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地一声响,房门轻轻地打开了。一个满脸秀气的女孩,轻跳着走了进来,两条粗厚且长稍过肩傍的辫子一甩一甩地吸引着他的目光,以至于他都没来得及看她的脸,这活泼可爱的姑娘就跳到了他的榻前。汉文这才仔细地打量起来人,一张尖长的脸稍稍显得有些黝黑,一对有些小的眼珠反而又不够黑,但一转一转的很是轻快。她似乎被盯得有些不耐烦了,不停地玩弄着自己的两条辫子,嘟着没有酒窝的稚脸,但没有怒意。
“看清楚了吗?看个够吧,我可不像你那么小气……”
“怎么,我们认识?……”
听到她一脸大方地说,汉文就瞧得更加仔细了,在脑海里反复搜索着记忆,确定自己并无这个熟人后,有些失礼地说。
“看来是睡得太久了,把脑子都睡丢了……”
“不过也难怪,都一个多月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家伙多小气,多不可理喻,多丧心病狂呀……”
“哪像我,为了替你保住命,把我爹最舍不得的慧心丹都用上了。他那么疼我,也只给了我两粒,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到生命垂危之时,都不要随便浪费,因为这是他费了很大的功夫才炼出来的护体灵药。还说当年他被群敌打得几乎要散尽真元时,是慧心丹帮他度过了一劫,挽回了法力。所以,你知道你有多么幸运了吧。”
“还有哦,你的衣服都是男仆们换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女婢伺候……”
“喂,你别生气哦,我只是随便问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呀?”
她一脸调皮地转着自己的小眼睛,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王汉文本来还在很努力的拼接着残存的记忆,分析着她漫不经心的解释,脑力耗费得过了度,心气有些浮躁,被她这么冷不丁地暗示他自己的性取向,实在是有些恼火。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为了将自己训练成师父那样的清心寡欲,一直在与自己的男性荷尔蒙苦苦地做着斗争,好为自己博得一个谦谦君子的名头,这已令他在不知不觉中严重削弱了自己的性需求。但他无比肯定自己是喜欢女人的,而且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尤其是喜欢年轻女孩身上那种淡淡的体香。只不过这么多年来有意无意的锻炼,他已经很善于掩饰自己的**望了,以至于会让别人产生他真的是不近女色的错觉。
然而现在,他被这么**裸的刺激着,他觉得这个还算可爱的女孩似乎在嘲笑他作为男人的自尊,他不得不捍卫一下。便也顾不得失不失礼,脱口而出:
“我当然是喜欢女孩!”
“我就知道你是喜欢女孩的!所以我才没打扮成上次那样……”
女孩说完发现自己好像那儿说得不对,不禁在脸上泛起了红晕,虽然是一闪而逝,但还是被王汉文敏锐地察觉到了。尽管汉文也曾被无数次地表白过,但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淡淡爱意,倒让他感到别有韵味,一时之间也跟着尴尬不语。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细想她的回答——“打扮成上次那样”?他终于想起了一个月前他在大船上的遭遇,那个打扮得像二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莫非就是眼前这个让他有些暧昧之感的可爱女孩,他顿时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推测出:那晚她也许画了太浓的妆,把她有些黝黑的脸庞遮盖下去了,还把眼睛画得有些大,虽然他当时还是觉得不够大。最主要的是当时她满脸的胭脂水粉,让喜欢清新自然的他不愿认真地看,只记得一个大概。
再联想起她的前言后语,王汉文这才确信站在跟前的才是那个小姑娘的本来面目。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没想到自己那么野蛮,那么有失教养,却被自己认为缺乏教养的人如此的包容,甚至以德报怨,他王汉文真是个十足的假君子,他在心里责骂自己。
“喂,傻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总是喂呀喂地叫,太无聊了”
“我先说好了,我叫卢小花。虽然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我爹不准我改。我爹最烦人了,什么都要管着人家,连名字都取得让人瞧不起,我最不喜欢别人说我小了。我是年纪不大,但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小姑娘,本来我就是朵小花了,再被叫成小花小姑娘,那不是变得更让人小看了吗?你说对不对,傻帅哥。”
“你是不是就喜欢我喊你帅哥,才不想把名字告诉我,对不对?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的名字也不好听所以也像我一样,只喜欢别人喊我大姑娘,或者卢大姑娘。可我都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呀,不行,你也得把你的跟我说,顶多我不说出去就好了,放心吧……”
汉文听到她念“帅哥”时,总是有种莫名的愉快,他是真的喜欢她对自己说出那两个字,倒不是他自己有多臭美,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女孩的发音很是妩媚动人。但他不能承认,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孩虽然有些可爱至极,但他自己是个大人,至少年龄上是。尽管刚刚有些罪恶的暧昧之感,可他早就克制住了,在他心里只把这个既天真烂漫又有些邪气的女孩看成一个小孩子,而他是不能容忍自己和一个小孩子发生感情的。
但他也无可奈何地意识到,自己无论心理有多么老成,自己的身躯,容貌都在无情地驳斥着他的实际年龄,没有人会相信他二十八岁的人却有着甚至不到十八岁的身子。他也能够理解这个可爱的姑娘对自己的好感,毕竟他们看起来就是同龄人。而且这个跟他“同龄”的女孩虽然没有他深藏心中的女神——钟荆灵美艳诱人,但说是小家碧玉也并不过誉,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觉得这姑娘跟他真正同龄时,脾气近得很。他难以抵挡自己对她渐渐生出的好感。不过无论如何,他都希望自己稳重一些,便说:
“我不知道我的名字好不好听,但你说的对,既然你把你的芳名告诉了我,我就没有藏着自己的丑名不告诉你的理由。况且,你对我这样的好,我是真的心里有愧。”
“我姓王名汉文,名字是我父亲后来改的,希望我能不忘本。”
“汉文,汉文……跟你的脾气一样——都是文绉绉的!”
“但比我的好,至少没有小字在里面,那我以后就叫你汉文哥哥吧……”
“唉,其实我倒真的希望有个哥哥呢,只可惜我娘过世的早,我爹又只爱钻研法术,虽然我爹很疼我,但有时候我还是希望有个玩伴的,一个哥哥般的玩伴。”
“承蒙卢姑娘的厚爱,在下真是担当不起,你就直接叫我姓名,或者就名字吧”
“不!你就让我过过嘴瘾嘛,就叫你汉文哥哥。你呢,也不许喊我卢姑娘,但也不能喊我的姓名,单说名字就更不行!我想想哦……”
“对了!你就叫我卢花好了,卢花,卢花,芦荟之花!我喜欢呢,记住了,以后就只能喊我卢花!听到没!”
“要不,我还是尊称你为卢花姑娘吧……”
“你这人真小气,一点便宜也不让人占,非得跟我一样喊四个字是吧?真讨厌……”
说完她还朝汉文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让他觉得这女孩真是心细又坦白,不由得越看越可爱,无意间露出了笑意。
“哼,被我说中了吧,笑,还笑!好啦好啦,看在你让我喊哥哥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你就叫我卢花姑娘好了。”
“哎呀!差点忘了,你赶快起来看看,我们的船是不是在朝陀螺岛方向!”
卢花忽然惊叫起来,本来她只是从一些下人的口中得到一些模糊的判断,便凭直觉在往陀螺岛行船。虽然她知道汉文是一定认识去路的,但见他总是满脸憔悴,迷迷糊糊地不省人事,便不想来追问。如今,船已经在水里开了一个多月了,如果方向错了的话,早一点补救就早一点到达她很早就想去玩的地方——陀螺岛。
王汉文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答应过要带她到陀螺岛。本来他觉得没有自己作向导,他们自己不会尝试去。因为这陀螺岛在目视范围内,就会产生散射的错觉,来人会感到四面八方都是相同的岛屿,让你不知朝哪个方向前进,这时说明来者已经步入了陀螺岛外的锁岛阵法——“闲人免进”迷向阵。不速之客会在被震昏迷之后,才为阵罩自动感知,再由阵气推送出阵法之外。只有岛内资深弟子才能学到识向之法,而王汉文在晋升为掌门弟子之后,才有幸学会,虽然法力不在,但他的智力还在。所以他自信只要阵式不变,他就能破阵入岛。
他赶忙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大方向对的话,照这商船的速度,一个多月就已经差不多接近阵法之外。他记得在进入目视范围内时,会先经过另一个做警示用的大浮礁,看得到它的话,说明离入阵法只有几日的航程。他知道如果迈入阵法后,没有第一时间找对真正的陀螺岛光像,那么就很难再来判断了,因为围绕在你四周的将会是光度几乎完全相等的岛屿图像,他没有把握再来辨认出真实的那个。所以,他必须第一时间就做对选择,否则凭借着光阵的震破力,凡人都会晕倒,修仙者会散失大半真元。而且若是它被附法升级过的话,杀伤力就会进一步提升。他自己现在已无任何真元可借以护体,万一真的被残忍的操控者升级过的话,就可能有性命之忧。他虽然不怕死,但并不想连累整船的凡人,尤其是那几个伺候过自己洗浴的丫头,他不忍看到她们白白的死掉。当然,他现在也已经并不想看到卢花姑娘受伤。
而且他也明白眼前这小姑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虽然尚未清楚她的法力道行,但是难保她不会徒劳丧失真元,甚至危急她的修道根基。作为一个曾经被毁过根基的人,他很清楚辛辛苦苦修练起来的道行被一夜之间夺走,且此后再也无法继续行修是种什么滋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虽然并不是他直接施放的法术,但如果自己知而不报,那就无异于是自己造成的伤害,他也不会原谅自己。总之,他需要起来进行侦查,错过了可要造大孽。
王汉文焦急地使劲用手肘撑着,想坐起来,但他还是无法办到,试了好几次,很快就急得额头上都是汗水。他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喊他起来的卢花姑娘没来扶他一把,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不好意思开口,但毕竟自己大病初愈,且已经试了这么久,她也应该看得出他自己是无法站起来的。他心里很焦虑,便才扭头去看站在他榻前摆弄自己辫子的卢花姑娘,刚好见她有些故作轻松地也朝自己的眼睛看过来。
“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碰你的,谁知道你乐不乐意,怪脾气……”
卢花直接解答他心里的疑问。
他现在明白了,打从自己那晚发过疯后,他已经被视为了怪物。他可能需要很大的功夫很长的时间才能向她解释得清楚自己的“走火入魔”。忽然他又感到很莫名其妙,他为什么会在心里这么想,为什么会想去花功夫花时间向卢花解释,难道自己会跟她在一起很久很长吗?他对自己产生的这种潜意识,只能在心里苦苦一笑。但眼下,肯定不是长篇大论的好时候,他需要马上清楚船的航行方向。便不再拘于什么礼数不礼数,开口道:
“可以麻烦卢花姑娘扶我起来吗?我需要到窗口看看……”
“好的,汉文哥哥……”
一声干脆利落得像早在准备的回话还没落地,卢花已经在架着他坐起来了。她顶着汉文的背,并给他刷了刷,好让他的神经活络一下。女子特有的体香又很快就被汉文嗅到了,而卢花的香气,让他真的有些像闻到芦荟一样。便不得不佩服,这姑娘把自己的名字改得好,如果她不是早有预谋的话,他想。
“舒服了吧?汉文哥哥……”
“我这可是练过的,因为我爹常年坐关,也会感到后背不舒服,我就会给他刷刷,他都夸我手艺好呢。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其实汉文刚开始倒是确实觉得背后舒缓了不少,但马上就只剩下痒痒的感觉,他之所以忍着不说,是他还想闻闻她的体香,这更让他提神醒脑。但他肯定不能说,便道:
“你爹没说错,我也觉得你的手艺很棒,我很享受……谢谢卢花姑娘!”
“差不多了,咱们到窗口边去吧……”
他这才从芦荟香中挣扎出来,觉得正事要紧,便先开了口。
卢花几乎是把他抱在了怀里,才一步一步地把汉文挪到了窗旁,两人都有意识地转开脸,不让彼此看到对方脸上的尴尬,但都能察觉到他们红起来的脸散发出的热感。打破沉默的是汉文,他瘫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伸手推开了船窗,极目远眺。
“你们的行船方向是对的……”
汉文确定了大方向,还测算出离看到大浮礁还有三天左右的行程。他又心生感慨起来,如果是自己划着小船是绝不会这么快就到的。而且论抗风暴雷雨的能力,这大船是绝对没有问题,所以他能很肯定到达的时间,心中反而庆幸起遇到了这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