寒冰剑剑主?”

    饶是子吟艺高人胆大,被他眼睛一盯,也是浑身打个冷颤。定了定神道:“正是!”

    贾飞点点头道:“寒冰剑在何处?”

    子吟举起寒冰剑道:“寒冰剑在此!”

    贾飞也不走近细看,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便道:“剑是真的......只是不知道你的寒冰剑法是不是真的?”

    子吟微笑道:“既然剑是真的,剑法岂能有假?”

    贾飞点点头道:“姑娘尊姓大名?”

    子吟正色道:“晚辈姓杨,那位是晚辈的......好朋友,姓任。”

    贾飞冷冷一笑,淡淡地道:“我是问你的姓名,可没问别人的。”

    话音甫落,猛地抽出身畔的长剑,厉声道:“出剑!你只消接得住我十招,我就领你拜见家师。”

    子吟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倒也省事。”“唰”的一声,寒冰剑出鞘,在阳光的反射下犹如一泓秋水相似。

    谦之和朱画见二人即将动手比武,不约而同地都向后退开了十几步。

    子吟紧握寒冰剑,静候贾飞出招。只见贾飞只是横握长剑,也不出手,却莫名地觉得四周气氛越来越是压抑,呼吸也是越来越困难,忽然听见“噗”的一声响,一个熟透的大梨子居然从树上好端端地掉了下来,摔在了空地上,几乎摔了个稀烂。

    子吟一凛,这才明白,原来贾飞虽不出剑,却渐渐把内力凝聚了起来,又渐渐凝聚到了剑上,慢慢地形成了一层无形剑气,剑气之强劲,居然把树上的梨子都给震了一个下来。剑气之强,可见一斑。

    子吟深知剑理,也明白“渡河未济,击其中流”的诀窍,当即手腕一抖,趁着贾飞的剑气尚未完全凝聚起来,一剑刺向贾飞胸口,贾飞轻轻哼了一声,也抬臂刺出一剑,剑势之快居然比子吟还要再快上三分,一剑刺出之时更是隐隐含有风雷之声,足见其剑气之强。只听得“铮”的一声大响,两剑相交,二人都是浑身大震,各自退开半步。

    贾飞轻哼一声道:“内力不错,第二招来了!”只见他猛地拔起身形,跃在半空,长剑从上而下,向子吟劈去。剑气四散,罩住了子吟胸口“膻中”“乳根”“乳中”三处大穴。

    他这一招剑法甚是厉害,前半招以极强的剑气罩住敌人身上的要穴,后半招以极高明的剑术去刺其中的一处穴道,这三处穴道都是人身上的大穴,只要被剑尖刺中任意一个穴道,敌人都会立刻受伤,他剑气罩住了三处穴道,敌人自然不会知道他究竟要刺哪个穴道,趁敌人手忙脚乱之时,他再一剑制敌。

    子吟见此招猛烈,心中也是一惊,但随即镇定下来,心知他无论刺哪个穴道,手腕终归不动,当即寒冰剑一起,去削他手腕。贾飞长剑一沉,“当”的一声,双剑再次相交,黏在了一块儿。

    贾飞长剑被牵制,却是临危不断,左手食指以指作剑,迅速点出,仍是点子吟“膻中”“乳根”“乳中”三穴中的一穴。

    子吟见他变招极快,也是暗暗吃惊,她这回重出江湖之后所遇之敌,无论是铁剑道人、圆业和尚,还是木剑道人、武大嘴,武功都不弱,可均都不如眼前这位剑客。见他虽以指作剑,可威力却也甚强,正欲伸掌拒敌,忽地转念一想,索性冒个险,当即一动不动,毫不理会他这一指,飞起一腿,直踹贾飞的膝盖。

    贾飞见她居然不招架这一指,也是暗暗疑惑,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得“哎呦”叫了一声,原来这“乳中”“乳根”二穴都在**之上,那“膻中穴”也在胸部附近,子吟是个妙龄女孩儿,他岂能在她身上指指点点?更何况是在胸部和**上指指点点?

    眼看手指离子吟高耸的乳峰已不过两尺的距离,贾飞急忙收回手指,倒翻一个筋斗退了开去,如此一来他固然没点中子吟的穴道,子吟这一腿却也没踢中他。

    谦之和朱画在旁观战,看得真切,一个暗呼:“好险!”一个却暗想:“可惜!”

    贾飞站定之后,却一言不发,右手长剑指地,左手却屈起手指头计算起来。谦之不懂武功就也罢了,子吟见他左手不知在计算什么,刚开始疑惑,到后来却猛地一惊,心中暗叫:“哎呦!不好,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泰山剑法中的绝技‘岱宗如何’?”

    贾飞是欧阳铸莫大师的得意弟子,他浸淫剑法,不光尽数习得欧阳铸莫大师的武功,也会许多别的门派的剑法。这招“岱宗如何”就是纯正的泰山剑法,泰山派离温泉谷极近,贾飞常与泰山派掌门秦汉切磋武功,这招绝技就是从秦汉手里学来。

    这招“岱宗如何”看似不做任何动作,右手长剑指地,实则关键在于左手的计算。计算敌人与自己间的距离、计算敌人出剑的方向、计算敌人兵刃的长短厚薄、计算敌人的位置与退路,甚至计算太阳光照射的角度和强弱,等到通通计算精确之后,再一剑刺出,必定能重创敌人。

    其实在其后世有“物理”这一学科,学的就是在进行实验之前的精确计算,只是当时明代之人都不知道,是以子吟一见此招便颇为惊讶,当下暗自警惕,等其出招。

    谦之虽不懂武功,却料来贾飞左手的计算不是好事,见子吟没有动静,忍不住在旁提醒道:“渡河未济,击其中流!”

    子吟嗯了一声,却不动手,她久闻这“岱宗如何”的大名,虽然知道这招威力奇大,自己很有可能招架不住,但关于这招的威力如何,毕竟是传说,心里特别想亲眼看看这招的威力究竟怎样。

    正在此时,贾飞的左手突然不再计算,而是牢牢地握成了拳头,右手的长剑也慢慢抬起。

    子吟微微一凛,心道:“来了!”要知道武林高手酷爱武学,见到从未见过的兵刃武功,皆是心痒难耐,急欲一睹为快,就算自己招架不住,甚至把命送了,也只好先置于脑后不顾了,就像好酒者见了佳酿,好吃者见了美食一般,一时之间,不光有些紧张,竟有些激动,甚至是兴奋。

    果然只见贾飞猛喝一声,长剑倏地刺出,剑势之快,几乎难以用言语形容,而剑锋所指,正是子吟防守最薄弱的小腹!

    其实子吟武功之高,比之吴若飞虽还不及,可也相差不远,但眼见贾飞这一剑找准了自己的弱点,且来势汹汹,封住了自己前后左右的退路,实是凶险万分,几乎已不可挡,不由得也胆怯了起来,几乎连寒冰剑也拿不稳了。

    贾飞的剑离子吟越来越近,气势也是越来越足,子吟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之力,这一剑就要洞穿子吟的小腹!侠中侠里的三侠杨子吟眼看就要死在这一招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岱宗如何”下!

    朱画见子吟从从容容地挡住了贾飞的前两招,心里已相信子吟多半就是真正的寒冰剑剑主,眼见师兄这一剑如此凶狠,不由得在旁大声劝道:“师兄剑下留情!”但这一剑既已刺出,就万难收回,就算是贾飞这等高手也无力硬生生地收回剑势,只能硬着头皮一刺到底,在心里暗暗懊悔,暗暗祈祷子吟不要立刻死在剑下,好有医治的机会。

    谦之也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剑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大声叫道:“贾前辈!住手!”声音竟然也是嘶哑难听的。

    但已迟了,这一剑眼看就要刺穿子吟的小腹!

    眼看鲜血就要喷出,染红这片空地,染红那刚刚摔落在地的梨子,染红贾飞的衣襟,染红谦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