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文呆呆地坐在地瓜田里,垫着藤蔓,望着天上的圆月,又想起银月门的日子,想起没有受伤之前的美好岁月。
十岁那年,他刚入银月。从最基本的杂役做起,像劈材、挑水、采摘、煮食他都过了一遍,不但积累一定的真元,更是积累了进修资历。接着帮门里炼丹、制符、造宝,流程也都熟悉了一通。之后才开始拜师学艺。他从入门弟子到长教弟子再一路进阶到长老弟子,才最终晋升到掌门的麾下,成为掌门亲传弟子。可以说,他的八年修行路走得中规中矩,波澜不惊,为师兄弟效仿,为师父们称赞。如果没有那场浩劫,那么他接下来可能就是长教,执法,护法再到长老,将来很有可能成为掌门的有力竞争者,甚至有望进入闭关长老院。而这个如果,被铁血帮的龙啸天给吃了。虽然是他自己送上门给人家吃,但并不能减轻他对龙啸天的恨,恨他当初为什么不打得重一点,让自己像其他的师兄弟一样,光荣地战死,死得像个修士。
而不是像现在,因为失去慧根,被放逐出门,虽捡回了一条命,却落得人不像人,修士不像修士的下场。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当初他不那么顺风顺水,如果自己不那么执着于进阶,如果自己不将银月的荣辱放在第一,只做个悠闲的修士,只为了修行。那么他完全可以像很多师兄弟师叔伯一样,找个师姐师妹一起过逍遥的修仙生活,远离门派纷争。
他依然清楚地记得当初他在晋升为掌门弟子的晋升大会上,代表所有的晋升弟子向全门弟子讲话时那个意气风发的感觉,他既享受着台下无数的女修士爱慕的眼光,也无视着众多男修士们的醋意。他喜欢和习惯了被人仰慕和嫉妒的感觉。也因为这样,当初掌门遇袭时,他几乎是本能的顶了上去,因为他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作为掌门最得意的弟子,他带着英雄般的血气冲了上去,他想成为拯救门派的救世主。
他也不会忘记全门公认的门花在掌门弟子晋升大会后的那个月夜,吸引着一堆修士们来到他的修道门前,当众对他表明爱意,而他竟婉谢于人前的那种傲然独立的快感。一直以来他都在暗示自己:修道第一,只要自己法力无边了,要什么道侣没有,更好的永远在后头。
直到现在,直到他忍受着孤独,在与自己残缺的身躯苦苦斗争,却又无法修练时。他才蓦然发现,自己可能错过了太多平凡的美好。他不怕孤独,怕只怕无法修练的孤独,怕只怕无望的孤独。他害怕自己这一生都在这种无望中度过。但不知怎么的,每一次深感绝望之后,他都能重新振作起来,因为他相信自己可以恢复过来,因为他要找回曾经属于自己的荣耀,他打算穷尽一生来寻找。
这不,在回忆完美好的往事后,他感觉心情又舒畅了不少,正当他要从地瓜蔓上起来时,腹中的异气被顺势挤压了下来,直到有了排放的**。
“哔——”蔓叶上传来一声长啸。汉文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朝被他熏过的地瓜和蔓叶鞠了鞠,算是表达歉意。随后他才想起,它们怎么会有感觉,便苦笑了一下,想道:也许自己是太孤独了,以致于把植物都当成了人。
几天后,屋里的地瓜已经吃完了。他便来到地瓜田里,重新采摘成熟了的地瓜,不经意间,他看到有几个绿油油的地瓜,绿得几乎和瓜叶融为一体。他从没见过如此颜色的地瓜,便好奇心大起,打算先吃这些尝尝鲜。
刚一煮熟,他就迫不及待地不顾热烫,从开水里捞了一个出来。掰开来看,里面果然跟他所想的一样也是绿得人眼发亮,他咬了一大口,芬香无比。不到一会,他就把那几个绿的全吃掉,打了几个饱嗝后,便躺到了床上。不到一刻钟的功夫,熟悉的热流就在丹田里搅动了起来,他垫着脚趾,把下身用手撑得高高的,准备发炮。
“砰!砰砰砰……”
“哇!臭死啦……”汉文下意识的喊了出来,赶忙冲出屋子,跑到园外。
回头看到他母亲正朝他走来,提着的篮子里装满了他小时侯很喜欢吃的土豆。他急忙上去拦住他的母亲,习惯性地一边比划,一边嚷嚷。
“娘,先别进去,臭!”他捏起鼻子,喉咙抖动,竟发成了音。
他娘一时愣得说不出话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赶忙又问:
“儿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娘没听清楚。”
“我——说——我——刚在屋子里放了个很臭的——屁,您等会再……”
还没等他说完,他娘亲便高兴得丢掉手中的篮子,一把搂住了他,大喜地叫道:
“我儿终于又能说话了!我儿终于又能说话了!太好了!……”
汉文也意识到了自己竟可以言语了,被惊得呆呆地站着不动。
过了一会,他母亲又跪在地上不停地谢起了菩萨。直到汉文把她拉起来,带进了屋里。娘俩又相对而泣了一会,他母亲才把带来的土豆拿到他面前,劝他说:
“儿呀,明天就是你二十六岁的生日了,你别老是吃那地瓜。虽然为娘知道你总是有你的原因,但看到你这么辛苦地活着,为娘实在是心疼难受。这土豆是你儿时最爱的蔬菜了。为娘想来应该跟地瓜对你的帮助差不多,便带来给你换换口味。再加上蒙菩萨保佑,我儿总算又能开口讲话了,为娘真是高兴坏了……”
说完他母亲又拭起了眼泪。
汉文看到母亲难得如此高兴,再加上自己不知不觉中竟在痛苦里又活了一个八年,也为了庆祝自己的重声——重新发声,他欣然地答允下来。
送走母亲后,他又躺在床上琢磨起来。
这绿地瓜竟如此神奇,一下子便排出了这么多的异气,连声脉都冲开了。虽然手指还无法完全掌控自如,面部的肌肉也还在扭曲,但至少方便了和外界的交流。假以时日,很快就能完全恢复。
想到这,他愉快地用歪歪扭扭的手指在床板上敲了起来。忽然间,他才想起这绿地瓜不知还有没有,没穿鞋就跑到了地瓜田里。他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地检查,都没再发现绿地瓜的影子。这会他才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点,又怪自己刚刚嘴太急,怎么不留下一个来做种子。
他懊恼地走回屋里,狠狠地打了几下墙壁,暗恨自己太过愚蠢。打完又靠着墙傻站起来,心里回忆起自己早些时候采摘地瓜的位置。想了一会,他便又跑到地瓜田中,核对方位,终于他检索到了采摘的部位。虽不知下次要长出来的会不会还是绿地瓜,但就算是,也需至少三个月的功夫。他现在一下子能开口说话了,恨不得马上又吃上绿地瓜,继续冲开经脉。可心急也没有用,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他只好有气无力的回屋,去吃那些普通的地瓜。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他标记好的位置上长出来的瓜子并非是绿色的。他郁闷地把瓜子直接扯掉。忽然他又不死心地四处搜索起来,想找找看其他的地方会不会有绿瓜子,心想也许自己标错了,又或许其他地方会忽然出现,就像之前那几个一样。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但他很快就安慰自己,可能地瓜成熟了才会变异,又后悔刚刚扯掉了瓜子。不管怎样,他决定再等等,在蒂落瓜熟之前不去打扰它们。
又在无比苦闷中啃了两个多月的普通地瓜,他才满怀希望地冲进园里。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地瓜田,依然还是没见着一个绿瓜的影子,他连重新采摘的**都没有了,软软地直接坐到了地里。这一坐就坐到了晚上,又是明月当空。终于肚子饿得咕噜噜地叫起来,但他并不想再去啃那如同嚼蜡的地瓜,就任凭它饿着,饿累了就直接躺在地瓜蔓上。慢慢地,他困了,闭起眼睛想道:睡着了就不饿了。
在梦里,他看到自己采了一屋子的绿瓜,他高兴地躺在绿瓜堆里,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兴奋地直接生吃起来。边吃他嘴里还边赞道“好甜……”,不一会儿,他就生生的吃完了两个地瓜,还满足地摸起了肚皮。还是不到一刻钟,他感到了肚子在痛,又想排气又想排便,渐渐地痛感越来越强。他猛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真的在肚子痛,身旁洒落着一些生地瓜屑,他才明白自己吃掉的不是绿地瓜,而是身边地里的普通地瓜。来不及郁闷,他便想先上个大号,还没爬起来,排气管就已响个不停。这回他可没闲功夫给瓜叶们道歉,直接就冲进了茅厕,稀里哗啦地处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被饥饿给吵醒了,脑子里一阵阵的痛感,全然记不起昨晚是如何从厕所爬回来睡觉。他想了一会就懒得再折腾脑袋,便去找地瓜吃。到了放地瓜的屋角,看到只剩几个不大不小的残瓜,他才想起这一季的地瓜还没收割,便又打起精神来走到瓜地里,懒洋洋地挖掘起来。不知不觉中,他就半睁半闭着眼把地瓜全采摘完了,便拿会屋里放,堆倒在屋角时,一不小心就被几个地瓜砸到了脚趾头上。他疼得睁大了眼,蹲下来查看伤处,见并无大碍,正想站起来时,才惊喜发现脚旁竟是几个绿地瓜!他下意识的按了一下伤了的脚拇指——真疼,他才相信自己并不是在梦里。
这回他长了心眼,留下两个来。只煮了其他三个吃,而且吃得时候一点一点的品尝,拌着其他的普通地瓜一块嚼咽,仿佛普通的是苦药,而绿瓜是甜水。
吃饱了,他这才有了力气开动脑筋,思考起这绿地瓜到底是如何冒出来的:自己明明昨天折腾了大半个白天,都没见着一个绿瓜影,今天竟忽然冒出五个来。难不成是昨晚一夜之间变异而成的?可为什么早不变异晚不变异,尽挑我快绝望之时才又变出来。难不成这绿瓜暗通人性,故意逗我玩?不可能!在银月门这么长时间,见识过的怪事也不少,就没听过地瓜成精的。管它呢,还好终于留了一手,有两个绿瓜做种子。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一边仔细栽培绿瓜种,一边留心瓜田里的动静。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不但瓜田里依旧没有绿影,连他悉心栽下的两颗绿瓜种都变成了烂瓜,腐烂在地里。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又暴跳如雷,把烂掉的绿瓜,踩得更加稀巴烂。
“还不如当初直接都吃掉!”他恨恨地想道。三个月来,每每他厌倦了普通瓜的蜡烛味,便生起拔出绿瓜种来吃的冲动,但都咬牙忍住了。没想到却换来这种结果,他怎么能不发狂呢。
没过几天屋里的瓜就又吃光了,他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想着也许绿瓜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成熟变异。于是他不再像以前一样着急一下把地瓜全挖了,而是每天吃多少,就去挖多少。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始终都没等来变异出来的绿地瓜。汉文真是大汗不已,想道:难不成真要玩到我再次绝望才有转机。可自己这样子想后,是无法真的绝望了。眼看着新瓜旧瓜都是毫无绿意,他是一天比一天更接近真的绝望,直到旧瓜全部挖完,他才彻底放弃了旧的希望。
半年就这么过去了,虽然吃到了三个绿瓜,但效果却没有之前那么明显,最关键的是汉文觉得这神出鬼没的绿瓜真是叫人难以捉摸。尽管头疼不已,然而他依旧不想放弃,非得摸索出绿瓜的生成之道不可,因为光靠普通地瓜游丝般的效果来复健,他怕自己会心灰意冷,难以坚持。虽然绿瓜效果也在减弱,但相比起普通的来,又远远超出,更何况,自从能够再次言语后,他对自己的未来又燃起了巨大的信心和雄心。
心里虽不停地给自己打气,但汉文还是对绿瓜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赌气之下,挖了一个月的量回来堆在墙脚。他已懒得一天一挖,觉得太麻烦了。煮了几个吃饱后,他又回屋里待着。但他坐不住,来来回回地在屋里走着,希望找到一点绿瓜的眉头。他低着头,自顾自地想着,忽然,不知踩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滑了一大跤。更惨的是,他的臀部也生生地砸到**的几个物块上,直接把响屁都砸了出来。
他疼得好久都无法动弹,光坐着不停地放臭屁,自己站不起来,躲不开污染,只得捂着鼻子忍耐。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在他反复的揉搓下,屁股上的痛感才稍显好转,他又先松开一个鼻孔试探了一下污染浓度,见尚可适应,才再松开第二个鼻孔,轻呼一小口气,感到浓度已可正常存活,终于放心的呼吸起来。此刻,他脑海里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看看屁股下面压着的,让自己疼了这么长时间的物块是什么玩意,非得踩死剁碎不可。他稍稍抬起一点臀,拔出其中一个物块,登时眼都直了——竟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绿地瓜!大喜之下,他也顾不得疼,硬是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见自己压着的竟都是绿地瓜!而且,邻近的几个也变得半绿不绿的。他终于知道了——绿地瓜跟他的臭气有关,是可以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