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松躺在后座上陷入了无梦的沉睡,睁开眼睛后,看到太阳已在城市的西边快要落下去了。车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汪淼和沙瑞山应该已经被大史送走。
他走下车靠在车门上,虽然早上喝的酒让他浑身发软,但感觉好多了。他看到,自己正在紫禁城的一角,夕阳照在古老的皇宫上,在护城河中泛起碎金,在他眼中,世界又恢复了古典和稳定。就这样享受着久违的宁静,直到天色暗下来,那辆他熟悉的黑色桑塔纳从街道上车流中钻出来,径直开过来刹住,大史走了下来。
“睡好了?”大史瓮声瓮气地问。
“恩。他们俩送回家了?”还是抽大史的烟,嘴里转一圈再吐出去。
“你醉倒后,他们俩就死活不喝了。”大史点上烟“李老弟,趁他们俩不在说说吧。”
“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大史早已看穿一切。“早上你最后那个‘大’字后边是什么?然后说‘地球上’加了重音。你在掩饰什么?”
李易松注视着吐出烟圈缓缓说道:“没有掩饰什么。”
大史声音放低“没人注意这个角落,不会有人听到我们的谈话。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有什么不能说的。”
“早上是我喝多了。大史你听错了。”
大史扭过头看着李易松“我是你的后盾,负责保护你,支援你。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该隐瞒我。”
心烦意乱的李易松掐灭烟头“说没有就没有!大史你就没有瞒着我什么?在作战中心里,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告诉你,也该查到点什么吧。”
大史盯着李易松看了一会儿,然后仰天一笑,”实话告诉你,我他妈的什么也不知道,级别低,他们不告诉我,有时真像在做噩梦。”
“连沙瑞山都听到点风声,我就不信你一无所知。”
“我也曾多次求爷爷告奶奶。‘老常啊!你就不能告诉我一些真相吗?我求求你了。’连这话我都说出口了,就差没给他跪下来。可是不说就不说,每次都是保密保密。行!你们不说我自己查,就查到些似是非是的东西。”
“可就这些,你知道的总比我多。”
“那好,等汪淼过来,我就把多出来的都告诉你们。”
大史指了指护城河的河沿,两人在那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着。天已经黑了下来,身后是车灯的河流,他们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河面上长长短短地变幻着。汪淼到后,大史开始讲述他顺着蛛丝马迹查到的一切。
“干我们这行的,其实就是把好多看上去不相关的事情串联起来,串对了,真相就出来了。前一阵发生过好多事儿,针对科研机构和学术界的犯罪急剧增多,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儿。你当然知道良湘加速器工地的那起爆炸案,还有那名获诺贝尔的学者被杀的案子……犯罪的动机都很怪,不为钱,不为报复,也没什么政治背景,单纯地搞破坏。还有其他一些犯罪之外的事,比如‘科学边界’和那些学者的自杀等等。环保分子最近的活动也过分活跃,一会儿在工地集会阻止水库和核电站的建设,一会儿又搞什么回归自然的试验社会……还有其他一些看上去是鸡毛蒜皮的事儿——你最近看电影吗?”
李易松摇摇头“最近几部电影都是烂片,看个预告片让人倒胃口,直接弃了没看。”
“我要说的就跟最近的几部大片有关,片子全土的掉渣,上面青山绿水的,不知哪个年代的帅哥靓妹在里面男耕女织过得挺舒服,用导演的话说,是表现被科技改造之前的美好生活。比如那部《桃花源》,明摆着拍出来没人看,可就有人硬把几个亿砸进去。还有一个科幻小说征文大赛,最高奖五百万,谁把未来写的最恶心谁就能得奖,然后又砸进去几个亿把那几篇小说拍成电影……奇奇怪怪的邪教也都冒出来,每一个教主都财大气粗……”
“这些与你前面说的有什么关系?”
“得把它们串起来看,当然我以前用不着操这份闲心,但从重案组调到作战中心后,这就是我份内的事儿了。我能把它们串起来,这就是我的天分,连常伟思也不得不服。”
“得出的结论呢?”
“所有这一切,都有且只有一个后台,它想把科学研究彻底搞垮。”
听着大史的分析,李易松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的确,这就是外星人想要的结果。破坏实验设施,暗杀科技人才,制造反科技舆论。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可以确定的是,对于地球人抱着极大的恶意。
“谁?”汪淼疑问。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能感觉到它的计划,很气派很全面的一个计划:破坏科研设施,杀害科学家;或让你们自杀,让你们发疯……但主要还是让你们往歪处想,这样你们就变得比一般人还蠢。
“你最后这句真精辟!”汪淼说道
耳畔大史和汪淼依然在讨论着。让人类变蠢?在绝对的科技碾压下,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这么做实在是多此一举,不敢正面刚的原因无非是实力不足,要么是质量问题要么是数量问题。
“同时,还要在社会上把科学搞臭,当然以前也一直有人干这个,但这次绝对是有组织的。”大史振振有词。
“我相信你说的。”
组织!是的忘了这一点。李易松想到申玉菲以及身后的‘科学边界’。外星人还需要地球人当狗腿子。这让人联想到二战时间中日战争,人手不够的情况。那么可以肯定是数量问题。探险家?冒险者?科考员?不是科技方面的问题,就是人手方面的问题。好比哥伦布。参照哥伦布对美洲大陆所作所为,这也解释了敌意的来源。
要告诉大史吗?李易松思索着。
“哼,也就是现在吧。你们这些科学精英都看不出来的事,居然被我这个专科毕业的大老粗看出来了?我说出这个想法后,没少被领导和学者们笑话。”