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侠中之侠 > 第二章 长安古道终逢君
    天已渐渐亮了,西安城又恢复了白日的繁华和热闹,谁也不知道在晚上的西安郊外竟会发生如此凶恶的搏斗。食物的香气和药材独有的味道混在一起,交织在空中,子吟轻轻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充满房间,也让伤口上的血腥气慢慢飘了出去。

    英鼎的伤口上已被敷上了上好的金疮药,躺在一家极豪华的客栈中最好的房间里,推开窗,就能望到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和大声叫卖商品的小贩,床很柔软,桌上摆满了食物,子吟笑着坐在不远处,轻轻问道:“英前辈,伤势可好些了吗?”

    英鼎长叹了一口气道:“多谢姑娘,伤势好些了,老夫幸得姑娘相救,真是......感激不尽。”

    子吟起身站起,笑道:“既是如此,晚辈告辞了。”

    英鼎一愣,错愕不已:“姑娘......你难道......不想......不想问问那......那建文帝的藏宝图?”

    子吟不由笑道:“我们萍水相逢,晚辈不过出手稍助一臂之力而已,晚辈若也学俗人一般看中什么藏宝图,那岂不无聊至极?”

    英鼎苦笑道:“不错,是老夫把姑娘瞧得低了......恕老夫冒昧,敢问姑娘芳名?”

    杨子吟笑道:“不敢欺瞒前辈,晚辈姓杨,杨子吟。”

    英鼎猛吃一惊,只怕建文帝的藏宝图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也不会令他如此吃惊,他瞪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久杨子吟,这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就是......侠中侠......侠中侠里的杨......杨子吟杨姑娘......杨三侠......”

    子吟扑哧一笑道:“杨子吟,难道就凭我这个小丫头的名字就能吓倒了大名鼎鼎的魔教护法铁血苍龙?”

    英鼎缓过神来,长长吁了一口气,慢慢地道:“老夫老了,已经退出江湖,魔教护法几字休得再提......江山代有才人出......想不到传说中的侠中侠又重出江湖了......而且......真的如传说中一样英雄了得!”

    子吟淡淡一笑:“英前辈过誉了,侠中侠......唉,江湖上早已没有这字号了......”说到这儿,眼光中不由闪过一丝黯淡,她顿了顿,续道:“前辈伤势若好些了,晚辈这就告辞了。”

    英鼎是魔教中人,虽然已然退隐江湖,且被一些自诩侠义的名门正派之人偷袭重伤,但子吟仍是不愿太过于插手有关魔教之事。

    英鼎暗运内功,只觉内力运转尚略有堵塞,却已无初时那般运转不通,自知伤势渐愈,心下好生感激,道:“杨姑娘,你救了老夫一命,老夫实是感激不尽。那藏宝图什么的乃是身外之物,老夫本不应吝啬,只是此时老夫定要向姑娘坦诚告知......”

    他话尚未说完,忽听窗外马蹄声大作,两匹骏马极快地飞驰到客栈门口,马上乘客在店外大声说道:“吴师弟,那英老贼身负重伤,想必跑不远,说不定便躲在这附近的客栈里,咱二人一齐先在此搜搜,挨家搜过去,料那老贼也跑不了!”那吴师弟大声应道:“张师兄说得是!这是城里的第一家客栈,咱们便先在此搜起!”

    两人说话声音极大,毫不避讳,显然是对自己的武功甚为自负。紧跟着响起了一阵勒马声、下马声、入店声、喝骂声......

    子吟颇为疑惑,转头向英鼎看去,眼神中有询问之意,英鼎脸现愧色,道:“这二人是江湖上人称‘西宁双煞’的张数、吴宪师兄弟,他俩一路从西宁跟我至此,穷追不舍,终于还是让他们追上了!”他这话其实只说了一半,后半段自然是想说:“要在平时我自然不怕,此时恐怕是无力拒敌了。”

    子吟点点头,西宁双煞在西宁(今青海西宁)一带,横行霸道作恶多端,她早有耳闻,早就想去教训教训他们,此时正好撞上,当即站起身来道:“前辈在此歇着,晚辈去打发了这二人。”

    英鼎颇为感动,挣扎着坐起身来道:“多谢姑娘。”

    子吟挥手道:“不妨!前辈好生休息便是。”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只见店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张数吴宪二人大概三十岁上下,均是瘦高身材,手持钢刀,一边挥刀驱赶店里的食客和小二,一边不分青红皂白地挨个踹开房间门进屋搜查。

    店里无论食客还是掌柜小二,见二人凶神恶煞手持利刃,哪里还敢多说半句话?唯有角落里的一桌客人,神态从容淡定,没有像别的客人一样吓得缩在一旁,仍是稳稳地坐在原地,那桌共有两个食客,一男一女,男的做书生打扮,轻摇折扇、女的衣衫颇为华贵,暗握一柄短刀,两人均戴着大大的斗笠,遮住了面目。

    子吟不看西宁双煞,先看这男女二人,他俩背向子吟,但子吟总觉得他俩的背影好生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眼看那西宁双煞二人越搜越近,子吟也悄悄握住了寒冰剑的剑柄......

    突见那书生身形一晃,已经闪出了店门,那女客却依旧安坐不动。那书生所坐的座位在店里的角落,店面又大,那座位离店门只怕有十丈之远,但他身形一闪,便已掠出了店门,一掠十丈,这份轻功,别说亲眼所见了,只怕是听也没几个人听说过,更让人惊讶的是,也不见这书生起身屈膝,就只是身形一晃,便掠出了十丈之远,只怕只有“恐怖”二字才能形容这书生的轻功了。杨子吟的轻功在江湖上已算是一流的功夫了,但是和这书生比起来,却也是相差甚远。

    杨子吟见到这份轻功,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也不禁闪过了一丝恐惧之色,但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面现微笑,目光也渐渐变得温柔了起来,这位笑面强敌、一报名字就令魔教护法大吃一惊的巾帼女侠,脸颊上居然也泛起了一丝娇滴滴的大家闺秀才应有的娇羞和红晕。

    张数此时已搜到了英鼎隔壁的房间,吴宪也紧跟在后,忽听客店外传来几声马匹的长嘶,异常响亮,吴宪脑筋转得快,“哎呦”一声,叫道:“师兄,有小贼偷咱的马!”

    张数“啊”的一声,怒道:“偷东西偷到了贼祖宗头上了!”也不管搜人了,纵起身来就向店外冲去,吴宪也跟着冲出。子吟已看出定是那书生搞的鬼,心下暗暗好笑,赶紧也跟了出去。

    只见客栈外的木桩上拴着两匹高头白马,正是西宁双煞来时所骑的坐骑,那书生依旧是轻摇折扇,却慢条斯理地坐在其中一匹马背上,摇头晃脑,像是正在背诵一些唐诗宋词。

    张数勃然大怒,喝道:“好你个贼书生,偷东西偷谁的不好,偷到了贼祖宗的头上,想找死吗!?”钢刀挥起砍向那书生的大腿,存心想剁他一条腿下来。

    只见那书生身形一晃,已然从马背上安然无恙地翻身落下,张数一刀落空,怒气更增,钢刀连转三下,“呼呼呼”三声,刀光闪闪,青光漫天,已罩住了那书生身上的三处要害。那书生冷笑一声,身形猛窜,已经从刀光之中冲了出去,“砰砰砰”三声响,张数的连环三刀尽皆砍在了地上。

    吴宪见师兄两次砍空,也抽出钢刀,“呼”的一声斩向那书生的腰间,忽听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喊道:“以二打一,好不要脸!”正是和那书生同一桌的女客追了出来,只见她手一挥,短刀出鞘,“当”的一声,架开了吴宪的一刀。

    吴宪怒道:“原来还有同伙!”钢刀一转兜头砍去,那女客短刀猛转,竟用刀使出了剑法的招式,刀尖直刺吴宪胸口,以攻为守,端的是极高明的招数。吴宪忙收刀回防,不料那女客这一刀乃是虚招,左手一伸,一挥,“啪”的一声,已清清脆脆地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子吟在旁看得真切,不禁脱口笑道:“打得好!”

    吴宪怒气勃发,挥起钢刀乱砍,一套“披风三十六刀”,刀光漫天,罩住了那女客的上盘。那女客似乎颇乏临敌经验,见此猛恶的刀法竟有些胆怯,不再抢攻,短刀舞成刀花,守住了要害。

    子吟见状,长声叫道:“喂,被人扇了一耳光的那个,让我也打你两耳光成不成?”

    她一面说,一面寒冰宝剑出鞘,剑尖寒光闪闪,刹那间已冲进了吴宪的刀光里,她右手剑气横扫,封住了吴宪的刀势和退路,左手玉指轻扬,“啪啪”两响,也结结实实地扇了吴宪俩耳光。她这两掌未使内力,是以吴宪并未受伤,却也被打的脸颊红肿,掌印宛然。

    吴宪见对手武艺在己之上,哪敢再上前动手,忙退后两丈,钢刀横举防身,脸上已火辣辣的肿了起来。

    这边张数已连出了十几招,招招俱是攻守兼备的妙招,却连那书生的一片衣角都没沾上。

    他是老江湖了,此时已看出那书生的轻功高绝超凡脱俗,但是呼吸却不够悠长连绵,也未出手还击一招,显是内力浅薄,不会武功。可那女客和一直在旁观战的少女却是武艺极高,当下“呼呼”砍出两刀虚招后收势立刀,退后两步,朗声道:“三位与我师兄弟二人究竟有何梁子?一直戏弄,意欲何为?”

    子吟淡淡地笑道:“我们三位和贵师兄弟倒也没有什么梁子,二位只要莫再找英老先生的麻烦,我们自然也不会再戏弄阁下师兄弟了。”

    张数和吴宪对视了一眼,大声道:“好,英老头既然有这许多保镖,在下二人以少敌多,自知不敌,告辞了!”二人还刀入鞘翻身上马,顷刻间走得远了。

    子吟待二人走远,转过身来,双目凝视着那书生,嘴角似笑非笑,心头思潮起伏,纤弱的身躯居然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书生顿时颇为尴尬,瞟了那女客一眼,轻轻地向子吟道:“你......你别......别这样看我。”

    子吟冷冷地道:“那要怎样?要我扇你两个耳光或是踹你两脚?”

    那书生更是尴尬,干咳了一声,道:“好像......好像也没这个必要......”

    子吟情绪渐渐激动,眼眶中渐泛泪水,大声道:“好,那我问你......你两年前为何招呼一声都不打就不告而别了!?你......你可知......我......我这两年吃了多少苦!”说到这儿,不由得泪水夺眶而出,掩面轻轻哭泣。

    那书生手足无措,想上去抱抱她柔声安慰两句,却又不敢,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子吟......我......你别这样......”

    那女客轻轻走过来,伸手揽住了子吟的肩,柔声安慰道:“子吟姐姐,你别哭了,他就是这样,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子吟慢慢收敛了泪水,强笑道:“没事儿,我哭一哭就好了,若倩妹妹,你干嘛戴着这劳什子。”手一举,摘下了那女客的斗笠。一张秀丽绝伦的脸登时出现在阳光下,只见那女客约莫二十二三岁上下,一张圆圆的脸蛋,肤色雪白,大大的眼睛,长得甚是可爱,娇美异常,不可逼视。

    那书生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只见他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容貌颇为英俊,虽不是那种让少女看了第一眼就睡不着觉的脸,却也充满了书生独有的书卷秀气和魅力,眼睛炯炯有神,又透露出一种侠客独有的睿智之感。

    这二人自然就是和子吟并称“侠中侠”的任谦之和王若倩。

    两年前,任谦之因考上了探花而被父亲吏部尚书硬逼着退出武林,走上了仕途。他这一走,偷偷喜欢着他的王若倩和杨子吟皆是心灰意冷,王若倩更是一气之下回到了应天府,跟着就是侠中侠的大侠吴若飞也归隐了起来,剩下子吟一个人。她牵挂着心上人任谦之和吴若飞王若倩两位挚友,不肯回家,就这么在江湖上漂着。

    王若倩天资聪颖,又逢名师,可就是不肯静下心来好好习武,是以武艺就这么一直在二流水平停着。适才她和吴宪过招,实是因为吴宪过于轻敌,她刀法又奇,占了出其不意之效,这才在两招之间就占了上风,若凭真实武功动手,她至少要在二十招之后才能取胜;

    而任谦之从小就被父亲逼着苦读诗书,天资也不适合学武,但不知为什么,在轻功一道特别有天赋,教他功夫的那位不出世的奇侠教他拳法剑法他都学不会,但轻功却是一教就会,一练就精,十岁那年,他的轻功就以足以和天下高手一较高低了。这是在轻功方面天赋异禀,旁人没有这样的天赋,就算再苦练几辈子也远远比不上他。是以他刚刚一施展身法就吓到了杨子吟,而杨子吟见到他二人的背影时就觉得很是眼熟,等到他施展出了这独一无二的轻功,惊疑一去,立时就想到了是他。

    王若倩笑道:“我们在街上看见了你和那老头儿,谦之哥哥便说想给你个惊喜,便买了这斗笠来遮住面孔,不让你看见,好待会儿吓你一跳。”

    子吟天生温柔内向,适才初见任谦之时真情流露,此时已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任谦之见子吟脸上仍带着泪痕,此时满脸红晕,阳光照射之下衬得可爱无比,不禁心中一动,轻轻唤了声:“子吟!”杨子吟轻轻答应了一声,垂下了头。

    王若倩见状,醋意顿生,轻轻干咳了一声,道:“子吟姐姐,那老头是谁?西宁双煞为什么要和他过不去?”

    子吟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事说来话长,你们可曾听说过那建文帝的藏宝图?”

    谦之和若倩对视了一眼,道:“我们也正是为此来的。”跟着便说了别来的情由。

    原来任谦之中了探花不久,便厌倦了尔虞我诈的官场,辞官离家游历江湖,不久便听说了英鼎身怀建文帝的藏宝图的传闻,他虽不爱钱财,但素闻英鼎是魔教中人,又对这藏宝图颇为好奇,便想一探究竟。

    他料想凭自己一人的本事无法对付得了英鼎,便欲去寻子吟和吴若飞王若倩。但子吟和吴若飞皆是下落不明,只有王若倩乖乖地呆在应天府,便前赴应天府王若倩的家中。

    王若倩见到心上人来访,自然大为高兴,二人又都是少年心性,好奇心极强,虽不贪财,却都一心想看看那藏宝图是何等模样,听说英鼎在陕西现身,便二话不说直奔西安而来。

    子吟听完,淡淡地笑道:“那可真是巧了。”便大概的讲了昨晚在西安郊外发生的事。

    任谦之听完,紧皱眉头不语,王若倩是急性子,就要立刻冲进客栈里去找英鼎。任谦之一把拉住她,恨恨地道:“想不到那些自命不凡的名门正派的人居然下手如此狠辣。人心若狠毒,在不在名门正派又和魔教有何区别!”

    王若倩急道:“任大探花,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你不想看看那藏宝图吗?”

    任谦之摇头道:“不想。刚刚听了子吟说的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藏宝图根本不在英鼎身上!”

    此言一出,二女都是猛吃一惊,子吟反驳道:“不可能!我救了他之后就一直跟着他,寸步不离。天下又有谁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盗走这藏宝图?”她顿了顿,续道:“除了你。”

    任谦之摇头道:“不是盗走,而是压根就不在他身上。”

    他也顿了顿,续道:“试想,那英鼎既然已经决定退隐江湖了,还要那藏宝图何用?何不乖乖交出,何必和那些人以命相搏?何况,据我和倩倩听到英鼎在陕西的传闻时,是在一个月之前。都一个月了,为何英鼎还未离开西安?俗话说大隐隐于市,西安城鱼龙混杂,他定是想在此躲起来,金盆洗手,隐居于此。”

    王若倩忍不住道:“说不定那宝藏的藏宝地点就是在西安呢?也许他在此地长留是想找寻宝藏。”

    任谦之道:“绝无可能!那可是建文帝出逃时留下的宝藏啊,本朝初年都城是在应天府,建文帝仓皇出逃,怎么可能把宝藏藏在千里之外的西安?就算真有宝藏,那宝藏想必也是在应天府!”

    话音甫落,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任探花所料不错,那藏宝图的确不在老夫身上。”

    三人闻言一惊,忙转头瞧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胸口的伤处,倚在客栈门边——不是英鼎是谁?

    任谦之一揖到地:“在下胡乱猜测,教前辈见笑了。”英鼎摇头道:“哪里哪里,老夫今日一见侠中侠风采,甚是荣幸。”

    任谦之再谦逊两回,四人走回店内,此时店掌柜见恶客被赶走,早已招呼店小二重新洗尽杯筷、扶起摔倒的桌椅,众客人也都渐渐回归原座。

    四人挑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闹了这么半天肚子也均饿了,点了些菜肴吃的,英鼎还特意要了一坛上好的花雕酒,酒倒入碗,香溢满堂,英鼎满满斟了一碗,一饮而尽。

    任谦之笑道:“想不到英前辈和我们吴大哥一样,有嗜酒之癖。”

    英鼎笑道:“惭愧惭愧,老夫平生也只这一点嗜好罢了,久闻侠中侠之大侠吴若飞不但酒量极豪,武功也到了登峰造极之境,不知真假?”

    任谦之微笑不答,反问道:“适才前辈说那藏宝图的确不在前辈身上?”

    英鼎脸现愧色,仰脖子干了一碗酒,这才说道:“说来惭愧,正是如此。老夫金盆洗手,叛出黑龙教,不料过了两天就传出了藏宝图在老夫身上的消息,老夫生平只好酒而已,哪里见过什么藏宝图。到后来找上门来的人多了,也就懒得解释,直接以武力相见,昨晚若不是杨姑娘出手相救,只怕老夫就丧生在武当铁剑的偷袭之下了。这时想想,什么藏宝图什么的,恐怕是黑龙教的借刀杀人之计。”

    王若倩忽然正色道:“英前辈,杨姐姐昨晚出手相救,纯是看不惯那些名门正派的家伙们手段卑鄙倚众欺寡之故,前辈之前在魔教想必也曾杀过不少无辜之人,既决心金盆洗手,日后须当痛改前非改邪归正才是,这样才不负了杨姐姐的相救之德。”

    王若倩热情外向,任性直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和内向内敛的杨子吟完全不一样,是以此时将这些杨子吟想说却没说出的话统统说了出来。

    英鼎脸现愧色,点头道:“王姑娘教训得不错!老夫日后自当痛改前非一心向善。今日便冲王姑娘这一番话,老夫便当饮三大白!”说到这儿,他果真倒了三大碗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英鼎酒碗尚未放下,便听店外脚步声响,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匆匆忙忙地走进店来,还未来得及坐下,那男的就大声喊道:“店家店家!快!杀鸡!切肉!做面!快,快!”顿了顿,又大声道:“再拿一坛好酒来!”

    跟他进来的那女的在旁闻言怒道:“雌雄师弟妹和少林圆真大师等几位武林同道惨遭那英老贼的毒手死在郊外,你居然还有心思喝酒!?”

    她此时正当气头上,这句话说得甚响,旁人听了也就罢了。任谦之一行人听了却皆讶然失色。昨晚英鼎和子吟先后与少林华山的人动手,这事的确是有的,但二人均手下留情,只把六人打伤了而已,何谈“惨遭毒手”“死在郊外”?一时之间,四人面面相觑,都是满腹疑云。

    英鼎压低声音道:“看来昨晚和我还有杨姑娘动过手的那几个侠义道的人都死了......可是我下手并不重,没伤到他们性命啊......”

    杨子吟点头道:“正是,英老前辈下手并不重,我在旁亲眼目睹,可以作证。”

    任谦之点点头,也低声道:“此事必有蹊跷,咱们不要轻举妄动,看看再说。”说罢,他悄悄转过头去细细观察这男女二人。

    只见这一男一女皆是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皆腰悬一柄长剑,那男的身材高大肥胖,那女的却是又黑又瘦。

    英鼎倒了一碗酒,捧着酒碗低声道:“他们腰上带的剑和雌雄双剑的长剑不论长短还是厚薄都一模一样......看来是华山派中人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他俩称雌雄双剑是‘师弟师妹’,看来那男的就是华山派掌门岳松涛的首徒牛书博,那女的就是岳老头的二弟子,也是第一个女弟子李月了。久闻他俩是岳老头的心爱弟子,江湖上的朋友都吹他俩是什么‘中原武林后起之秀’,哼,我看他们恐怕也没什么真本事。”

    王若倩一直没说话,此时忍不住低声夸道:“前辈好眼力!”

    英鼎微微一笑道:“没什么眼力,只是我年纪虚长几岁,江湖经验丰富些罢了。他们两个不过是仗着师父华山派的掌门岳老头而已,依我看,要真说中原武林的后起之秀,还当数你们侠中侠啊。”说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欣赏赞佩的神色。

    这时牛书博和李月叫的面和酒菜已经端上,李月开始低头吃面,牛书博却不吃面,只是大口大口地喝着闷酒。

    任谦之低声道:“等他们吃完面要走的时候,咱们就在后面跟着,看看他二人接下来有何动作,说不定就能查到一些线索。”三人一齐称是。

    李月见师兄不断地喝酒,忍不住劝道:“师兄,我知道你见师弟妹被杀心里不舒服,可若不吃饭,如何有力气去找英老贼报仇?你且放心,丐帮总舵就在西安附近,昨晚参与围攻的也有丐帮弟子,丐帮中人不会不管,咱们吃完面就前去丐帮总舵拜访,请丐帮帮主和长老相助,一定能报得此仇。”

    英鼎心里暗暗苦笑:“嘿嘿,这笔账看来他们是一定要算在我的头上了。”心里顿时微泛酸苦之意,把手里酒碗的酒一口喝干,突然又豪气顿生,暗道:“算在我头上又如何?老夫平生杀人无算,再加上几个名门正派的家伙也不算什么,等我伤好了,以真实武功而论,也未必就会给华山派的岳老头杀了。”

    牛书博听师妹说完,拍案道:“正是!丐帮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义道,再者说昨晚之事也有丐帮弟子参与,许帮主一定不会袖手不管的!快,快吃!吃完咱们就走!”说罢便西里呼噜地吃起面来。

    正吃得兴起,忽听店小二在门口叫道:“喂喂喂,我们店里严禁叫花子进来,你们到别处讨饭去。”众人都不由得齐向门口看去,只见店门口果然站着四个乞丐,两前两后,两老两少,站在门口。身上都背有不同数量的布袋,显然是丐帮中人。

    丐帮向来以布袋的数量来衡量在帮中地位的高低,后面的那两个小乞丐身上各背着五个布袋,那也罢了。

    前面的那两个年纪老的乞丐,却各背着九个重叠起来的布袋,显是丐帮中的长老级人物。左面一个身材甚是高大,几乎有旁边那个老乞丐两个一般大,须眉花白,豹眼圆睁,留着一脸虬髯,不怒自威;

    在他旁边的那个老乞丐看起来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留着长长的白须,驼背瘦小,手扶一支竹杖,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两个老乞丐回头示意那两个年轻的乞丐留在门口等候,两人大步走进了店内。那店小二怒喝道:“喂喂喂,我刚刚说话你们没听见吗!?臭叫花子滚出去!”一面说一面伸手欲赶,那高大的乞丐闻言怒目视之,把那店小二吓得浑身一抖,生怕这二人和刚刚来店里找人的那师兄弟是一伙儿,躲在一旁再也不敢多说话了。

    只见两个乞丐径直走到了华山派二人的桌前,一齐行了一礼,那高大的乞丐朗声道:“牛少侠请了!李姑娘请了!”

    牛书博和李月早已看出他二人乃是丐帮中人,忙起身还礼道:“不敢,请问两位前辈尊姓大名?”

    那高大的乞丐道:“老朽二人乃是丐帮中的长老,在下姓恭。”指了指那瘦小的老乞丐道:“这位姓法。”

    牛书博李月二人微微一惊,恭敬地行礼道:“原来是丐帮四大长老中的恭长老和法长老,晚辈失敬了。”

    丐帮虽是叫花子组成,却是江湖上第一大帮,从宋朝起,便以侠义闻名天下,丐帮帮主世代相传的打狗棒和那一套打狗棒法,更是无数人茶余饭后所聊起的传奇故事。

    当今丐帮帮主许辉据说年纪尚轻,不过三十多岁年纪,却把偌大一个丐帮治理得好生兴旺,江湖中人也对丐帮中人好生相敬,将他和少林方丈空慈神僧、武当掌门名道真人、嵩山派掌门兼五岳盟主田金甲田老爷子、六扇门总督李清风并称为“正派五大高手”。

    丐帮帮主之下,便是“恭喜发财”四大长老。即恭长老、奚长老、法长老和蔡长老。恭长老传功、奚长老掌棒、法长老执法、蔡长老掌钵,四大长老武功高强,各有绝学,乃是丐帮之中除帮主之外,地位最高的人物。

    之下便是八袋弟子、七袋弟子往下依次按照布袋排序。这回丐帮居然出动了两位长老,牛李二人自然大为恭敬。

    恭长老回礼道:“不敢不敢。敝帮许帮主已然洞悉昨晚之事,所以特命老朽二人来请华山派的牛少侠和李姑娘,赴鄙帮总舵做客,主持公道。”

    牛书博和李月素知丐帮行侠仗义、行事公正,都是又惊又喜,对视了一眼,谢道:“多谢许帮主的厚意,有许帮主做主真是再好不过了,他老人家定能杀得了那英老贼为我们师弟妹和武林同道们报仇!”

    谁知恭长老微微摇头道:“贵派的人不是英鼎杀的。”

    此言一出,不仅牛书博和李月大吃一惊,在旁潜心偷听的任谦之四人也都是心中大奇,不明白这丐帮长老为何要为英鼎开脱,如此笃定人不是他杀的。

    只见那恭长老向牛书博李月道:“二位稍等。”居然和法长老一起,大步走到了任谦之等人的桌前。

    二人站定,恭长老法长老同样行礼道:“敝帮帮主也请诸位前去做客。”说着恭长老望向英鼎,缓缓续道:“英先生就不必去了。”

    英鼎闻言猛吃一惊,他定力极深,已然达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麋鹿兴于佐而目不瞬”的境界,此时却脸上颜色大变,实在想不通这丐帮长老是怎么认出他就是英鼎来的,莫非那丐帮许帮主是何神仙鬼怪?还是说这世上当真有千里眼和顺风耳不成?

    牛书博和李月见恭法二长老走向任谦之等人的桌前时已是心中大奇,不知道这几人是什么来头,一听恭长老说这老者便是英鼎,登时惊怒交加,李月还能沉得住气,牛书博却早已暴喝一声:“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你这杀人老贼竟然就在我面前!”

    喝声中人已纵起,腰畔长剑出鞘,一招“苍松迎客”长剑直向英鼎头顶劈到。英鼎武功高出他甚多,自然不惧,只是嘿嘿冷笑,不闪不避。

    眼看长剑就要劈到英鼎头顶,进门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法长老突然喊道:“不准动手!”也不见他伸拳踢腿,只袍袖一拂,牛书博便觉双腿发软,一剑再也砍不下去,“噔噔噔”连退数步。

    店中顾客和掌柜小二见店里又有人要动刀子打架,吓得纷纷四散逃开,掌柜的更是头疼不已,不明白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不一会儿工夫就有两拨人要在店里打架,愁得他躲在桌子底下连声念佛。

    李月见师兄吃亏,也顾不得了许多,长剑出鞘,一招“参拜北斗”,长剑微微向下倾斜,剑尖指着地上,朗声道:“法长老好厉害的‘拂空袖’!晚辈斗胆请问,前辈一定要护着这杀人凶手吗?”“参拜北斗”是华山剑法中的起手式,招数恭谨,威力也不强,是晚辈跟长辈动手时的礼貌招数,她为人理智冷静,虽然见到师兄吃亏、法长老出手保护英鼎颇为愤怒,却还是彬彬有礼,不失武林规矩。

    法长老不喜多言,沉默不答。恭长老大声道:“俺刚刚已经说过,人不是英鼎杀的,难道阁下二位信不过丐帮吗?两位若真想动手活动活动筋骨的话,不妨先接接俺的‘大风三十掌’!”

    李月沉吟不答,牛书博也持剑在旁,忌惮恭、法二长老武功了得,不敢轻易上前动手。

    恭长老双手叉腰挡在英鼎之前,法长老却慢慢走到任谦之和王若倩杨子吟的身前,淡淡地道:“请三位到敝帮总舵叙话。”转头看了一眼英鼎,续道:“英先生就请自便罢。”

    英鼎看了看按剑欲动的牛书博和李月,大声笑道:“好好好,我不知道你们丐帮到底知道什么内情,但今日就姑且相信你们一次,何况......”说到这儿看了任谦之等三人一眼,续道:“何况我相信这三位少侠的本事,可比你们丐帮这些臭叫花子厉害多了!任探花、杨姑娘、王姑娘,多谢三位的信任和相助,他日若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尽管来西安城相见。老夫告辞了!”说罢也不等任谦之等三人回话,头也不回,大步向门外走去。

    恭长老突然厉声喝道:“姓英的,你站住!”

    英鼎回身问道:“怎么?”

    恭长老厉声道:“你听好了!我们丐帮今日为你出头,只是因为你的确不是凶手之故,可你曾是魔教中人,作恶多端,我们丐帮与你始终水火不容。今日放你走路,只是为了这个‘理’字。他日若是别处相见,姓恭的一定要和你一较高低不可!”

    英鼎愣了愣,高声笑道:“好!名门正派中倒还真有几个恩怨分明的好汉子!他日若别处相见,动手比武,姓英的一定全力以赴,手下毫不留情!”

    恭长老道:“如此甚好!俺早就想见识见识‘铁血苍龙’的厉害了!”

    两人说罢相视一笑,心里忽然都起了英雄惜英雄之情,英鼎微拱一拱手,大步走出了客店。李月和牛书博想出门追赶,可纵然英鼎伤势未愈,两人被其豪气所慑,终究不敢出门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