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他的所料,果真是第三天傍晚,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吃东西的汉文从卢花姑娘的口中得知她已侦看到像他所说的那个大礁石。此刻,他们正坐在床前聊天,卢花搬了张凳子坐在了他的榻前,她刚喂他吃过了自己煮的莲子汤,严格来说是硬生生地给他灌了一碗。你知道的,王汉文不太会拒绝女孩子,尤其是他有好感的女孩子。
“汉文哥哥,你给我讲讲你在银月门的事吧?”
“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前法力又那么高强,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子追你吧?”
“对了,既然你生得如此帅气,那你在银月门的姐姐也一定很美吧?你会介绍给我认识的对吧?我要给她带点什么礼物才好呢……”
汉文耷拉着脑袋,端详着她稚嫩又认真的样子,光是听她说话,他觉得这也是一种休养方式。现在他已经不再把卢花只当作一个小姑娘了,而是一个朋友,一个让他感到舒服的女朋友。他真真假假地给她介绍了一些自己的成长背景,还说自己以前也是一个修道者,只是后来受了很重的伤,失去了真元和法力。并说,他此行去陀螺岛就是拜托姐姐向银月门管理层行贿,好争取能让自己重新进银月门修练。还说当初他受了重伤后便回家修养,可是由于在外时间过长,已经被银月除名了,而他之前也是在银月修练,且晋升到了高阶弟子。他觉得既然他还不真正清楚这姑娘的来头,还是保留一些比较稳妥。还有看到她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甚至总会用爱慕的眼神看着他,汉文又重新体会到了久违的优越感,生出了久违的自信心,也恢复了往日的矫情。总之,他很享受目前的一切,这是他阔别超过十年的惬意之感。他本能地保护着这种感觉,也不去烦恼接下来的事情会变得怎样。
“傻帅哥,问你话呢!别总光看着我不说话呀……”
“我总不能空着手去见你姐姐吧,这会留下不成熟的印象的……”
“我问你哦,你有喜欢过的女孩吗?除了我……”
听到这,王汉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名花有主了一样,虽然他确实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爱慕他的姑娘,但他觉得自己只是喜欢被人爱慕的滋味罢了,却没想过要真的来谈婚论嫁,更何况事情的真相远非如此。他一时倒有些后悔自己太过配合这个姑娘的感情需求了,甚至想到自己可能玩弄了别人的感情,只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他已自认为自己再也配不上什么君子之类的好名声了。是的,他觉得自己堕落了,因为他太爱眼前这短暂的一切了。他想起了钟荆灵,这个他真正喜爱过的女孩,这个象征着他最高光的过往的女孩,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姑娘。他竟鬼使神差地回答道:
“有!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女孩……”
卢花以为他会继续沉默地听着自己的自言自语,尤其是她的最后一个提问,她本觉得是最不可能得到回复的。正酝酿着其他的话题的时候,她竟然得到了回答,而且是出乎她意料的答案。她不得不又对这个怪人感到费解,不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她决定先顺着他的话头说:
“真的吗?那她一定比我长得好看多了,她叫什么呀?”
卢花装作吃醋的样子,但看起来很勉强,不过王汉文也没有察觉出来,因为他正沉醉在自己的回忆里,虽然还是看着她,但想的却是钟荆灵。过了好久,他才悠悠地说了一句又出乎她意料的话:
“她死了……”
“哦……”
她觉得眼前这个家伙真是叫她捉摸不透,但她有的是耐心,也不追问。越是感到棘手的东西,她越是充满挑战欲,且她深知“欲速则不达”的行事规律。
“卢花,要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没有慧根的凡人,你还会喜欢吗”
汉文不知怎么的,竟把心里最深的秘密说了出来,也许他真的觉得钟荆灵已经死了,或者在他心里已经死了,因为就算她还活着,他自己是再也配不上了。虽然他并不是像喜欢钟荆灵一样喜欢卢花,但他以为难得人家姑娘一片盛情,至少看起来是,他无法继续在心里假装喜欢她,而是想开始尝试去喜欢看看。所以说他很矫情,他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又活在了以前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中,总觉得他去接受卢花,是一种委屈自己的选择,是在屈尊。但他也很矛盾地同时意识到,要是人家卢花姑娘真的知道了他的全部底细,看不看得上他这张徒有其表的皮囊还说不准。于是他很心虚地问道。
卢花没有想到他会倒过来主动向自己提问,而且忽然问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这里的“显而易见”是分两种层面,一种是她自己怎么可能会选择和一个无法修行的凡人结成姻缘。一种是眼前这个家伙虽然只是口头上说他在陀螺岛有关系,但她却真的相信了,倒不是全部相信,而是相信他对陀螺岛有足够的了解,而她需要这种人。她无法理解如果他真是凡人,那么他千辛万苦地跑陀螺岛干什么,而且看他那么自信的样子,绝不会是个凡人,一定也是个修仙者。更何况,她明明感受得到他根盘里的仙气,虽然并不清楚他是何种潜质,但绝不会认为他没有修仙的慧根。因为她也十分地清楚修仙界的常识——拥有慧根的修仙者,要丧失慧根,只有死了才会。只有亲身体验过奇迹的汉文才会傻傻地以为,别人也可以像他一样创造奇迹——丧失了慧根,却又活了过来。
于是她以为汉文是在怀疑自己的演技,发现了她的不良企图,便更加充满柔情地向他表演道: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着,我会为你殉情……”
说完,她竟流下了眼泪。
汉文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答非所问,但他对卢花能如此地爱上自己还是感到非常震惊,因为他从不期盼会有人这样地爱着自己,一时颇为动容。心里更是责怪自己一直地在假装喜欢人家姑娘,便督促自己应该快点开始尝试跟她培养真的感情。所以他接着说道:
“过来,让我抱抱你……”
卢花十分满意自己的表演效果,便开心地扑到了他的怀里,觉得总算让他心甘情愿地抱着自己,心里更是得意自己的行事风格,更加坚信这世上没有她卢大小姐做不到的事,得不到的东西。
他抚着怀里卢花的额头上的发丝,一遍又一遍地,眼里柔情似水。芦花呢,则面朝上头痴痴地望着他,满脸幸福。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不时露出笑意,彼此感到满足。
不经意间,她看到汉文的低垂而下的额头内闪过一条绿光,光线很快就隐入了天灵盖之下,但她确信那是一段绿线。这种奇怪的身体现象,她曾在她爹的额头上见过,不同的是她爹头上流过的是一整排绿线,但每一条线都是极其微细,似乎合拢在一起都没有她心上人额头上闪过的那条那么粗厚。不过,凭着她的修仙天资,她敢肯定这些绿线之间绝对有着某种共通的关系。至此,她更是确信眼前这个帅得让她犯花痴的男人,一定是个修道者,虽然可能法力受损,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肯开口,视她为掌中明珠的父亲分分钟帮他修练。关键是,她总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虽然有些迂腐呆滞,但够执着,还有着一种视死如归的魄力,这样的人学东西一定慢不了。更何况,他还在银月这样的大宗派混过。虽不清楚他和银月门是敌是友,但关系一定不浅,自己又急需带路者,这人要是与银月为仇,那是最好不过,她算是为他爹找到了既自己钟意,又符合他爹的用人标准的乘龙快婿。如果真是银月门中人的话,最大的好处是更加方便于自己的行动,甚至还能形成内应,就算他心里是向着银月的话,虽然会费些功夫,但她也有的是手段进行离间。总之,她自信自己能把这个相貌完全征服自己的男人改造成脾气性格全部令自己满意的样子,将之牢牢地为自己所控制,拥有,享用。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去银月最头疼的问题,眼看着还有几天就要入阵了,她自己可无法像他爹那样,直接暴力砸破迷向光罩,这也是她迟迟都未能踏入陀螺岛的最关键的原因。她爹总是要她静待时机,决不能像他之前那般等闲视之,终导致功亏一篑,反而倒险些命丧当场。一直只是让她收集情报,广募良兵强将,做好万全准备,就等他真元再冲破几层境界。下次再踏入陀螺岛之时,必将银月门完完全全地铲除,以泄积压在他心头十余年之久的大恨,为他征服海修界扫除一个极其重要的绊脚石,重拾昔日声望。
可卢花觉得要准确详尽地知敌知彼,非入岛不可,但他爹总认为这对她来说太过冒险,虽然他也同意女儿的观点。不过一来担心打草惊蛇,二来无法承受她有个三长两短的损失,他可以失去任何下手,甚至失去所有的一切,唯独不敢想象没有这个慰藉他的心里最苦涩又最甜蜜的回忆的心肝宝贝。虽然他也认为自己的女儿遗传了自己的修仙资质和聪明才智,绝非泛泛之辈可以欺负,甚至有些修为远胜她的能人也总是为她用计所擒获,真的很有他的风范。她若是男儿身的话,虽没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修仙根盘,但他也能将一身阳刚真元传送给她,助她迅速提升法力真元,好修练更多强而致命的法术。来日他再征整个海修界之时,定也能出更大的力气,只可惜一个女儿身无法承受得起他的阳刚真元,他纵是积攒出再多,也无法为女儿过输哪怕一点。所以他只好寄望于她能觅得一位均符合他们父女二人口味的如意郎君,好为自己所造,所用,他日能使他自己更如虎添翼,也能替其分去照顾保护他心头宝的后顾之忧。当然,若该死的老天不捣乱的话,待自己大业告成,他也不会吝于封赏,甚至自己大寿归尽之时,如果那小子还有命的话,为了女儿能继承他的大统,他可能会考虑赐位于他。但他又总是想,除了自己和女儿,要找一个寿命如此长的乘龙快婿可绝非易事,甚至是绝为仅有的事,除非出现奇缘。就像他自己的修仙资质一样,若不是有非凡的缘遇,谁能想得到,他一个连慧根都没有的凡人,能一跃而成为威震整个海修界的强人。
卢花并不想过早地向汉文流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迟早是要跟他共商大事的。但她现在很享受只作为一个简单的女人躺在自己心上人怀里的甜蜜滋味,她甚至希望这一幕能永远地持续下去,好让她一直活在他的柔光之中。所以她连话都不愿说,怕打碎这种安详恬适的温柔气氛,将自己重新拉回尔虞我诈的现实里。不料汉文并没有她那么沉醉,相反他现在因为更加珍惜眼前的姑娘,不想出现任何的差池,不能让她受到哪怕是惊吓,他感到自己需要进行入阵备战了。便打破沉默说:
“如果感觉无误的话,再过两天我就能下床活动了。在这之前,我需要静心验算破解入岛阵法的顺序事宜,确保一次通关,否则怕出现恶果,而我不能让你受到任何的损伤。当然,也不想让无辜的人被连累。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这陀螺岛不是想进就可以随便进的,岛的四周有护岛阵法。若不熟谙阵法辨识顺序的话,就会陷入迷向阵里,到时就会受到阵法攻击,轻则昏迷大伤,重则危急性命。咱们船上凡人众多,不能让他们白白送命,所以绝非儿戏。最主要的是,因为我久置岛外,不知阵法规则是否有大变,若变化过大,我需要将被攻击时间缩到最短,以期伤害降到最低。所以我需要尽可能多地想到会出现的变化,并测算出最短的行船路线。我的意思是,我需要闭关两天的时间,食物会先准备一些,这期间我需要独处,你能明白吗?”
虽然一时之间有些失落,但卢大小姐可不是不识轻重的人,很快就进入了自己的现实角色里,便假装惊讶地担心道:
“真的吗?没想到入陀螺岛还要经过这么恐怖的东西,要是很难的话,我也不是非去不可的,我不想因为我的贪玩而让你冒这么大的险,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去别的地方玩好了,反正只要有你陪着,去哪玩我都会开心。虽然我也很想去陀螺岛走走逛逛再顺便拜访一下你的姐姐,算是见家长嘛,你知道的,我是个丑媳妇,但我不怕见一见你姐姐,因为我知道女生喜欢什么。我已经精心地准备好要送给她的礼物了哦,说到这我都快等不及要亲手给她了呢……”
“那好吧,人家就放你两天假,你好好研究,但要按时吃东西哦。不要让我为你的身体担心嘛,我知道你会乖乖的听话的,加油……”
发完嗲,她又躺起来在汉文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大口,才心满意足地跟他道别再去厨房吩咐下人准备好汉文的闭关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