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侠中之侠 > 第六章 四侠 幽州齐聚 刘舍 永平赠宝
    此时街上大乱,只见武大嘴站在街头,双手叉腰,呵呵笑道:“来者难道就是号称什么‘中原屁股王’的曹悦吗?”他明知曹悦的外号叫中原腿王,故意说成屁股王,也是故意气气曹悦。

    曹悦大怒,忍住脾气,沉声道:“你就是魔教的吃使者武大嘴?”

    武大嘴笑道:“正是,怎么?叫爷爷有何贵干?爷爷今天可没带压岁钱见面礼。”

    曹悦脸色铁青,点头道:“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忽然身形一晃,已经欺了过去,左手反手一掌向武大嘴脸上掴去。

    武大嘴见对面人多势众,楼上那几人又不好对付,当即冷哼一声,身子微侧,已避开了这一掌,叫道:“姓曹的,爷爷我今天心情不好,改日再教训你罢,今天可要告辞了。”双膝一弯,身子拔起,就要飞身跳上对面的屋顶逃走。

    曹悦猛喝道:“奸贼休走!”身子猛地一翻,双腿腾空而起,灰影闪动,转眼间已向武大嘴接连踹出了二十三脚,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绝学“鸳鸯连环腿”。饶是武大嘴武功了得,还是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躲了前二十脚,最后三脚却结结实实地踢在了武大嘴的胸膛上。

    “砰砰砰”三声,在武大嘴的胸口上留下了三个灰色的脚印。

    旁观众人见曹悦击中敌人,登时都大声喝彩。只有子吟,在楼上看得真切,心下暗暗叹息:“曹二哥这几脚虽然速度极快,劲力却弱,只怕对那武大嘴毫无损伤。曹二哥这几年听得吹捧太多,人也不由得飘飘然了,武功可大大退步了!”

    果然看见武大嘴哈哈一笑,朗声道:“什么中原腿王,也不过如此!”右掌倏地伸掌拍出,曹悦见腿法不能伤敌,一咬牙,还击一掌,两掌相触,只听“嗤嗤”几响,两人内力相互摩擦,又是“砰”的一声巨响,武大嘴和曹悦二人各后退一步。

    其实曹悦的武功虽不及武大嘴,但也相差不远,可曹悦一生养尊处优,名气又大,天天过的都是受人吹捧、受人奉承的日子,人也变得飘飘然起来,这时猝临大敌,难免有些手忙脚乱,是以此时和武大嘴对了一掌之后,内息尚未调匀,武大嘴已然提起了真气,哈哈笑道:“失陪了!”飞身而起,向对面楼房的屋顶蹿去。众庄丁大声喝骂,可主子输了一招已呈败象,又有谁敢上前阻拦?

    眼看武大嘴即将蹿上屋顶飘然而去,谦之一拂袍袖,正欲施展轻功拦截。忽地听见武大嘴“哎呦”叫了一声,好端端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他武功了得,不等身子着地,轻轻翻了一个筋斗,已然稳稳地站在地上。一时间面红耳赤,大声骂道:“是哪个恶贼偷袭老子,快滚出来!”

    谦之和杨王二人见事起变故,不由一怔。众庄丁见他如此狼狈,都是放声嘲笑。

    武大嘴气得满脸通红,连问两遍,却是无人回应,此时曹悦真气已然调匀,喝道:“来来来,姓武的,再接我一掌。”

    武大嘴向他翻了一个白眼,不屑地道:“我没工夫理你。”双足一点,身子又已跃到半空,但他身子刚刚跃起,便觉一股极其柔和的掌力从身后飘然而至,瞬间已经袭到腰间,正是适才在半空中偷袭他的那一股力道。

    此时武大嘴已有防备,急忙右掌拍落,去抵那股掌力,只觉那股力道也不如何霸道凌厉,反而还很薄弱。可无论他怎么催动掌力,总是震不断这股若有若无的力道,那股力道弱而不衰、绵而不断,竟是摸不透这股力道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有多大的潜力。

    武大嘴正在惊慌之时,忽觉背心又有一道掌力袭来,轻轻地在他背心一推,他的身子登时再也无法上跃,“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他刚刚摔倒便立时跃起,恶狠狠地环顾了四周一圈,忽然朗声叫道:“我武大嘴认栽了,阁下好生厉害的功夫,我自知不是对手,请高人现身一见!好让我武大嘴知道是栽在了谁的手下!”

    众人见事起变故,好奇心大起,也都四处张望,等着武大嘴嘴里的这位“高人”现身。

    果然,这话刚刚出口,便有一个人从酒楼墙角的阴影处缓步走了出来。只见他只有二十五六岁年纪,浓眉朗目,鼻梁高挺,身材高大,却也不甚魁梧,穿着一件最最普通的粗布衣衫,背后背着一个包袱,显是装着长剑或短枪一类的兵刃。

    他的相貌也不出众,就是那种一天在路上就能见到十几个的那种普通江湖汉子,可是他一露面,谦之和子吟若倩已经不由自主地脱口喜道:“吴大哥!”

    此人正是侠中侠里的大侠——吴若飞。

    口天吴,是最普通、最常见的姓氏;

    若飞,也是毫无个性、最普遍的名字;

    吴若飞的长相也丝毫没有特别之处,就是那种丢在人群里毫不显眼的长相。

    但他偏偏就是江湖上最负有盛名的几个少年侠客之一,是江湖上最最有名的侠中侠里的大侠,是当今世上为数不多的武功达到出神入化之境的武林后起之秀!

    吴若飞听见有人叫自己,且声音极其耳熟,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谦之等三人,不由得浑身一颤,他为人极其内敛,平时不易大喜大怒,此时却不由得欢喜得双手发抖,颤声道:“二弟......子吟......若倩......真的是你们么......”一时之间,竟然恍惚得如梦境一般。

    曹悦也随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看到了谦之几人,顿时大乐,喜道:“啊哈,任二弟,杨三妹、王四妹,你们也来啦!”

    谦之几人猝见挚友,也是心神激荡,不知道说什么好。

    武大嘴看见他们几人居然相识,且看起来关系甚是亲密,也是一愣,但随即想起: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忙飞身而起,第三次向对面楼房的屋顶猛力蹿去。

    吴若飞此时虽然心里大为激动,可终究理智不失,眼睛余光瞟见武大嘴逃走,哪里容他脱身?他脚不移身不动,只胳膊一抬,挥起一掌,掌力凌空击去,正中武大嘴的腰间穴道,他“哎呦”一声,穴道登时被封,气血不畅,动弹不得,身子在半空中地重重摔了下来,他此时身子不能动弹,眼看这一下摔在地上非得摔断几根肋骨不可。

    就在武大嘴即将落地重伤之际,忽然从屋后转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道士,他左手一伸,已经牢牢地抓住了武大嘴的腰带,右手轻轻一拂,已经消去了武大嘴的下坠之势,就这么把武大嘴提在手里。武大嘴身材虽然没有特别高大,却也不算矮,可这道士把他提在手里,便宛如提着一个初生的婴儿相似,丝毫不费力气。

    谦之等人见事情又有变故,都是暗暗吃惊,急忙赶下楼来站在吴若飞旁边。只见那道士身材十分高大,生得一张方脸,脸色蜡黄,颇有病态,胡子和眉毛都呈紫色,脸上冷冷地毫无表情,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冰山相似。

    吴若飞心中惊讶,脸上却面不改色,淡淡地道:“道长,这人是魔教中人,请你放下。”他一向沉默寡言,不喜多说话,是以也懒得问这道人的道号和来头。

    那道人竟也不喜说话,只是冷冷地问道:“侠中侠?吴若飞?”

    吴若飞道:“是。”

    那道人点头道:“好。”

    吴若飞轻描淡写地道:“本就很好。”

    那道人冷哼一声,左手依旧提着武大嘴,右手却忽然一掌拍出,直击吴若飞胸口。吴若飞一直在暗暗戒备,此时见他出手,也是“呼”的一掌拍出,直对那道士的手掌。

    眼看两人的手掌就要碰到,忽然都在空中猛地停住,两掌之间隔了大概两尺左右的距离,二人都是脸色郑重,屏息不语。

    在场众人都不知为何两人手掌并不相触,但都知道此时二人定是在比试武艺,是以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唯能听见一些轻轻的“嗤嗤”声,自二人手掌之间那两尺的地方发出。显是二人在隔空比拼掌力。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凌空出掌的姿势不动,过了大概一顿饭的时间,两人才一起大喝一声,各自收掌退后数步。

    那道人率先开口道:“好厉害的掌力!”

    吴若飞也开口道:“好厉害的武当太极功!”

    那道人脸色铁青,淡淡地道:“今日就算不分胜负,他日有缘再见罢!”

    吴若飞也淡淡地道:“道长请便。”

    那道人微微点头,袍袖一挥,提着武大嘴转身而行,不一会儿便已远在了数十丈之外......

    等到那道人走远,众人这才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曹悦皱眉道:“那道士好厉害的气场......吴兄弟,那道士是谁?你怎的不拦住他?”

    吴若飞摇头道:“我不认识......我也没有把握能留住他......”

    谦之插嘴笑道:“先别管他,大哥,你这两年去哪了?”

    吴若飞转头看向结义的弟妹,不禁也是甚是激动,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一直流浪......这次大家又重新聚到了一起啦......真好,真好......”

    大家知道吴若飞不善言辞,此时说话结巴,微带哽咽,显然是已激动到了极处。当下几人心里都是颇为感动,一起收拾了收拾,众庄丁便簇拥着侠中侠几人回到了曹悦的家里。

    曹悦既号称中原腿王,家里又有良田百顷,自然甚是富庶,当下便命仆人赶快整治酒席,招待谦之三人。曹悦本就和几人熟识,这次久别重逢,自然兴致大好,吩咐厨子尽管把好吃的拿上来,席上美酒百坛,佳肴百道,甚是丰盛。谦之子吟和若倩早就饿得惨了,菜肴一端上来就抓起筷子大吃起来,连话都顾不上说,把美食美酒塞满了嘴巴,一通狼吞虎咽,等吃得饱了,谦之这才满意地斟了一杯好酒,捧在手心里,和吴若飞互道别来之情。

    两年前侠中侠解散,吴若飞无处可去,在江湖上晃悠了数月,便来到了幽州唐山,找曹悦蹭吃蹭喝,曹悦为人热情慷慨,当然极其欢迎,是以他一住就住到了现在。

    这一天,曹悦收到手下的情报,说征东酒楼发现疑似魔教中人,便急忙赶了过来,吴若飞担心曹悦这两年武功退步严重,对付不了敌人,便也随后跟了过来。

    谦之听完,也给吴若飞和曹悦细细讲了这两月以来发生的事情,待谦之讲完,吴若飞和曹悦二人都是扼腕长叹,看来魔教重出江湖,一场武林浩劫,是在所难免的了。几人又谈起今天出手相救武大嘴的那个道士。

    吴若飞和他对了一掌,虽是不分伯仲,却能肯定他所使的内功乃是正宗的武当派天下闻名的太极功,难道他竟是武当派中的人?

    可是武当派中有如此武功造诣的除了名道真人和悟道真人外更有何人?

    他又和魔教有何关系?

    为何要出手相救武大嘴?

    几人商讨了半天,俱是不得要领。

    曹悦道:“离北武林群英大会召开还只有不到两月的时间了,吴兄弟任二弟,还有子吟和若倩,咱们都是熟人了,也别客气,你们就住在我这里,待到明年正月,一起上潞州府看热闹罢。”几人推辞不过,只得答应了,当下侠中侠四人就住在了曹悦的家里。

    曹悦极为有钱,整日又无事可做,便终日带几人去逛北直隶的名胜古迹,北直隶在后世属于河北省,明代初年,虽还没有避暑山庄和清东陵等等著名景点,可赵州桥、保定大慈阁、崆山白云洞等等名胜古迹却是名扬四海,河间府的驴肉火烧、红烧铁狮子头等等名菜众人也吃了不少,若倩尤其喜欢唐山的名小吃花生酥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身上装一点,以便随手拿来吃。她本是小孩子心性,喜欢甜食也不足为奇。

    这一日,众人来到永平府(今河北秦皇岛)游玩,曹悦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扬鞭指着东方,朗声道:“诸位,永平府一直是我们北直隶一个很有名的地方,因秦朝始皇帝曾于此求仙问道,是以百姓又多称之为‘秦皇岛’,这里不仅是个旅游胜地风景极佳,而且还居住着一位武林前辈呢!”

    谦之问道:“不知曹二哥说的是哪位前辈?”

    曹悦笑道:“这位前辈天生异相,左手生有六指,一双妙手能打造天下任何精巧的机器......贤弟可曾猜到他是谁了吗?”

    谦之眼睛一亮:“莫非就是那‘武林七奇人’之一的‘巧手’刘舍?”

    曹悦喜道:“正是。这位武林前辈年近七旬,早已退隐江湖,在这永平府隐居,愚兄曾经有幸拜访过这位脾气古怪的武林高人,今日既然来到此地,何不前去一睹高人风采?”

    谦之笑道:“求之不得。”若倩也道:“去去去,大家都去拜访一下这位高人,说不定高人一高兴,能给我们几件宝贝呢!”

    子吟和吴若飞也无异议,当下几人便跟着曹悦,一路向永平府东行去。走了七、八里路,眼前出现一排松树,约有数十株,松树生的甚是高大,叶枝茂密遮天,恐怕得要两人合抱那么粗,穿过这排松树,眼前便赫然出现一座甚是简陋的小小的茅草屋。

    曹悦示意四人下马,在屋外朗声道:“刘老爷子,晚辈唐山曹悦,特携几位挚友前来拜见!”

    他说完后,屋内却是悄无声息,曹悦颇为尴尬,干咳一声,气沉丹田,又说了一遍,过了片刻,屋里才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地道:“回去罢,我不见外人。”

    若倩登时颇为有气,小嘴撅了老高,轻轻哼了一声。曹悦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前辈,晚辈这几位挚友皆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前辈虽是隐居已久,却想必也曾听说过侠中侠的名头罢?”

    那声音在屋内轻轻咦了一声,显是听到侠中侠的名字也颇为惊讶,只听他顿了顿说道:“侠中侠重出江湖了?老夫倒孤陋寡闻得紧,你们进来罢,让老夫瞧瞧这名动九州的少年英侠们是何模样。”

    曹悦颇为得意地向四人招招手,便欲举步进屋,吴若飞却突然道:“老前辈若不喜外客我们便不必打扰了,曹二哥也不必老是拿侠中侠的名字来吓唬旁人。”

    曹悦脸一红,登时颇为尴尬,只听屋内那个声音冷笑一声道:“年轻人倒有些脾气,还不快进来让老夫看看大名鼎鼎的侠中侠究竟是何等样人?”

    吴若飞这才举步而行,若倩子吟跟在其后,谦之走在最后面,路过曹悦身旁时轻轻叹息一声,低声道:“曹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吴大哥的脾气,最讨厌人家拿侠中侠的名头来说事,他这个人高傲得紧,难道以他本人的武功和魅力还不足以服众吗?”言罢,微微摇头,跟着吴若飞三人进了屋里,曹悦被谦之说得面红耳赤,便等在门口不好意思进屋了。

    四人走进屋里,只见屋内并不大,也不宽敞,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小小茅屋,地就是最简陋的泥地,屋里的家具也简单得可以用“家徒四壁”这四字来形容,整个屋内就只有一个高大的木柜,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条板凳,除此之外,还有一副碗筷和几件用来换洗的破旧衣衫,以及满地的木匠所用的工具而已,别的几乎就没有什么了。

    只见一个驼背白发的老者就坐在桌旁,侧着身子对着谦之等四人,因为是白天,桌上的一盏脏兮兮的油灯并没有点着,那老者一手持一个木制的小弓,一手持着一柄小刀,正自认真地修改雕刻着小弓上的细节和花纹,持着木制小弓的左手上赫然生着六根手指。他既不言语,也不抬头,就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吴若飞四人互相看了一眼,一齐行礼道:“晚辈拜见刘前辈。”

    那老者正是武林七奇人之一的巧手刘舍,他听见了这句话,才慢慢抬起头来,一双小眼睛黯然无光,慢慢地从吴若飞的脸上看到若倩的脸上,又自谦之的脸上一直看到子吟的脸上,他的脸上却一直是一幅不屑慵懒的模样,直到眼光瞟见了子吟腰间的长剑,眼里才陡然射出精光,精神大振,脸上也露出惊奇的神色,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一般。

    他抛下手里的小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子吟腰间的长剑,颤声道:“这......这是寒冰剑?七大神剑......真的......真的又......又要重出江湖了!?”

    子吟的这把佩剑乃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七大神剑之一的寒冰剑,江湖传闻,凡是七大神剑的持有者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人才,且都能持着名剑闯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子吟年幼之时得逢高人传授此剑,但除了和此剑配合的一套剑法了得,寒冰剑本身剑刃锋利外,也无别的好处,是以子吟一直对七大神剑之名不放在心上,觉得这些武林传言大都都靠不住。谁知眼前这位武林高人听到侠中侠的名头都没有太大反应,见到此剑居然却如此激动,倒是大出她意料之外。

    刘舍看着子吟的脸,激动地道:“这剑是你的......你就是寒冰剑的新剑主......好好好......你......你叫什么名字?”

    子吟见他这般模样,心知有异,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前辈,晚辈姓杨,名子吟。”

    刘舍点点头,兴奋地道:“杨子吟,杨子吟,好,好......其他剑的剑主呢?”他情绪激动,一时语无伦次,子吟没听懂他什么意思,问道:“什么?”

    刘舍平静了下心情,微笑道:“看来你不认识其他六把剑的剑主了......不过也没关系,寒冰剑既出江湖,还愁武林动乱么?哈哈哈哈。”

    子吟谦之若倩和吴若飞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想说些什么。子吟又恭恭敬敬地问道:“前辈,晚辈获得此剑乃是幼时高人所授,晚辈年纪尚小,尚不明白此剑有何渊源,还请前辈明示。”

    刘舍脸上微露失望的神色,问道:“你当真不知?”

    子吟点头道:“当真不知。”

    刘舍轻叹一口气道:“好罢,我便与你们讲讲......这世上原有七大神剑,乃是百余年前一位铸剑大师穷毕生之精力所造,七把名剑分别名为‘长虹’、‘寒冰’、‘紫霞’、‘飞雨’、‘奔雷’、‘闪电’和‘旋风’。自从这七剑诞生以来,拥有这七把宝剑的便都是大智大勇、顶天立地的了不起的英雄好汉!只可惜......近五十年来已经没有这七把神剑的动静了......不想老夫今日居然有次机缘见此神剑......好,好,好!”

    若倩好奇心大起,问道:“老前辈,那剩下的几把剑是在何方,前辈也未曾听说吗?”

    刘舍只对子吟一人和寒冰剑感兴趣,听见若倩发问,登时又恢复了冷冰冰的神色,白了她一眼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已经五十年没听过这七把剑的消息了!你是聋吗?”

    若倩碰了老大一个钉子,顿时不开心起来,又撅起了小嘴,谦之看在眼里,悄悄伸手握了握若倩的小手,又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这位武林奇人本来就脾气古怪,不必放在心上。若倩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才展露了笑容。

    这一幕子吟也看在眼里,却不由得黯然神伤。

    刘舍却未在意这些细节,兴致勃勃地问子吟道:“寒冰剑主,那寒冰剑法你学全了吗?”

    子吟听他猛然问起自己的剑法,心里好生疑惑,不过还是点点头道:“寒冰剑剑法三十二招,都学全了。”

    刘舍闻言一愣,摇头道:“不对不对,大大的不对。”

    子吟愕然问道:“前辈,哪里不对?”

    刘舍双目紧盯着子吟,慢慢地道:“寒冰剑剑法不对......寒冰剑法一共三十三招,不是三十二招!”

    别人也还罢了,子吟却是脸色一变,追问道:“三十三招?”

    刘舍看着子吟惊讶的表情,也问道:“对啊,难道你师父只教过你前三十二招?没教过你寒冰剑法的最后一招?”

    子吟摇头道:“没有......她老人家也从未提过寒冰剑法有三十三招......”

    刘舍低头沉吟了一会,这才道:“想必你师父也不会这最后一招......其实我也不太懂,只是听朋友俞殷提起过......”

    谦之听到这儿,也不由得插嘴道:“是不是那位号称‘包打听’、无事不知无事不晓的俞殷前辈?”

    刘舍见是谦之发问,便冷冷地应道:“怎么?除了他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叫俞殷的吗?”

    谦之心道:“当然有了,这世上叫俞殷人的何止千万?”但他素来有教养,没有出言顶撞,脸上也没有不愉快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便罢了。

    子吟一心关心那寒冰剑法的最后一招,忙问道:“不知那最后一招叫什么名字?又是如何使法?”

    刘舍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寒冰剑剑法的最后一招唤作‘火舞冰霜’......”

    他话尚未说完,若倩已经反驳道:“胡说,这名字就有问题。冰霜一受热就立刻化掉了,又何来火舞一说!?”

    刘舍白了她一眼,冷笑道:“小姑娘简直太没见识,我中华武学博大精深,武功练到最深处能阴阳融合、水火相济,那才叫做最上乘的境界!倘若阳刚的极阳刚、阴柔的极阴柔,那还叫什么上乘武学?”

    这番道理其实属于上乘武学的诀窍,凡是学武之人,都知道少林的大金刚掌是天下至刚至阳的武功、六扇门总督李清风的清风掌是天下至阴至柔的武学,却哪里知道只有阴阳相融、合二为一,才是真正武学上的巅峰。

    这番极高深的武学道理,吴若飞于两年前便已悟到,子吟是第一次听说这番道理,心里也隐隐约约有所悟,若倩武功比他们差了一截,听了此言只是瞠目不知所对,谦之不会武功,但悟性极高,也是有所启发。

    子吟喃喃地念着火舞冰霜的名字,不由得对这绝世高招悠然神往。

    吴若飞突然问道:“不知这绝世武学世上可还有人会吗?”

    刘舍哼了一声,冷冰冰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俞殷,你当我和他一样什么都知道吗?我若是也知道,早就和他一样,一个问题几百两银子的开始赚钱了,还用住在这个小茅屋里?”

    吴若飞刚刚已经见识过了这位武林怪杰的脾气,是以此时虽碰了个钉子却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

    刘舍顿了顿,忽然又开口道:“有一个人说不定会的。”

    此言一出,若倩和谦之又同时问道:“是谁?”

    刘舍哼了一声,却不言语。子吟微微一笑,也问道:“不知这位前辈高人是谁?”

    刘舍见是子吟发问,这才心平气和地道:“他姓欧阳,名铸莫,乃是当今世上最有名的铸剑大师,也是百余年前铸造这七把神剑的老前辈的后人......他还会这‘火舞冰霜’倒也说不定。”

    子吟赶忙问道:“不知这欧阳前辈现在何处?”

    刘舍沉吟道:“这......”居然莫名地犹豫起来。

    谦之又不禁插嘴道:“前辈不会也不知晓罢?”

    刘舍见他以言语相激,哼了一声道:“我自然知晓,只是这位欧阳前辈的下落我只能说与寒冰剑剑主一人听。”

    谦之本就是个话多的人,虽然明知这位武林怪人脾气古怪,可也忍不住反驳道:“子吟和我们又不是外人,你说与她知晓后她定会再转告我们,前辈此时直接说出来也是一样。”

    刘舍双眼一翻,正欲反唇相讥,子吟突然劝道:“前辈,我这位......这位朋友最爱与人斗嘴,您不必理他,此时的确并无外人,还请前辈直接告知欧阳前辈的下落罢。”

    刘舍这才哼了一声,缓缓地道:“这位欧阳前辈......行踪不定......嗯,我上一次见到他是在济南府......他此刻想必还尚在济南府隐居。”

    子吟反问道:“济南府?”

    刘舍点头道:“正是济南府。”

    子吟问道:“还请前辈告知晚辈等人具体地址。”

    刘舍又满怀戒备地瞧了谦之等人一眼,这才慢慢地道:“你到济南府后出城,向东行三十余里,有一名曰‘温泉谷’的山谷,欧阳大师和他的两个徒弟就住在此谷中。”

    子吟奇道:“欧阳大师还有两个徒弟?”

    刘舍点头道:“正是。欧阳大师的两位弟子我也见过,一个名叫朱画,擅长书法丹青;一个名叫贾飞,武艺精强。”他顿了顿续道:“你们若要去求见欧阳大师可要十分恭谨,免得连欧阳大师都没见到就被他两个弟子给轰了出来。”

    子吟躬身应道:“是,多谢前辈指点。”

    刘舍点点头,盯着子吟的脸颊,眼睛中竟然泪珠莹然,过了好半晌才叹道:“老夫真的老了......六十八岁了......今日一见寒冰剑剑主,也算不枉此生了!”他抬起满是皱纹的手掌轻轻擦拭了擦拭眼眶中的泪痕,淡淡地道:“你们去罢,欧阳大师住址隐秘,你们不可再告诉旁人。”

    他说完这话,忽地又猛地看着谦之,冷冷地道:“小子,你不会武功是不是?”

    谦之一怔,随即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晚辈生性体弱,也懒,就没有习武。”

    刘舍哼了一声,道:“我听你呼吸散乱,粗细不匀,料来没练过武功......可你脚步轻盈,走路无声,想来轻功不错,是不是?”

    谦之吐吐舌头,笑道:“前辈真乃神人也!”

    刘舍冷冷地看着他:“你少来违心地夸我!你这小子这样爱和人斗嘴,还不会武功,若把人家惹急了,人家要打你杀你怎么办?用轻功跑?哼,窝囊废一个!”

    谦之本极聪明,一听此话立刻明白了刘舍的用意,赶紧收起笑脸,长长地一揖到底,朗声道:“请前辈指点!”

    刘舍又哼了一声,这才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制小盒,甩到了谦之面前的地上,道:“这个,送你。”

    谦之忙捡起来,见是一个木制的方形小盒,虽只有手掌大小,却沉甸甸的颇为沉重,雕刻着一些花纹,某一面的木板上有三排小孔。谦之细细观察了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前辈,这是......”

    刘舍继续低头刻起了小弓上的花纹,缓缓地道:“这是‘骤雨狂风钉’......你应该听说过罢。”

    谦之猛地一惊,忙双手捧着木制小盒前伸到刘舍面前道:“晚辈不敢受此宝物,还请前辈收回。”

    骤雨狂风钉在江湖上可大大的有名,乃是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暗器之王。骤雨狂风钉全都藏在这个木制小盒内,只需按动机关,骤雨狂风钉就会从木板上的小孔内射出,每次射出三排,不下五十余枚,暗器上又涂满了毒药,虽不是伤人性命的致命药物,却是足以令人浑身酸麻痛痒的强烈麻药。骤雨狂风钉劲道十足,莫说上面涂有麻药,就算没有麻药,若是近距离被暗器打中,只怕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只是这骤雨狂风钉每次使用后就需手动打开盖子,把暗器重新放置回木盒内的装置上。这件暗器最大的好处在于:凡是天下暗器,不论是袖箭飞刀,还是金针飞蝗石,都需发射者有过人的指力与腕力才能运用自如;而这骤雨狂风钉则不要求发射者的指力与腕力如何,只需将小孔对准敌人,再拨动机关发射即可,简单实用,威力又强。

    刘舍却不接过,只是淡淡地道:“送给人家的东西,岂能收回?况且你不会武功,若没有一两件宝物,如何能保护得了寒冰剑剑主?”

    谦之伸了伸舌头,心道:“原来给我这件宝物是让我来保护子吟的,就凭子吟这身武功,难道还需要我来保护?”但还是恭恭敬敬地道:“是。多谢前辈。”将骤雨狂风钉慎重地放进了怀里。

    刘舍挥挥手道:“你们走罢,去找那位欧阳大师。寒冰剑剑主,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别让天下武林失望啊!”

    子吟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是,晚辈不敢有负前辈之望、武林之望!”

    刘舍不再说话,只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又继续摆弄起手中的小弓来,再也不抬头看子吟等人一眼了。

    此时正当下午,阳光明媚,曹悦一直在屋外等候四人,照料着四人的坐骑,见四人走出屋子,脸上露出笑容,赶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刘前辈说了些什么?怎么进去了这么长时间?”诸人也不隐瞒,由谦之原原本本地叙述了刘舍跟他们的对话,却略去了骤雨狂风钉一节不提。

    几人上马由原路返回,曹悦沉吟道:“既然三妹要前赴济南府一趟,那我这就回去收拾打点一下,派十几个随从同你前去,一路上也好服侍三妹。”

    子吟笑道:“二哥不必这样兴师动众,这济南府离唐山也不甚远,我自己前去就行了。”

    曹悦摇头道:“你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独自前赴济南,一路上千山万水,我可不放心。”

    吴若飞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突然插嘴道:“三妹,我陪你同去。”

    谦之和若倩一起附和道:“我们也去。”

    吴若飞摇头道:“不行,你们不能去。”

    谦之急忙问道:“为什么?”

    吴若飞正色道:“魔教的人刚刚离开,唐山可能还会随时面临魔教中人的威胁,咱们四个人里必须留下两个人。”

    谦之点点头道:“大哥,既然如此,还是我陪子吟前去济南府罢。上次相救武大嘴的那个道士武功如此了得,若是趁你不在他去而复返,我们可没一个人能打得过他。”

    吴若飞一凛,正色道:“不错,你陪子吟去罢,我和若倩留下等你们。”

    子吟一直喜欢谦之,若倩岂能不知?一见谦之要和子吟千里同行,心里着急,马上大声插嘴道:“不行不行!我也要跟着一起去济南!”

    若倩和子吟对自己的感情谦之自己也是心知肚明,其实若倩和子吟相比,若倩既任性又爱吃醋,还常常耍大小姐脾气,远不及子吟之温柔大方,优雅知性,可他心里偏偏就更爱若倩。

    他是书生出身,本就没有江湖豪客之直爽,若倩和子吟又都是女孩儿,脸薄,所以三人的关系就这么一直像隔着层窗户纸一样,适才谦之说要陪子吟前去济南,子吟心里当然开心,谦之心里却颇有忧虑,既担心若倩吃醋,又担心若倩不吃醋,心里当真不是滋味。此时见若倩反应居然如此强烈,并说要跟着同去,心里顿时如释重负,心情也跟着舒畅了许多。

    谁料吴若飞摇头道:“两个人去就够了,你留下。”

    若倩小嘴撅了老高,嗔道:“大哥,我也要去!”

    吴若飞又摇了摇头,加快了胯下坐骑的脚步,不再理她。

    若倩一向害怕这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大哥,见他不同意,哪里还敢再求,登时板起了脸,小嘴撅得高高的,就算挂个油瓶上去也没问题。

    谦之看在眼里,跟在她身旁劝道:“好啦倩倩,别生气,我这次去济南保证快去快回,听说山东省的即墨老酒香醇无比,天下闻名,我给你带回来两瓶尝尝。”

    若倩这才展露笑容,开心地拍手笑道:“你可要说话算数!”

    谦之也报以一笑道:“这个自然!”

    当下众人回到唐山,谦之和子吟收拾了行李就要出发,吴若飞道:“二弟三妹,你们到了济南后不论是否见到了欧阳大师都要尽快返回,北武林英雄大会即将召开,咱们直接在潞州碰面。”

    谦之正色道:“是,我们一定快去快回。”

    曹悦写了一封信交给谦之道:“任二弟,哥哥没甚本事,只有人缘还算不错。山东省境内当属泰山派势力最大,哥哥我和泰山派掌门秦汉先生颇有交情,你和三妹此去济南若有难处,就拿我这信去求见秦汉掌门,甭管要钱要物还是要帮手,想必秦掌门会卖我这个面子。”

    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在江湖上行走,人缘极其重要。曹悦给谦之和子吟的这封信,当真比给他二人一千两银子的盘缠更为宝贵。

    谦之颇为感动,恭恭敬敬地接过藏在怀里,当下和子吟一起告别了大家,骑上骏马,出了唐山,一路向西南而去,若倩和吴若飞、曹悦在后面跟着,直送出城外十余里,方才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